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涼拌折耳根
33 涼拌折耳根
如程暄明所說,伯母接下來一週對林佳樹格外關照,時不時打電話問一下工作情況,又說老家鄰居家有個未出嫁的姑娘,二十出頭,也是幼師專業,問林佳樹願不願意見見。
電話後的林佳樹很無語,甚至想向伯母坦白自己的性取向。
但在這個時代,性取向被其他人知道這種事就是一枚隨時會爆炸的隱形炸彈,林佳樹還不想把自己的把柄交給別人。
在事務所也是一樣。
事務所的成員大多比林佳樹年紀小,接觸的新事物更多,對少數群體的接受程度也更高,偶爾還會互相開一些比如“我真的會假裝玩艾斯愛慕把你往死裡抽”這類無傷大雅的玩笑,林佳樹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
事務所裡有一對同性情侶,是女孩子,兩人平時看上去和閨蜜沒甚麼區別,一起上下班,互相點咖啡和小蛋糕,穿同款不同色的衣服。
某次聽到其他人在茶水間閒聊,林佳樹才知道她們竟然有兩個親生女兒。
林佳樹本和兩人沒甚麼交際,直到一天週末,秦彩,也就是同性情侶中年紀稍大的那位帶著兩個女兒來上班。
大女兒小名叫土豆,已經上小學,很愛說話,抱著芭比娃娃在小媽媽的工位上和來逗她的阿姨姐姐們玩得起勁。小女兒叫番茄,是個性格膽小的女孩,一手抱著布娃娃,另一隻手捏著媽媽的衣服下襬,黝黑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一會兒找不到兩個媽媽,小番茄的眼淚就唰地流了下來,哭聲響徹整個樓層。
甚至向上傳到了程暄明的辦公室。
“早知道帶照照來了,還能有個玩伴。”向門外看了一眼,程暄明無可奈何地說。
林佳樹去營銷部送文件,路上遇到了淚眼汪汪、撅著嘴巴的小番茄,不禁多看了兩眼,覺得有些面熟。
正巧他衣兜裡有兩顆週五在幼兒園沒發完的棒棒糖,他在小番茄面前單膝蹲下,平視小姑娘,展開手心裡的糖,問想不想要。
上幼兒園的孩子幾乎都抵抗不了糖果的誘惑,但她又擔心眼前的陌生男人是壞人,眼睛盯著糖果,頭輕輕搖了搖。
“沒關係,這是林老,林叔叔覺得你可愛送給你的,拿著吧。”林佳樹歪頭觀察女孩的小表情。
女孩沒說要還是不要,轉身噠噠噠跑走,回來時拉著秦彩的手。
“說了讓你自己玩一會兒,媽媽要忙工作……”她抬頭看到林佳樹和他手裡的棒棒糖,立刻懂了女兒的意思,向林佳樹打招呼,“小林。”
“彩姐,”林佳樹點點頭回應她,“路過正好看到小番茄在哭,有點擔心,就打算把棒棒糖給她,沒想到她竟然把你拉過來了。”
秦彩聞言,用額頭蹭了蹭女兒,語氣寵溺:“小饞貓兒,自己想吃糖拿著就行了,還非叫我過來。”
她接過棒棒糖,遞給女兒,問她被別人送了東西應該說甚麼。
“謝、謝謝林叔叔。”女孩奶聲奶氣的道謝。
林佳樹趁機捏了一把女孩糯米餈般的小臉,“不客氣。”
秦彩還有工作要忙,她身後傳來催促的聲音,林佳樹叫住她,“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把她送到樓上,我工作不是很多,可以幫你照顧她。”
秦彩和林佳樹的交流不是很多,最近一次還是一週前上班時林佳樹幫她撐了一下門,她不太理解林佳樹為甚麼會無緣無故對自己施以援手。
秦彩婉拒了林佳樹的好意,還是向他表達了感謝。
有東西佔著嘴巴,哭聲果然沒再傳上來,大家都清靜了不少。
因為兩顆棒棒糖,林佳樹和那對同性情侶的關係被拉進了一些,偶爾在茶水間遇到,會先聊幾句,關係倒也融洽。
之後一週,林佳樹又拜託李夢去檢視了伯父的情況。
李夢在傍晚打來了訊息:“……我回家才敢給你打電話,我去問情況的時候偶遇了你伯母,她盯著我看了好幾眼,不知道她有沒有認出我。”
伯母是個心思縝密,謹慎小心的女人,當年就是她謀劃了伯父唱黑臉,她唱白臉的一出好戲,成功以撫養林佳樹的名義拿到了賠償款,又以去南方打工,不好帶林佳樹為由將他丟給了爺爺。
林佳樹想到這兒臉色很差。
沒查到也沒關係,林佳樹想,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同意移植的,他脾氣再好,也不能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負。
結束和李夢的聯絡,伯母那邊果然來了電話試探,最後她問林佳樹有沒有接到警方的電話。
林佳樹壓根沒想到她問這個,搖頭,想到她看不到,補充:“沒有,警方那邊為甚麼會打電話?”
