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薄荷巧克力
12 薄荷巧克力
不止程照,林佳樹也被程暄明這一聲怒喝嚇得不輕,他渾身一震,重心搖晃,蹲麻的腿險些沒能支撐著他站起來。
眼看程暄明氣勢洶洶地向這邊走來,林佳樹本能地把程照護在了身後。
“程先生……”
“你讓開。”程暄明毫不客氣地對林佳樹說,表情不算和善。
林佳樹沒讓,眼前的程暄明急火攻心,說不定會對剛被哄好的程照做甚麼,他不能把孩子交到一個看上去喪失理智的家長手裡。
看林佳樹不讓,程暄明怒極反笑,“林老師,你這是甚麼意思?”
其實林佳樹對目前的狀況有些恐懼,從小到大,他最不擅長的就是直面激烈的矛盾。
林佳樹忍住轉身抱起程照逃跑的衝動,向程暄明解釋:“程先生,照照剛才心情很不好,我才把她帶到這邊吃東西的,擅自把她帶走確實是我的不對,和她沒有關係,請程先生不要對照照發脾氣。”
兩人間距離很近,程暄明看清了林佳樹眼中的懇求,知道女兒安全後,緊張的情緒逐漸散去,理智回籠,程暄明也知道自己不該遷怒林佳樹,他面色稍緩,嘆了口氣,“你有我的微信,為甚麼不告訴我?我以為……”
“對不起,這也是我的錯,我沒想那麼多……”從把程照順利帶出來到哄好,一共也不過二十分鐘,林佳樹壓根沒想過給程暄明發訊息。
何況,他發的訊息程暄明從來沒有回覆過,林佳樹甚至懷疑自己加了個假號。
“算了,”程暄明打斷了林佳樹的道歉,他的視線掠過林佳樹的耳側,看到女兒安然無恙,一顆心這時才穩穩放回了原處,他再次看向林佳樹,“林老師,讓我跟程照說句話。”
林佳樹瞄了眼程暄明手臂上的青筋,鼓起勇氣說:“你別打她。”
程暄明哭笑不得,“你覺得我像會家暴的人?”
林佳樹抿抿唇,點頭,他從來都不覺得程暄明像他表面看上去那麼沉穩,以林佳樹混社會多年的閱歷,越是看上去情緒穩定的男人,發作起來越恐怖。
“我真的不會打程照,我只是剛剛太急了,因為孫釗的保姆說她跟一個陌生男人走了我才……”
“孫釗?”林佳樹忽然想起被程照踩腳的男孩在保姆自報門號時好像說姓孫,他簡單描述了一個男孩和保姆的穿著長相,程暄明給了他肯定回答。
聽程暄明說男孩和保姆把自己描述成相貌猥瑣的人販子,林佳樹打了個響指,“那就沒錯了。”
“怎麼說?”
林佳樹跟程暄明講了自己帶程照從兒童樂園離開的來龍去脈,他不知道程暄明和孫家的關係,就沒有解釋自己小小的“陰謀論”。
反倒是程暄明聽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孫家那小孩說你歪眼斜嘴還長短腿,走路跛腳,我真的以為照照是被奇怪的人帶走了,幸好是你。”
程暄明那句輕聲的“幸好是你”讓林佳樹心間一動,但他很快打消了不該有的念頭,看程暄明瞭解了前因後果,情緒也變得平穩,他才讓到一邊。
父女見面,程照手足無措地坐在搖椅上,雙腳懸空的感覺讓她更沒有安全感,她頻頻抬頭偷看林佳樹,這一幕被程暄明看在眼裡,心情五味雜陳。
“照照,來爸爸這裡。”程暄明蹲下身,雙手向程照展開,做出和以往一樣等待抱她的姿勢。
程照嘴巴癟了癟,眨眨眼睛,豆大的淚珠墜了下來,砸在瓷盤裡。
看到程照哭,愧疚感很快在程暄明心裡蔓延開來,他有些後悔剛剛用充滿怒氣的聲音喊女兒的名字。
林佳樹在心裡嘆氣,程暄明一看就是初為人父,毫無經驗,就這麼一個寶貝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待才好。
就在父女倆一個默默垂淚說不出話,一個手足無措自亂陣腳時,林佳樹看不過去了,他俯身抱起了程照,在路過程暄明身邊時,他稍作停頓,“照照現在需要一個熟悉並且能給她安全感的環境,程先生的車停在哪兒?”
程暄明開啟後排車門,程照乖乖地爬進了車裡,在兒童座椅裡坐好,熟練地給自己扣好了安全帶。
林佳樹正猶豫著用甚麼藉口離開,程暄明在他面前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對他歪歪頭,“進去。”
林佳樹乖乖照做,車門被關好後,程暄明坐到了他後面。
安靜的車內只有他們三個人,程照又哭了幾分鐘後才慢慢轉為小聲啜泣,再轉到間歇的抽吸時,程暄明才開口:“哭夠了?”
