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82 榛子生巧馬卡龍(已修)
82 榛子生巧馬卡龍
洗完澡,兩大一小的陣地就從各自的臥室轉移到了小閣樓。
照照很是興奮,指揮著爸爸當“苦力”往閣樓上運零食,她依偎在林佳樹的懷裡,讓他幫自己找部好看的電影。
“不要,這個裡面有大灰狼,照照想看小企鵝……”
說到小企鵝,林佳樹知道是哪部電影了,他惦記著去幫程暄明,迅速按動遙控器,找到了那部封面上站著幾隻企鵝的電影,正準備點播放,發現是英文版,只好返回重新搜尋。
照照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投影屏,兩隻小手半舉在胸前,興沖沖地上下搖晃著。
林佳樹低頭看照照,他想起了照照第一天踏入小樹班,悶悶的問甚麼都不回答的模樣,那時候的林佳樹想不到照照會變成現在這樣肆無忌憚向自己撒嬌、提要求的樣子,正如他也想象不到獨自生活了近十年的自己會和程家父女一起度過春節,走進嶄新的一年。
“小樹老師,小樹老師?”程照扯林佳樹的衣袖。
林佳樹看她。
“我想去,那個裡面,躲起來,然後,讓爸爸找,你不要告訴爸爸哦。”照照伸著短短胖胖的手指跟林佳樹比劃,努力表達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想玩捉迷藏?”
照照點頭,滿眼期待。
林佳樹答應了照照的請求,把她藏在了帳篷中的漢堡形狀睡袋裡,又幫她蓋了層華夫餅毛毯,這樣完全看不出裡面藏著人。
林佳樹晃晃手機,“時刻保持聯絡。”
照照甜甜一笑,心滿意足地鑽進了睡袋。
程暄明晾好衣服,抱著零食袋上樓,走進閣樓發現只有林佳樹一人坐在懶人沙發裡看電影,照照不知所蹤。
“怎麼就你一個人?”程暄明把零食放在地毯上,舉目環視一週,問。
林佳樹沒出聲,意有所指地往帳篷裡瞄了一眼。
程暄明明白了他的意圖,故意抬高聲音裝模作樣地說:“哎呀好可惜啊,這麼香的蜂蜜味薯片只好由我和小樹老師分享了,某個小朋友真是沒有口福……”
吃貨照照壓根經不起詐,聽到薯片,漢堡睡袋的“小菜葉”動了動,聽到薯片在包裝袋裡晃動的聲音,厚厚的法蘭絨毯下慢慢伸出了一隻胖嘟嘟的小手。
程暄明蹲下身,在小手掌心放了片薯片。
小手縮了回去,“咔哧咔哧”聲後,又迫不及待地伸了出來。
這次程暄明沒再放薯片,而是拉了拉她的手指,“看來照照是想和小螞蟻一起睡覺了。”
照照一個翻身,迅速從睡袋裡鑽出頭來,晃著一頭小卷毛,“不要不要,不要小螞蟻!”
“那就出來吃吧。”程暄明向她伸手,輕而易舉單手把她抱了起來,放在林佳樹旁邊。
電影很有趣,林佳樹在幼兒園陪著孩子們看過幾遍,臺詞都快會背了,他捧著氣泡水,喝一口,目光就忍不住往旁邊父女身上落一眼。
他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既幸福,又微妙。
能遇到程暄明是他這麼多年裡唯一一件還算幸運的事,但他心裡也清楚,人不可能一直這麼幸運下去,他的肩傷會恢復,也有搬出程暄明家的一天,到那時又該怎麼辦呢,此刻的他毫無頭緒。
在照照的歡笑聲中,林佳樹落下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電影后半段進入煽情的戲份,照照不愛看,跑到落地窗邊去看煙花,程暄明拎著她的小番茄棉拖鞋緊跟其後,照照看了會兒煙花也覺得沒意思,又跑到帳篷裡玩平板上的小遊戲,電影沒播完,帳篷裡就沒了嘟嘟囔囔的動靜。
兩人探頭去看,發現照照已經睡熟了。
“還不到十一點,看來今天是真的玩累了。”程暄明從她懷裡拿走平板電腦,又把她的手腳都收進毛毯裡,裹得嚴嚴實實。
林佳樹點頭,聲音很輕,“今晚可能還會做滑雪的夢,你倆睡一張床,要做好半夜被踹醒的準備。”
程暄明聞言抬頭看林佳樹,笑得很命苦,一看就是經常被踹醒的老父親,“饒了我吧,我已經後悔沒單獨給她備張床了,有沒有甚麼辦法能治小孩子睡覺踹人說夢話?”
