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雕
曲綺看著面前裝潢豪華精緻的別墅,一眼望不到頭,還有種滿各種各樣花的花園裡正在剪花枝的傭人,是他前二十年都沒有見過的場景。
比他之前任何的家教家裡都要有錢。難怪一個月不到十節課開出幾萬的工資。
門口的傭人許是見他站著久了,主動上前詢問,得知他是聯絡上門面試的家教老師便把人給帶進去了,走到客廳,正好這家的家主和夫人都在。
六目相對,雙方都安靜下來。
曲綺攥緊書包帶子,看著前兩天才見過的不出意外是姜未聞的親生父親,以及那位姜夫人,他怎麼也沒想到就是他們在找家教,自己還剛好來面試,他反應過來忙向兩人鞠了個躬:“姜總,姜夫人好。”
沙發上的譚芝姝瞥了眼姜麟忠,“這就是你給佑佑新找的家教?”
姜麟忠也有點意外,人是熟悉的陸家小輩介紹的,他想著既然認識就沒有仔細去查,結果正好是微微那個男朋友。他輕咳了一聲:“既然來了就先上去給佑佑看看吧。”
譚芝姝沒搭理他,又翻了一頁手上的書。
見狀姜麟忠就先帶人上樓去了,中途問了他句:“是獻知讓你過來的吧。”
曲綺點了點頭,猶豫著還是說道:“我不知道是您家裡在找……”
姜麟忠揮了揮手錶示沒事,“微微她啊有個Omega弟弟,今年十三歲,本來是該讀初一的,但他身體一直不好待在家裡,在學校的時間少,我們就給他找了不少家教。之前請的語文家教又因為懷孕辭職了,所以才又找了一個。”
姜未聞有個弟弟,這讓曲綺有點好奇起來,有血緣關係的話,他會和姜未聞長得像嗎?
直到進了房間見了那個Omega,曲綺發現兩個人一點都不像,姜未聞平時很溫柔但實際長相偏冷,稜角分明,她弟弟姜佑佑則比較清秀,因為生病的緣故加上很少曬太陽面板很白。
他盯著曲綺看了又看,讓曲綺都有點不好意思,下一秒伸手抱住他手臂,眨著眼睛道,“這個哥哥長得真好看!我喜歡。”
姜麟忠說:“佑佑,別亂碰,這是你的家教老師,快放開人家。”
姜佑佑哦了聲放開人,然後才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曲綺把書包放好,坐在他對面,問了姜佑佑平時寫的作業和錯題拿來看,讓他寫了幾道基礎題後心裡有了大概。
全程姜麟忠都在一旁看著,曲綺不免有些緊張,背坐得很直,說到做題時神色認真起來。
結束一個小時的試教,傭人帶曲綺下去,人一走,姜佑佑立即道:“爸爸就要他吧,他說話聲音比之前的人好聽多了,而且我很喜歡他,好不好嘛。”
姜麟忠摸了摸他的頭,口中卻道:“再說吧。”
“我不管我就要他。”姜佑佑撒嬌。
姜麟忠哄他幾句,過後轉移話題:“先下去吃飯吧,不然你媽媽該等急了。”
說實話,姜麟忠不打算要曲綺做這個家教老師,他原本就有心思讓他離姜未聞遠點,他和姜未聞說好聽點兒是談戀愛,說難聽點在姜麟忠看來就是小孩子過家家,鬧著玩的,等姜未聞回了姜家之後,為了彌補她這十幾年受的苦,他自會給她找個門當戶對的,她想要甚麼Omega都行,哪怕她只是beta。
哪能再跟那些窮人混一塊,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不過現在說這個還早,姜麟忠準備過段時間譚芝姝這邊穩定了再跟她說,但既然有這樣的想法,他肯定不能這個時候再讓那個Omega過來當甚麼家教老師,再找個家教也不是難事。
他跟譚芝姝也是這麼說的,但譚芝姝卻一改往日挑剔不滿的態度:“佑佑都說喜歡了還換甚麼換,讓他來也不是不行。”
姜麟忠意外極了:“你想幹甚麼?”
