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 海鹽薄荷冰淇淋
35 海鹽薄荷冰淇淋
前幾天驕陽似火,週末卻風雨大作。
程暄明和林佳樹約好中午在餐廳見面,越到約定的時間,雨下得越大。
望著車窗外的雨幕,坐在車裡的程暄明握了握手機,有些猶豫要不要主動詢問林佳樹需不需要他去接。
後排車門被開啟,隨著收傘聲,一個渾身水汽、眼鏡上落滿水滴的男人鑽進了車裡。
“嘖,這雨也太大了,你真會約時間。”那人抱怨著朝程暄明要乾毛巾。
程暄明把毛巾遞給他,問傳給他的東西都看了沒。
男人摘下眼鏡,拿在手裡細細擦拭,邊回答:“事故相關的證據都看得差不多了,監控影片不太清晰,但也能推測出那晚的事情經過,當事人提供的病歷,診斷證明都很有用。”
“有用就好,我們先去餐廳。”程暄明放下心來,準備啟動汽車。
後排人重新戴好眼鏡,食指扶了扶鼻託,問:“委託人還沒到?這麼大的雨,你不用去接?”
程暄明隨手撥了下轉向燈,蹙眉觀察著後方車況,緩慢移動著車,問:“為甚麼要接他?”
後排男人藏在眼鏡後的視線直直地盯著後視鏡裡的程暄明,言簡意賅地解釋:“委託人的家庭情況不好,沒看出有能力養車的跡象,再者,你可不是會輕易找我幫忙的人,這個人對你來說意義不一般。”
程暄明聽到最後一句話,覺得荒謬至極,以至於笑出了聲:“喂,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哪有甚麼意義不一般,我又不是鄭確那傢伙。”
眼鏡男翹了翹唇角,似笑非笑地說:“男的就男的唄,你急甚麼?還拉踩老鄭,歧視性少數群體是不是?”
程暄明被他的話懟得啞口無言,腳下不由地重踩下油門,向預訂的餐廳駛去。
林佳樹到達的時候剛好看到了程暄明和男人進門的背影,他顧不上打招呼,披著雨衣好不容易找到能停車的地方,把車鎖好,又裹緊雨衣,把卷宗資料嚴嚴實實的護在懷裡。
進入餐廳招牌下,林佳樹的上半身溼了大半,懷裡的紙質資料只濺上了幾滴雨點。
程暄明在林佳樹疊雨衣的時候走了過來,自然地接過了他手裡的資料。
“辛苦了。”說著,他對服務生打了個手勢,讓對方遞來乾毛巾。
林佳樹擦著溼漉漉的頭髮,不自覺往一直盯著自己的眼鏡男那邊看了一眼,“下雨天騎車有甚麼辛苦的,反倒是程先生……還要你幫我請律師。”
“都說了是‘恰好’,小樹老師這麼快就忘記了?”
程暄明的話讓林佳樹無法拒絕,他低頭搖了下腦袋,心裡默默道了聲謝,想著事情順利結束後一定要好好感謝一下程暄明和趙律。
尤其是程暄明。
這些天忙著找過去爺爺住院時的病歷和各種繳費收據,林佳樹根本沒怎麼幫上事務所的忙,遲到早退都是常事,程暄明卻甚麼都沒說,甚至主動幫他“打掩護”,抽空替他做完了一些工作。
在幼兒園,林佳樹幾乎每天都能收到照照給的水果硬糖。
他按捺不住好奇問程照為甚麼每天都帶糖果上學,程照說是爸爸給她的,要她帶去學校分給最喜歡的人。
說這話時程照抱住林佳樹的胳膊晃了晃,眼睛像黑水晶一樣閃爍著光澤,“我最喜歡的人,當然是,小樹老師呀,所以小樹老師,不要不開心,好不好?”
林佳樹被女孩感動到紅了眼眶,他沒想到自己的糟糕情緒會傳遞給程照。
他重重點頭,承諾一定不會不開心。
林佳樹的視線落在前方程暄明的背影上,現在想來,照照的所作所為與程先生的引導不無關係。
想到這兒,林佳樹對程暄明的感激又增加了一些。
兩人落座,點完菜後,西裝革履的眼鏡男率先送上名片。
“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趙松年。”他向林佳樹伸手,兩人短暫相握後收回手指。
林佳樹和趙松年只互相加了微信,打過幾次電話,並沒有見過面,這是第一次,林佳樹難免緊張。
坐在他身邊的程暄明似乎發現了他的情緒,主動問趙松年:“來的路上你說少甚麼材料來著?”