林佳樹忍著笑,也抬頭與他對視,開玩笑道:“有——你可以通宵不睡,這樣就不怕被踹醒了。”
程暄明聽了他的玩笑並沒有笑,而是盯著林佳樹的眼睛,用很輕的氣音問:“哦?通宵不睡的話,可以幹甚麼?”
林佳樹再遲鈍也能感覺到此刻氛圍的不對勁,尤其是兩人面對面距離不到半米的情況下,程暄明的眼神和聲音,還有撐著地板的手臂上用力凸起的青筋,都讓林佳樹難以忽略。
“那個,既然照照睡了,我們也下去吧。”林佳樹率先別開視線,連眨了幾下眼睛,站直身體,“明早不是還要早起。”
程暄明沒動,翻身坐在了地毯上,仰頭看他,“誰說明天早起?”
林佳樹抿抿唇,“我以為,明天要回去……”
程暄明扯開零食袋子,從最下面翻出幾罐啤酒,拿出一罐碰了碰林佳樹的手背。
林佳樹被冰得一激靈,這才轉頭看他。
“我還不困,陪我坐會兒?”話語間帶著疑問,語氣卻是不容拒絕的。
林佳樹猶豫了一下,從他手裡接過了啤酒。
不就是喝酒嗎,啤酒有甚麼怕的。林佳樹暗暗想,坐到了程暄明身邊。
“你想看春晚嗎?”程暄明拿著遙控器擺弄,胡亂換著頻道,看林佳樹搖頭後,又切回了電影模式。
“要不要小點聲,”林佳樹往帳篷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會吵醒照照吧?”
“不會,她玩累了睡著就和小豬一樣,拍都拍不起來。”程暄明毫無顧忌,“啪”地一聲單手開啟了易拉罐,照照果然一動不動,程暄明給林佳樹一個“我就說吧”的眼神。
林佳樹沒想到程暄明還有這樣“惡劣”的一面,不禁抿唇笑了笑,拉開易拉罐時還是小心翼翼的。
“沒想到今年是在這裡跨年,還挺有意義的。”
林佳樹不懂程暄明口中所說的“意義”是甚麼,他沒隨聲應和,而是感嘆:“這一年過得可真快。”
程暄明跟他碰杯,“是啊,沒有照照的時候不這麼覺得,但她出生之後,就覺得時間像開了加速器,眼看著她就長這麼大了。”
程暄明看林佳樹的側臉,“你上班時也會有這種感覺嗎?”
林佳樹盯著地毯上點綴的卡通草莓出神,“會,但幼兒園裡的時間又彷彿停止了,小孩子永遠是小孩子,我也像是從來沒改變過。”
林佳樹頓了頓,回過神來,抱歉地笑笑,“這麼說好像有點太消極了。”
“你……明年還想繼續待在幼兒園嗎?如果有更好的機會……”
“有更好的機會當然要把握,”林佳樹接住話茬,“可是現在不是辭職的好時機,我準備先把爺爺的骨灰安頓好,養好傷後用餘下來的錢去幼兒園附近租個房子,淺水灣的好像還不錯,是老小區,房租便宜,華都那邊是新樓盤,太貴了,應該沒有短租房,租房子還挺麻煩的……等再攢幾年錢,我就準備辭職了。”
程暄明望著他,“辭職之後呢?”
“辭職之後……”林佳樹拖著長音想了想,轉頭看他,“辭職後還沒想好,我一個人嘛,自己吃飽全家不餓,不用擔心我。”
林佳樹說得很灑脫,在程暄明看不到的那側,手指悄悄蜷了起來。
“沒想過留在江城?”
想過,怎麼會沒想過。
爺爺還活著的時候,天天唸叨著要看孫子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娶個好媳婦,生個胖孫子。那時候林佳樹也天真地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結果現在看來,四個任務也就完成了四分之一,現在經濟形勢不好,明年可能連四分之一都夠嗆了。
“就……不留了吧。”林佳樹勉強笑笑,“錢在哪裡都能賺,我沒甚麼留下的理由。”
程暄明定定看著他的眼睛,“你初中就搬到江城了,朋友甚麼的,就一點都不留戀?”
