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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酸梅

2026-04-08 作者:雪夜漫遊者Y

第7章 07 酸梅

07 酸梅

一頓餛飩不但沒吃出甚麼滋味,林佳樹還積食了,洗完澡後感覺胃裡脹脹的,嘴巴里面發黏,喝了幾杯熱水也不頂用,他決定下樓去看看有沒有還在營業的藥店。

城中村的路不是很好走,向東鋪的是老式石磚,向西是坑坑窪窪的水泥路斜坡,無論朝哪個方向,走到街上都得走上十幾分鍾。

林佳樹接的牆繪兼職沒給開工的訊息,確認客戶那邊也沒有急活,他才重新穿好衣服出門。

漫步在微微溼潤的空氣裡,鼻間是老城區特有的陳舊腐朽味道,林佳樹學著爺爺曾教自己方式,一手順時針按揉著肚子,一邊在腦子裡覆盤今天遇到的事情。

當他想到放學時的那場鬧劇,手機忽然震了震。

他掏出外套兜裡的手機,發現是一則微信紅包自動退回通知,這才發現程暄明壓根沒收他昨天發過去的乾洗費和車費。

想到今天的飯費也是程暄明付的,自己又搭了他的順風車,林佳樹忽然有種欠了筆還不清的鉅款的錯覺,他思忖片刻,打出一行字。

“程先生,請您收下紅包。”

想了想,刪掉了“您”。

隨後把餛飩錢和昨天的錢加了加,轉了113塊錢給程暄明。

等了一會兒,那邊一直沒回復,林佳樹把手機重新扔回了兜裡。

夜間的風仍帶寒意,一陣一陣的朝人撲來,林佳樹用手緊了緊衣領,沒用,又把牛仔外套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個,這才感覺好了一些。

二十分鐘溜達到熟悉的藥店,店門緊閉,最近的24小時便利店在一公里外,林佳樹沒辦法,只好往回走,在城中村的小賣鋪裡買了袋酸梅。

這是爺爺教給他的土方子。

他從小腸胃就不好,容易積食,爺爺來不及給他揉肚子的時候,就往他嘴裡塞幾顆鹽漬梅果,再餓上一兩頓,立馬見效。

嘴裡嚼著酸梅,獨自走在昏暗的路燈下,只有被拉長的影子陪著他。

靜謐的黑夜中,手機鈴聲冷不丁地響起,林佳樹來不及吐掉酸梅核,手忙腳亂地接起了來電。

對方上來就劈頭蓋臉一頓痛罵,林佳樹皺著眉把手機拿遠,看清螢幕上的來電人,他滿腔的髒話又默默嚥了下去。

來電人是市政工程隊的小隊長,喝了馬尿就愛到處撒潑,脾氣好但從沒送過禮的林佳樹經常被他找茬。

偏偏牆繪的工作是他給介紹,他經常把林佳樹不是專業出身沒甚麼學歷掛在嘴邊,趁機貶低和提點林佳樹。

林佳樹早就習慣了他這一套說辭,為了賺錢嘛,被罵被貶低都無所謂,林佳樹就靜靜聽著,等那人結束通話電話。

單方面的痛罵持續了五六分鐘,那邊唾沫橫飛,林佳樹時不時應上一兩句,倒也輕鬆糊弄過去了。

繼續沿著上坡往家走,越走腳步越沉。

嘴裡的梅子核在牙齒間滾了好幾圈,早就沒了酸味,林佳樹抬頭看長長的坡道,沒忍住嘆了口氣。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這條凹凸不平的坡道,漫長,崎嶇,看不到邊,又孤獨。

他沒機會也沒時間給自己留下稍微喘息的時間——導致爺爺去世的肇事者還沒找到,爺爺的骨灰因為沒錢買墓地還寄存在殯儀館,與這些相比,他的夢想和生活,甚至他的個人感情都太微不足道了。