趙松年換了個坐姿,扶了下眼鏡,傾身向前,“是這樣的……”
聊完案情,趙松年匆匆吃了幾口飯,說下午有會見,先行一步離開,讓林佳樹下週等他訊息。
林佳樹和程暄明一起送他到餐廳門口,隔著雨幕看他鑽進一輛白色轎車。
“你感覺怎麼樣,老趙還算靠譜吧。”程暄明歪頭問林佳樹。
“嗯,趙律說的很有道理,我是該找大伯和伯母說清楚,無論他們怎麼想,先讓肇事者得到該有的懲罰才是正事。”
這個案子在趙松年看來並沒有那麼複雜,案件人證物證俱全,檢方提起公訴,移交法院,很快就能出結果,肇事者難逃刑事責任,但由於不清楚肇事者的財產情況和身份背景,民事賠償尚不確定。
“你打算甚麼時候去找他們?”程暄明觀察著林佳樹的表情,問。
上次他問完負責案件的警察後,伯母隔了一天又打來了電話,那時候林佳樹就想攤牌,但伯母顧左右而言他,壓根不想讓林佳樹有機會提起案件進展,那時候林佳樹就隱約知道伯母可能察覺到了甚麼。
怎麼跟他們溝通,說服他們和自己站在一起,確實是一件難事。
在離開餐廳前,程暄明在門口叫住了滿腹心事的林佳樹。
“給,照照回家後說你這一週心情都不太好,知道今天我和你有約,特意讓我轉交給你的,還叮囑我一定要拍照片給她看。”
林佳樹的視線落在程暄明掌心的冰淇淋貼紙上。
程暄明示意他伸手,“我答應她拍照了,麻煩小樹老師別讓我當個不守承諾的爸爸,好不好?”
聽程暄明問“好不好”,林佳樹當然說不出“不好”。
他乖乖把握著拳的手伸過去,遲疑著問:“手背……可以嗎?”
“可以,”程暄明已經揭開了貼紙的背膠,食指粘在貼紙一角,慢慢撕開,認真找了下位置,發現都是青筋,又忽然笑著抬頭,“你攥得太用力了,這是貼貼紙,不是打吊針找血管。”
程暄明的臉比以往靠得都要近,林佳樹呼吸不由地一滯,上半身本能地向後傾斜,喉結上下滾了一圈,手像失去了知覺,仍然用力攥著。
發現林佳樹的手攥得更緊了,程暄明無奈地笑著點了下他的手背,開玩笑說:“不然把它貼在你胳膊上,或者跟小朋友一樣貼在額頭?”
隨著這句玩笑說出口,林佳樹腦子裡隨即出現了畫面,他睜大眼睛搖了搖頭,蜷縮的手指慢慢舒展開,目不轉睛地盯著程暄明的動作。
先是他粘著冰淇淋貼畫的食指指尖,再向上,移到他被挽起的袖口露出的腕骨和線條鮮明的手臂,視線滑過他的側臉,最後落在他的發頂,還有勉強能看到的髮尾下的脖頸。
林佳樹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用這樣的視角去審視程先生。
他全然沒注意自己的目光和情感有多唐突,多冒犯,只自顧自地沉浸在這場單方面的凝視中,難以自拔。
程暄明修長的手指在冰淇淋貼紙上輕輕撫過,將邊緣一點一點壓緊,他的手指難免蹭到林佳樹手背的面板,林佳樹的心跳隨著這一絲一毫不經意的觸碰變得躁動不安。
他很難形容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微妙,又細碎。
像有人舉著狗尾草不斷在他的掌心瘙癢。
又像燥熱的夏夜傍晚忽而吹來的一陣清涼微風。
讓林佳樹不自覺抽了抽鼻子。
但他又覺得不只是這些抽象的感覺——他尊敬,崇拜,甚至敬重眼前的男人,想成為和他一樣的人,不甘心平白無故接受他的饋贈與幫助,追逐他的背影。
這樣那樣複雜的感情交織在一起,林佳樹的胸口轉而湧起一股酸澀。
當快門聲響起,林佳樹回過神來,收回視線之際,程暄明恰好抬頭,對他抿唇一笑。
那一刻,酸澀感也消失了。
林佳樹的眼裡只剩了程暄明微微勾起的嘴唇。
他有點想……嚐嚐是甚麼味道。
會不會是甜的,有沒有菸草味,不,程暄明在戒菸,平時用的是薄荷味戒菸棒,
他的嘴巴一定是薄荷味的……
林佳樹被自己大膽的想法嚇了一跳。
“……拍好了,小樹老師如果不喜歡的話,我現在就把它揭下來……”
“喜歡!”林佳樹突然揚聲打斷了程暄明,他後知後覺自己說了很奇怪的話,但他來不及細想,像是怕程暄明真的把貼紙收回去,忙抽回自己的手,低頭,用小了一些的聲音解釋:“……是喜歡的,我是說……貼紙,很好看。”
程暄明聽到前兩個字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林佳樹在說貼紙,笑容更大了一些,解釋:“這張貼紙是照照吃了半年的冰淇淋才兌換成功的,她特別特別喜歡,睡覺時會把它放在枕頭下面。送我到門口的時候她說,如果小樹老師不喜歡,就幫她要回去,她想貼在本子上珍藏。還好是你,不會嫌照照幼稚。”
林佳樹低頭看手背上的貼紙,餘光卻忍不住往男人身上靠攏。
他對這張卡通貼紙產生了一種罪惡感,自知不該僭越,更不該借貼貼紙這樣純真的行為萌生過分的感情。
可當程暄明再次向他確認是否真的喜歡這張貼紙時,林佳樹望著手背上貼紙的繽紛色彩,輕聲卻堅定地重複道:“嗯,很喜歡。”
也喜歡……
你。
如果計劃沒錯的話,兩人下一章就()()了。(請自行填空哈哈哈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