程暄明的追問讓林佳樹感到無措,他不是很懂程暄明到底想從自己嘴裡聽到甚麼,只好按照自己的想法說:“初高中的時候我沒有手機,早就跟同學們沒聯絡了,後來……也就和齊思遠還有一起學幼師的幾個朋友有聯絡,但大家慢慢都成家了,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再留戀,總不能賴在這裡不走吧。”
說到最後一句,林佳樹反應過來這好像就是自己的現狀,頓時感到一陣窘迫,他坐正身體,小口小口地喝著酒。
程暄明的聲音在片刻沉默後響了起來:“可是如果你離開江城,照照會很難過。”
原來是因為照照……
林佳樹心裡像空了一大塊,這題他會答:“沒關係,照照還小,等她認識的人越來越多,就會慢慢忘記我,每個小孩子都是這樣的,我之前還遇到一個升了大班的小朋友偷偷跑回小樹班找我,但是後來那孩子幼兒園畢業,我從他面前路過,他好像完全不記得我了。”
“林佳樹,你知不知道你總喜歡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完全不好笑的事情。”程暄明的聲音低得有些乾啞,“以後別說這種話了。”
林佳樹聳聳肩,“或許吧,我沒甚麼幽默細胞,上學的時候,老師們都覺得我的性格不適合當幼師。”
程暄明的身體向他靠近了一些,這次他很直接,“你覺得租房子太麻煩,可以繼續住在我家,如果你不想做幼師,可以留在事務所工作。”
留下來……
林佳樹心裡感慨,程暄明總是給他很多美好的希望,創造很多優渥的條件,帶來很多他曾經想都不敢想的機遇,讓他沉溺其中,欲罷不能。
可是沉溺其中的只有他自己。
程暄明想要甚麼呢,林佳樹完全想不到。
這種被懸掛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林佳樹不想再這樣,他忍不住開口:“你的家終究會有一個女主人,照照會有新媽媽,我一個非親非故的大男人住在你家實在太奇怪了……”
“照照不會有新媽媽了。”程暄明忽然打斷了林佳樹,此刻他的身體與林佳樹的身側完全重疊,像是怕林佳樹聽不真切,他的聲音落在林佳樹的耳側,“這個家也不會有女主人。”
感受到程暄明的呼吸落在頸側,林佳樹幾乎屏住了呼吸,他抑制住了不該有的想法,僵直著脖子轉頭,笑容生硬,“那,那很好啊,其實一個人帶孩子也不是甚麼難事……”
猛然四目相對,林佳樹被程暄明盯得怔住了。
完了。
要被發現了。
心跳,呼吸,感情……不該有的想法又要被發現了。
林佳樹的睫毛顫了顫,他不想看到程暄明眼中的冷漠,下意識想躲避程暄明的視線,卻在即將轉頭時被一隻溫暖的手掌扶住了側臉。
林佳樹本能地閉上了眼睛,沒有意料之中的冷言冷語,他的嘴唇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砰——”
“砰——”
分不清是煙花炸開還是心跳加速的聲音。
短暫的幾秒接觸,漫長的像是過了幾個世紀。
程暄明手掌的溫度從側臉一直延伸到了心臟,林佳樹整個人像被投入了熊熊烈火。
睜開眼,程暄明仍然扶著他的臉頰,目光溫柔如水。
他把自己的話重新說給林佳樹:“這個家永遠不會有女主人,照照也不會有新媽媽,你離開的話,照照會很難過,我的意思是……你願不願意留下來,成為這個家的一部分。”
林佳樹愣楞地望著程暄明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開玩笑的蛛絲馬跡,可他甚至連細看都不敢——他不確定剛剛發生的事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同時震動起來的手機打斷了閣樓裡曖昧的氛圍,兩人不約而同拿起手機。
程暄明的是親人打來的電話,他只好起身,跟林佳樹低聲說了句“抱歉”後,拉開陽光房的門走了進去。
林佳樹的手機上冷清得多,只有寥寥幾人發來了慶祝新年的訊息,其中幾個還是群發。
他撿著幾條看上去很有誠意的回覆,放下手機,目光不由地望向陽光房裡單手扶著圍欄、幾乎與昏暗背景融為一體的程暄明的身影。
煙花在程暄明面前不遠處炸開,映出他挺拔高大的輪廓。
林佳樹的大腦這時才開始覆盤剛剛發生的、那個他以為只有夢裡才會出現的親吻。
心跳一聲一聲,比外面的煙花聲還大,在他的胸腔中迴盪。
林佳樹披著毛毯在黑暗中抱著膝蓋坐了一會兒,眼睛在程暄明的身影上不肯移開,隨後他起身,穿好拖鞋拉開了陽光房的玻璃門。