他的目光落在路燈上,不知怎麼,想到了目送程暄明的車離開時,視線中殘留的、比路燈還亮的車尾燈。

說不羨慕是假的,但從小時候起,他就學會了怎麼把羨慕完全收斂起來。

無論是對擁有健全家庭的同齡人的羨慕,還是對同學在假期時能天南海北旅遊的羨慕,亦或是……對齊思遠未婚妻的羨慕,他都能藏好。

手機不知道第幾次響起微信提示音,他以為是程先生收了紅包,點開才發現是那個給錢快但特別挑剔的甲方,這次又給了他一長串的修改點,命令林佳樹在明早之前把修改完的圖紙發給他。

得,來急活了,這下沒時間傷春悲秋了。

林佳樹回了個“收到”,收好手機,雙手揣兜繼續向前走著,任憑路燈將他的影子拖拽得越來越長,越來越長,直至融入破舊建築的陰影。

——

週五,程暄明和HR重新討論了春招的崗位資訊,簡單翻閱了一下應聘人遞來的作品集,他隨手標記了幾個人,炔賀重點關注一下。

HR沒有立刻離開,她表情有些為難,說:“程工,您標記的有幾個不太符合咱們事務所的學歷要求,有些本科甚至不是專業出身,這也需要重點關注嗎?”

程暄明只看了作品集,壓根沒看簡歷,他思考幾秒,點了下頭,“留意一下專業不對口的幾個人,筆試面試的時候可以重點考察一下業務能力。”

“好,我馬上安排。”

HR離開,程暄明起身去水吧煮咖啡,端著咖啡回來的時候,辦公室的沙發上多了個人。

“你怎麼回來了?”

鄭確頂著倆黑眼圈,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助理定錯票了,本來想開完會在斯德哥爾摩多玩一週,結果……”

鄭確倆手一拍,“剛開完會就去趕紅眼航班,飛了十多個小時,給我困死了。”

程暄明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咖啡,“好心”地放到了鄭確對面的茶几上,推給他,“喝口?”

鄭確撇嘴,“我才不喝,喝了命更苦了。”

“那你來事務所幹甚麼?這邊沒有要緊的事,你還是先回去休息,下週再來上班。”程暄明開始“趕人”。

“誒,你就不好奇這次會議的內容?”鄭確對程暄明擠眉弄眼,“你猜我遇到誰了?”

程暄明無奈,“兩個我都不好奇,你別打擾我工作,如果因為加班不能去接照照,我就讓保姆把她送去你家。”

“誒別,千萬別,”鄭確覺得自己跟程照語言不通,他實在不想對著程照把每句話重複好幾遍,“座談會沒甚麼好講的,就是一群老頭子談來談去,每年話題都一樣,但是我這次遇到馨月了,她入職了北歐的MAO事務所,她還問起了你的情況,問我……你是不是真的已經結婚生孩子了。”

程暄明樂了,“你怎麼說?”

鄭確癱在沙發上,呵笑一聲,“哼,我能說甚麼?就實話實說唄——沒結婚,但是有孩子了。”

“我就知道。”

“你猜她問甚麼?”

程暄明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她問,你是不是跟她分手之後就封心鎖愛沒再找了,還偷偷問我孩子她媽是誰,為甚麼去母留子。”

看到程暄明被問到孩子媽時臉上一閃而過的恍惚,鄭確倒時差的疲倦一掃而光,蹭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湊近程暄明,倆眼瞪得像中秋的滿月,“不會吧不會吧老程這孩子真是你親生的?”

程暄明推了他肩膀一把,“嗯,你就當我親生的。”

鄭確眼睛更圓了,語氣卻忍不住揶揄他:“你生的?”

