第103章 103 熱牛奶
103 熱牛奶
來到小鎮的第一晚,主辦方在林佳樹他們住的酒店舉行了歡迎會。
林佳樹沒架住主辦的熱情,也喝了兩杯酒,從擁擠的人堆裡鑽出來,他慢悠悠地走到窗邊吹風。
白人飯生冷極簡,這些天吃得林佳樹胃口很不舒服,他左右看看沒人,悄悄把右手挪到腹部,隔著衣服揉了揉,考慮要不要去買點藥,又覺得語言不通,買藥實在麻煩,就決定放棄,忍忍算了。
吹了會兒冷風,亂七八糟的想法被吹散了不少,林佳樹忽然聽到花園裡隱約傳來談話聲。
偷聽別人聊天實在不道德,林佳樹用手按著胃口轉身,準備離開,走出兩步才意識到哪裡不對勁——他竟然能聽懂那兩人說話的內容。
看一眼,就看一眼,不聽他們的談話內容。
林佳樹原地勸了自己一秒,按捺不住好奇,向窗外迅速看了一眼,又默默收回了視線,退到了牆邊。
他早該想到花園裡的人是誰的,又或者說他早就猜到了,但是不敢、不願意承認。
說到底,林佳樹對程暄明和馮馨月的關係有很強的不確定感。聽馮馨月認真分析程暄明的設計、不遺餘力的誇讚他讓林佳樹感到開心,又為她特別瞭解程暄明而感到不安。
夜風吹得林佳樹渾身發冷,他靠著牆站了一會兒,胃裡的不適讓他越來越難以忽略,在吐出來之前,他找到鄭確,跟他說有事先回房間。
鄭確沒喝太多酒,看到林佳樹發白的臉色,問:“你沒事吧?是不是喝太多酒了?我讓程暄明……”
“不,不用了,我就是想回房間打個電話,真的沒事,你不用叫他。”
鄭確抬頭環顧一週,沒找到程暄明,猜他應該正忙著應酬,想著林佳樹一個成年人應該問題不大,於是點點頭,“好,需要幫忙記得打給我。”
林佳樹與鄭確告別,獨自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電梯前。
電梯門開啟,林佳樹走進去,按下了房間所在的樓層,隨後靠著電梯中的橫杆,猛不丁地看到了鏡子中的自己。
蒼白、焦慮、糾結的,自己。
林佳樹動了動喉結,鏡子裡的人也做了相同的動作,林佳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鏡中人亦如是,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行為太過幼稚,又不肯移開視線,定定地與鏡中人的深色眼眸對視,那雙眼睛逐漸變得空洞,在林佳樹面前放大,再放大,幾乎像要把他整個人吞沒。
“叮——”
清脆的電梯提示音把林佳樹從暈眩感中拉了回來,他扶著橫杆的手用力撐了一下,借力快步逃出了電梯。
刷卡進門,林佳樹背靠著門,在黑暗中,身體沿著門滑坐在了玄關的地板上。
他說不清楚到底是哪裡難受,又好像全身都很難受。
不知道坐了多久,反覆回憶起馮馨月的話,林佳樹忽然明白了令自己感到難受的原因——不是嫉妒不安,也不是委屈難過,而是因為惋惜。
他在為馮馨月對程暄明付出的所有努力感到惋惜,也想到了多年前為齊思遠付出的自己,他慶幸馮馨月遇到的是程暄明,而不是齊思遠那種裝作甚麼都不知道,佔盡便宜後一腳踹開的那種人。
洗過澡後,林佳樹用蹩腳的英語跟前臺要了一杯熱牛奶,十幾分鍾後,門鈴被按響,林佳樹擔心服務生在外面等太久,扯下毛巾,匆匆裹著浴袍,快步走到門口。
開啟門,即將脫口而出的“謝謝”在看到眼前人的一刻及時剎住了車。
“程先生?”
一滴滴水順著林佳樹的頭髮掉落在雪白的浴袍上,隱沒不見。
程暄明的視線從林佳樹的溼發上移到他的臉上,神情中的緊張顯而易見,“鄭確說你,說你看起來不舒服,是不是胃病犯了?”
兩人間的距離足夠近,近到林佳樹幾乎能聞到蓋過程暄明身上柑橘後調的馥郁花香,林佳樹不禁向後退了一步,讓開玄關的通道,“先進來再說吧。”
程暄明快步進屋,反手關門,扯著林佳樹浴袍的腰帶把人拉向自己,隨後反身把他按在了門上。
全身上下全部檢查一遍,確認林佳樹沒事,程暄明找準溼漉漉的嘴唇,親了親,額頭抵著溼暖蓬鬆的浴袍,聲音乾啞:“你嚇死我了,我到處找你,問了服務生,還問了小楊小趙,最後問到鄭確,他開始不肯跟我說實話,找甚麼回房間打電話的藉口,我不相信,就逼問他到底怎麼回事,他才說你看上去很不舒服……我給你發微信打電話都沒人接,我以為……你真的嚇壞我了……”
林佳樹的身體被桎梏在狹窄的空間裡動彈不得,只有一條手臂穿過程暄明的腋下,環住了他的腰,林佳樹拍了拍,讓他放開自己。
“不放,除非你答應我再也不會離開。”
林佳樹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可是程先生你身上有很重的女士香水味。”
感受到強制擁抱自己的身體一僵,林佳樹的手沿著程暄明的脊柱向上,輕輕撫摸著他的肩胛骨,語氣盡量輕鬆:“我知道,你拒絕她了,對不對?”
程暄明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抱著林佳樹,水滴順著髮絲落在他的後頸,打溼了衣領。
像極了馮馨月掉落在他掌心的眼淚。
見程暄明不回答,林佳樹的身體像被門的冷意傳染,從浴室中帶出來的溫暖消散,空氣越來越涼。
“嗯,拒絕了。”
得到想要的回答,林佳樹心裡卻沒有想象中那般輕鬆,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不該主動和程暄明提起這個敏感的話題。
林佳樹有些自私地想,如果忍住不說就好了,如果裝傻就好了,程暄明問甚麼,自己就答甚麼,他不問不說,自己就把某些事永遠爛在肚子裡,一輩子假裝不知道。
這樣,兩個人都不會有感情上的負擔,愧疚感會少一些,也會更輕鬆,失去的只有兩人間的“坦誠”。
聽到耳邊沉重的呼吸與心跳聲,林佳樹主動貼緊了程暄明的身體,安撫著他。
“……我沒想到她會向我求婚,在花園裡,她擺放了很多玫瑰和蠟燭,拿出了我們談戀愛時互相寫的第一封信。她是個很優秀的女孩,我不知道她為了我放棄了歐洲的留學機會和很多工作機會,也沒想到她會為了我浪費這麼多時間去籌備這場求婚……”
林佳樹安靜地聽著程暄明對馮馨月的描述和感觸,心情慢慢變得平靜。
“可為了愛的人去做這些,是幸福的。”林佳樹的手有節奏地一下一下撫摸著程暄明的背脊,像正在輕輕觸控他有些茫然的靈魂,“我看到花園裡那些裝飾的時候的確有些難過,可是我親眼看到過她講起你時的眼神,那是充滿愛意,飽含驕傲的眼神。即使被你拒絕了,她不會後悔曾經為你做過的一切,就像我第一次被你推開後,依然想求你和我‘試一試’一樣,為了真正愛的人,沒有人會後悔全心全意的付出。”
“如果對她表達惋惜甚至可憐,才是對她付出的一種侮辱。”
其實某種程度上來說,小林比老程更加成熟,畢竟是小小年紀就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孩子
明天見,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