正心不在焉聽鄭確和幾個好友插科打諢的程暄明聽到了身後的拉門聲和腳步聲,他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一隻“毛茸茸”兜頭蓋了起來,與此同時,一雙手從後面環住了他的腰。
被籠罩在帶著林佳樹體溫的厚毛毯裡非常溫暖,程暄明擔心弄傷林佳樹,挺直了背,沒有回頭,而是用空出來的手包裹住了環住自己的手指,大拇指沿著林佳樹的手指摩挲著。
“嘿,誰前男友號碼發我這兒了……”鄭確摸到一手爛牌,在那邊哀嚎。
程暄明深吸一口氣,“掛了。”
隨後手機就被他關機,隨手丟到了一旁的搖椅上。
程暄明就這林佳樹的懷抱在毛毯下轉身,輕而易舉把人攏進了自己的懷中。
在黑暗裡,他的眼睛格外的明亮。
“小樹老師……”程暄明的呼吸跟心跳聲因為毛毯的籠罩分外清晰,他的聲音裡帶了幾分迫切的討好,他主動低頭,在林佳樹的頸邊嗅了嗅,“再試一次……我們,再試一次。”
林佳樹主動向程暄明傾身,在兩人如擂的心跳聲中,去尋找程暄明的嘴唇。
這次不再是簡單的觸碰,而是像偷吃禁果般,幾乎深觸靈魂的長吻。
直到林佳樹被吻到窒息,用手臂輕觸程暄明的背,他才停了下來。
停不下後還是不肯放開,深吻變成了輕輕的,溫柔的啄吻,從唇角到耳朵,一點一點安撫著林佳樹忐忑不安的靈魂。
之後厚重的毛毯下只剩了兩人不均勻的呼吸聲。
林佳樹深呼吸了幾次才勉強平復了情緒,他仰頭看程暄明,眼中仍然帶著難以置信。
“小樹,新年快樂。”程暄明捧著林佳樹的臉,低頭,輕輕靠在林佳樹的額頭上,又重複了一遍,“……新年快樂。”
林佳樹以為程暄明又要親過來,提前閉上了眼睛,在聽到他的話後,一瞬間委屈,驚喜,難過等所有的情緒都湧了上來,他有點想哭。
他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幾隻廢紙箱就能裝下,小到凝結在每一隻畫筆的筆尖,小到一輛電驢就能載去任何地方,小到能夠被鎖進殯儀館十寸的小櫃子裡,此刻,這句話有了更具象的表現。
他的世界小到可以籠罩在一張毛毯之下。
不合時宜、卻又忍不住的響亮抽鼻子聲讓程暄明忍俊不禁,他笑著睜開眼,還沒開口,卻驚覺自己的眼眶不知甚麼時候也變溼潤了。
“別,別哭了,明天眼睛會腫。”程暄明結結巴巴地說,用雙手的大拇指去蹭林佳樹的臉頰,卻沒意識到自己這幅樣子完全沒資格說林佳樹。
林佳樹學著他的樣子抬手,想用顫抖的手擦去程暄明臉上淺淺的淚痕,卻失敗了,他的手被程暄明捉住,手背上落下一吻。
“小樹,說點甚麼……說點甚麼好不好?”程暄明雖然是居高臨下的姿勢,眼神卻是向上的,勾著林佳樹的心,他又吻了一下,“小樹,我想聽你祝我新年快樂。”
林佳樹心裡很亂,尤其在觸碰到程暄明臉上的淚後,他想到了很多。
“呃程先生新年快樂,不,不是程先生,”林佳樹覺得程暄明給自己換了稱呼,自己也該有所表示,但直接叫名字太生疏,和齊思遠一樣又不太合適,實在找不到合適的稱呼,又訕訕地改回了程先生,“……是程先生。”
程暄明被林佳樹語無倫次的樣子逗笑了,他把人抱緊,“沒關係,沒關係,你可以慢慢想,叫我甚麼都可以。”
陽光房的密封性不如閣樓,山裡又冷,只穿了睡衣披著毛毯的兩人很快就感覺到了寒冷。
“想不想看煙花?”程暄明歪頭觀察埋在自己胸膛中的林佳樹的表情。
林佳樹搖了搖頭。
“那我們回去。”程暄明個子高,輕而易舉把毛毯撐了起來,用身體和毛毯給林佳樹擋著風。
林佳樹走出兩步,回頭看到一副“老母雞護崽”架勢的程暄明,忍不住想笑。
他折返回程暄明身邊,肩膀自然而然落在了程暄明的臂彎裡,“我們一起。”
低頭看見林佳樹柔軟蓬鬆的頭髮,程暄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緩緩收緊,“嗯,我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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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豆漿和這章都修了修,新增了一些內容,因為家裡有人住院所以下次更新最早是週四晚,感謝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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