“聽說當年的肇事者找到了,好像是犯了別的事被抓住,現在關在B市。”
林佳樹聞言從座位上噌地站起身,來到走廊裡追問伯母更詳細的情況,她卻說她也不是很清楚,熟人那邊也沒訊息,要等警方告訴她後再轉達。
林佳樹對伯母的話是不敢全信的,他先懷疑的一點就是辦案警方那邊當年留的是他的電話號碼,為甚麼找到嫌疑人第一時間通知的竟然是大伯一家,這不正常。
或許伯父伯母都已經不記得,林佳樹可是將警方和醫院要求留下家屬電話時,伯父伯母以要長居廣城不方便回來為由,斷然拒絕的事記得清清楚楚,現在警方有線索了,怎麼也不可能先聯絡他們。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就會瘋長。
林佳樹回到辦公室,坐在電腦前搜了搜跟自己情況相當的事件,發現為了方便聯絡,負責某個案件的警方通常只會聯絡固定的一個家屬,當然也不排除警方是從檔案裡調出了大伯的號碼。
林佳樹苦思冥想之時,程暄明推門進來,順手把一杯咖啡放在了林佳樹手邊。
“給,從樓下給你帶上來的。”
是杯美式,林佳樹其實不愛喝,喝了感覺自己命更苦了。
但他現在沒時間糾結要不要喝咖啡,他划著辦公椅轉到程暄明的桌子對面,問程暄明有沒有時間幫自己個忙。
林佳樹主動開口還是第一次,程暄明抬頭,眼睛從電腦螢幕上方探出來,看林佳樹。
“是這樣……”
聽林佳樹講完來龍去脈,程暄明思忖片刻,問林佳樹還有沒有警方的聯絡方式,可以直接問。
“會不會太麻煩他們……”林佳樹看上去很糾結。
電腦後的程暄明搖了搖頭,他有時候覺得林佳樹的為人處事稍顯幼稚。
“只是打電話問清楚情況而已,沒甚麼麻煩的,調查真相,向家屬陳述事實本就是他們的職責,你作為受害者的家屬有了解真相的權利,你不要擔心麻煩別人。”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跟林佳樹說“不要擔心麻煩別人”。
不知甚麼時候開始,接受了別人的幫助後,林佳樹的心裡總有一種愧疚和逃避心理,他說不清這種感覺到底由何而來,明明別人是善意,他卻總會因此不安。
漸漸的,比起向他人尋求幫助,林佳樹更習慣去主動幫助別人。
“猜測只會滋生更多懷疑,浪費更多時間和精力,如果你還存著警察的聯絡方式,不如現在就直接問。”
程暄明站起身,在林佳樹以為他要繞到自己這邊來繼續勸時,卻看他手裡拿著裝訂好的一沓文件,“我去古建所開例會,需要你幫忙的二稿修改完直接存檔,明天上午我再看,你改完直接下班就好。”
“哦,好。”林佳樹轉身,只看到了程暄明走出去的背影。
辦公室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林佳樹看了眼螢幕上的時刻,已經接近十點——這個時間打擾別人實在不合適,林佳樹給自己找著藉口,勸自己明天上班時間再打電話,先把程先生交代的工作做完。
二稿和修改方案都在程暄明的電腦上,林佳樹拿著u盤去拷,等待複製的過程中,滑鼠不小心滑過螢幕一角的日曆標識,一張行程表在林佳樹面前忽然展開。
某個時間點被特殊顏色標記,在一片黑色數字上特別顯眼,下面備註著“古建所例會”,看到日期,林佳樹愣了下。
例會日期是明天。
林佳樹忽然反應過來,原來程暄明藉口提前離開,是在給自己獨立思考的空間,順便把選擇權也交到了自己手中。
理解了程暄明的意思,林佳樹不禁為自己沒有立刻理解程暄明的良苦用心感到慚愧。
當年負責那場事故的警察電話很好找,林佳樹不僅加了那位警察的微信,甚至把他置頂成了特別關注。
號碼撥出,熟悉的粗嗓門揚聲問:“喂?誰啊?啊是小林啊…”
結束通話電話,林佳樹渾身冰冷,又像整個人完全失去了知覺,行屍走肉般操作電腦彈出u盤,拔下它,回到自己的座位,開啟文件,直愣愣地看著螢幕上的字,每個字都能看得懂,可是大腦就是無法處理眼睛看到的資訊。
警察告訴他,年前,伯父伯母去警局修改了聯絡方式,要求一有肇事者的情況就及時通知他們。
“我記得他們說你去外地工作所以換手機號了,當時又想著反正都是家屬,留誰的都一樣,就給他們改了檔案裡的聯絡方式……”
“他們確實問了官司和賠償款的事,當時只是懷疑那人是肇事者,就沒跟他們細說,三月份的時候,那人就被抓住了,同夥供出了當年車禍的事……但你大伯他們今年好像很急,半年來一直在催促我們辦案,我們也很為難。”
林佳樹現在才知道,原來他們早就知道肇事者已經被抓,卻隻字不提,如果不是李夢偶然看到他們,如果不是對他們的刻意接近產生了懷疑,他恐怕會一直被矇在鼓裡,直到官司結束。
想到這兒,憤怒幾乎吞噬了林佳樹的理智。
本來應該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結果現在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一首詩朗誦送給自己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