林佳樹聞言閉了閉眼,以為程暄明會哄程照的他現在有點窒息。
“嗯……”程照抽著鼻子回答。
“今天早晨出門前,爸爸是不是特意叮囑你記得帶好手錶,讓你無論去哪裡都要第一時間告訴爸爸,你怎麼跟爸爸承諾的,還記得嗎?”
程照點頭,“記得。”
程暄明看著女兒含淚的眼睛,雖然不忍心,但還是用嚴肅的語氣繼續說:“從到達婚禮現場到用餐結束,你都表現得非常好,會一個人用筷子吃飯,能流利地回答小朋友的問題,去兒童樂園還會給爸爸發定位,可是從十二點半開始,爸爸發給你的訊息就再沒有讀取和回覆了,你沒有遵守承諾,這是爸爸生氣的原因之一。”
程照也很少見程暄明用這麼大的聲音喊自己的名字,嚇壞了的她到熟悉的環境裡漸漸放鬆下來,她紅著眼圈小心地靠近程暄明,看程暄明沒有避開自己,她才拉了拉程暄明的手指,晃了晃。
“對不起爸爸。”程照頓了頓,含糊不清地解釋自己不是故意不回覆的,是因為她遇到了討厭的人才沒能及時看小手錶上的訊息。
“這是我要說的第二個問題,遇到討厭的人,你可以轉身就走,或者告訴有能力幫你的大人,而不是去和那些人浪費時間對峙,這樣顯得你也很愚蠢。”
“程先生。”林佳樹沒忍住打斷了他理智到近似冷酷的話語。
車內空氣陷入死寂,林佳樹後知後覺自己不該多管閒事,他沒敢轉頭和程暄明對視,眼睛看著駕駛座上的皮質表面,硬著頭皮說:“照照還是小孩子,她可能……暫時還理解不了這些……當然我沒有說您的話不對,可能對小孩子來說太深奧了一點,您能懂我的意思嗎?”
林佳樹被程暄明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他咬了咬後槽牙,索性轉頭:“如果您信得過我的話,讓我來跟照照溝通。”
程暄明確實很討厭講話時被人打斷,但林佳樹是程照的老師,尊師重道的道理他還是懂的,何況他找園長看過女兒在幼兒園的監控片段,林佳樹在學校確實非常關照被同學有意無意冷落的程照,這讓程暄明對林佳樹的偏見稍微減退了一些。
聽到林佳樹這麼說,程暄明也沒拒絕,拿起煙盒,一言不發地下了車。
將近半小時後,林佳樹也從車裡下來了。
林佳樹看見幾步之遙的程暄明,想到剛剛尷尬的場景就想道歉,卻被程暄明截了話茬,他往漆黑的車玻璃看了一眼,問:“她心情好些了?”
林佳樹點頭,向程暄明走了幾步,“我想跟您談談。”
程暄明打了個“請便”的手勢。
斟酌了一下言辭,林佳樹看著程暄明說:“其實我早就想跟您當面聊聊照照的情況,但一直沒有機會,照照是個很懂事的孩子,她在學校會主動幫其他小朋友使用工具,還會把好吃的水果留給朋友,午睡時也從來不懶床,還會自己提前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但我想說的是,她的這些行為已經超出了她的年齡範圍——她太懂事了,以至於過得很壓抑。”
“可我不覺得這有甚麼不好,無論男孩還是女孩,都要學會獨立和剋制。”
林佳樹聽到這話甚至以為程暄明在跟自己開玩笑,“可是她還不到五歲,程先生不覺得對五歲的孩子談獨立和剋制有些荒謬嗎?”
程暄明笑了,“林老師不贊同我的教育方式,是覺得能靠幼兒園的教育把我的女兒教得更好,對嗎?”
林佳樹張張嘴,又閉上,他實在想不通程暄明的思想怎麼會這麼古板。
“我確實不贊同你對照照的教育方式,她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下屬,她需要的是用心、耐心的引導,不是呵斥。”林佳樹的聲音越來越低,事情發展到現在這一步,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她明明都已經那麼聽話了,程先生為甚麼不能對她溫柔一點呢?”
程暄明聽到最後一句似有如無的感嘆愣了愣,他想說自己對程照已經很有耐心很溫柔了,但想到險些脫口而出的呵斥和指責,還有忍不住的長時間說教,愧疚感逐漸爬滿程暄明的心頭。
“我知道了,謝謝你,林老師。”程暄明沒再給林佳樹開口的機會,他禮貌客套地單方面結束了對話。
目送熟悉的黑車消失在視野裡,林佳樹忽然惴惴不安起來,如果程暄明跟學校投訴怎麼辦,如果程照又換班怎麼辦,各種各樣想法在他頭頂盤旋,像一朵烏雲壓在他的頭頂,最終林佳樹沒忍住沉沉嘆了口氣。
其實老程不太會教女兒,大家應該發現了hhh
明天見,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