程暄明沒急也沒否認,他坦然笑笑,態度很認真:“嗯,我生的。”

鄭確的包袱沒響,他擺擺手,“老程你可真沒意思,連我都瞞著。”

程暄明喝了口咖啡,身體後傾,陷進了沙發裡,“不是有意瞞著你,是我發過誓,所以不能說。照照就是我程暄明的親閨女,跟我姓,我來養,至於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你會結婚嗎?你總不能一個人養她,你忙起來怎麼辦?讓你爸媽和保姆帶?你捨得嗎?”鄭確說這話不是空xue來風,自從程照憑空出現後,程暄明就護她護得跟眼珠子似得,那是真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恨不得把程照變成個小掛件隨時掛脖子上。

鄭確也認真起來,“你和馨月青梅竹馬,兩家也熟,她是個好女孩,怎麼就非得分手呢,你倆當初多甜啊,哥幾個都羨慕壞了,說實話,我覺得她也在等你。就算你有程照,再主動聯絡她,她也會重新接受你的。”

程暄明嘆了口氣,“你活得可真累。”

“嘖,我是認真的,你看哈……”

鄭確又開始滔滔不絕地分析和馮馨月結婚的利弊,看上去是真的很想當這個“紅娘”。

但程暄明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他不想也不需要找另一半,他有信心一個人養好女兒。

鄭確看實在勸不動,憤憤地將程暄明的咖啡一飲而盡,“不管你了,我回去睡覺!”

程暄明抬抬下巴,沒有要送的意思,但在鄭確離開前叫住了他。

鄭確面無表情地轉頭。

“小齊週日訂婚,就叫了幾個熟悉的朋友,他給你發訊息你沒回,他讓我問問你去不去。”

鄭確臉色更差了,“不去。”

“他下個月中旬結婚,也是週日,也不去?”

鄭確想了想,他總不能因為自己那戀愛腦的妹妹為齊思遠尋死覓活就斷了十幾年的兄弟關係,他煩躁地撓撓頭,“算了算了,去,我都去,你跟他說一聲。”

“嗯,很高興你終於想開了。”程暄明嘴上也沒放過鄭確。

鄭確比了箇中指,“咣”地一聲甩上了程暄明辦公室的門。

看鄭確惱怒的樣子,程暄明沒忍住哼笑了一聲,他搖搖頭,回到辦公桌旁,戴好眼鏡,繼續處理工作。

一個多小時後,他的門口又想起了敲門聲,探頭進來的是捧著膝上型電腦的於曉峰。

“於工,坐。”

於曉峰是事務所的老員工了,是被程暄明的老師介紹進來的,建立事務所初期跑前跑後非常賣力,事務所的工作步入正軌,於曉峰就被安排在了建築設計部,負責室外設計板塊。

於曉峰目前負責的是一傢俬人博物館的專案,設計方案寫的很好,繪製圖紙的時候出了岔子,被程暄明打回去重做好幾次,這次來辦公室還是為設計圖紙的事。

程暄明本想說讓他把電子版打包好發自己郵箱,不用抱著筆記本跑來跑去,但看到於曉峰沒剩幾根頭髮的鋥亮腦瓜,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就著於曉峰的筆記本看了看。

“……嗯,這次沒甚麼問題了,”程暄明又問了於曉峰幾個問題,感嘆了一句,“於工的風格還挺多變的,沒想到這種復古的風格也能做到得心應手。”

於曉峰摸了摸自己頭頂的汗,不好意思地笑了,“哪裡哪裡,都是程工指點的好,多虧您指點,我才知道問題在哪,不然改都不知道怎麼改。”

程暄明略帶惋惜地看了眼令人無法挪開視線的頭頂,合上了筆記本,“於工忙了一晚上?”

“沒有沒有,今早早起改的,這不是怕耽誤專案工程嘛。”

“辛苦了。”程暄明拍了拍於曉峰的肩膀,“等忙完這一陣子,好好休息幾天。”

於曉峰抬抬下巴,“程工放心吧,保證完成任務。”

有伏筆,但是有點深hhh,這一章裡有個不起眼的人以兩種身份出現了

明天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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