“我就非得是想幹甚麼才行?”譚芝姝冷聲說,“當媽的看孩子喜歡成全他又怎麼樣,你以為像你啊。”
這麼多年姜麟忠還不瞭解她嗎,想做不想跟他說而已,要不然看她牴觸姜未聞的樣子怎麼會讓她的男朋友有接觸佑佑的機會,一定是看中了甚麼利益才肯退讓。
姜麟忠猜她是不是想借此為難姜未聞,這樣的話,更不能讓人留下來了。
姜麟忠還想說甚麼,譚芝姝直接道:“佑佑的事我想我還是能管得了的,對吧。”
……
曲綺也十分糾結,如果姜未聞是姜家的孩子沒錯的話,那去姜家做家教就是去姜未聞家裡做家教,還是給她的弟弟,想想好像也沒甚麼,還可以見到姜未聞。
這似乎是件好事,對於此刻的他來說。
只是要怎麼跟姜未聞說好。
幾天後,親子鑑定結果出來,姜未聞確實就是姜麟忠的孩子沒錯,當天姜麟忠就去找姜未聞單獨聊了。曲綺不知道他們說了甚麼,姜未聞回來之後也沒說要搬回去之類的話,看樣子更沒有這個打算。
他問對方姜未聞就說想和他住,曲綺卻覺得有點不太好,還想過是不是自己的原因讓她不放心,才阻礙了她和家人在一起。
他有些愧疚,但實際他也不想和對方分開,就這樣也沒再提這件事了,為此還認為自己是個自私的人。
隔日姜麟忠就通知了他去做家教的事,姜未聞知道後也沒說甚麼,只是叮囑他注意安全,並且每次週末曲綺去姜家的話姜未聞都會抽出時間來接他回家。
日子恢復到和之前沒甚麼區別的時候,姜未聞每天早出晚歸,比之前還要忙很多很多,有時曲綺等她等得睡著她還沒回來,半夜迷迷糊糊感覺到旁邊躺了人習慣性想鑽進她懷裡,被她身上的溫度冷得一哆嗦。
再或者就是曲綺晚上睡得不是很熟,能聽到唰唰唰寫字的聲音,半睜開眼看見背對著他的姜未聞的身影,旁邊開著一個小小的檯燈。
曲綺翻了個身,蹭到她背上雙手環抱著她的腰,聲音帶著還不怎麼清醒的柔軟:“聞聞你怎麼還不睡……”
姜未聞安撫地低頭親了親他,“乖,你先睡。”
“可我想要你抱著我睡,燈好亮我都睡不著。”他故意這麼說。
聞言姜未聞下一秒就關了檯燈,把人重新塞回被窩抱著他,Omega就軟綿綿地窩在她身前,渾身都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和姜未聞身上一模一樣的沐浴露味。但姜未聞總覺得他才香。
白天曲綺在圖書館看書,但因為想著姜未聞的事一點也沒看進去,他不清楚姜未聞最近在幹甚麼,對方好像也沒有要讓他知道的意思,這讓他有點煩惱,心裡總會不安。
直到旁邊傳來一個聲音:“這裡有人坐嗎?”
曲綺抬頭剛要說沒有,看清對方時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男Omega朝他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在他旁邊坐下來翻開書,曲綺的目光也回到書上。
下午兩人一起離開圖書館,曲綺就忍不住問他:“好巧啊陸然,你最近在幹甚麼啊?”陸然是曲綺在學校認識的朋友,性子開朗活潑,和他很合得來,說起來他們也有一段時間沒見過了。
陸然回了句在家,他是單親家庭,家裡只有個Omega父親條件不怎麼好,他很快問:“你和那個beta怎麼樣了?還在一起嗎?”
曲綺說:“當然在一起啊,我們才不會分開。”
陸然用肩膀碰了碰他,笑道:“beta有甚麼好的你還沒膩啊,整天和她待在一起她還不愛說話悶死了……還是alpha好,哪哪都好,連抑制劑都不用是吧。”
正巧遇到,曲綺和陸然在街上逛了逛,路過一家木雕店曲綺好奇進去看了看,得知可以雕刻一些小玩意,他讓老闆分別雕刻了曲奇餅乾和一塊姜的形狀,最後拿著成品開開心心地付錢走了。
見他對那兩個小玩意愛不釋手,陸然不以為意,瞥到他抬手時衣袖滑落漏出手腕上的手鍊,他抓住對方的手:“這手鍊真好看,你哪買的?”
“是聞聞送的。”說到這個曲綺臉上笑盈盈的,“我也覺得很好看。”
“她對你還挺好,”陸然摸了摸手鍊,“要是個alpha就更好了對吧,那樣你就不用擔心到了發.情期怎麼辦,只有alpha才能幫我們……”
曲綺抽回了手,嘴裡反駁著:“我跟她在一起又不是為了度過發.情期,然然下次不要這麼說了。”
“好好好,是我說錯話了。”陸然很快改口,“我們再去別的地方看看吧,前面有個商場,你要不要去逛一下……”
天色快黑時曲綺和陸然分別,曲綺坐上回去的公交車,路上他拿出手機,才看見姜未聞給他打過一次電話,那時太吵他沒聽見。他於是回了個電話,下一秒就接通了:“你在哪。”
曲綺乖乖說道:“我還有十分鐘就到家了。聞聞你回到了嗎?”
姜未聞嗯了聲沒有再說話,曲綺意識到她似乎有點不開心了雖然她甚麼都沒說,他剛要開口就聽見對面傳來的聲音:“想見你。”
是這樣嗎。曲綺軟聲道:“我很快就到了。”
十分鐘後,公交車到站,曲綺一下車就可以等在那裡的身影,他快步上前姜未聞伸手抱住他奔過來的身影,接著牽起他的手心往回走,她走得有些快,曲綺只能看著她的背影費勁地跟上去,“等等……”
姜未聞停下來看他,曲綺不滿地嘟囔道:“你都不等等我,我跟不上你。”
他從懷裡掏出來兩個小掛件,仰頭舉在她面前,眉眼彎彎的:“喏,給你買的,是曲奇餅乾哦,你看喜不喜歡。這個小姜是我的,是一對。”
姜未聞拿起那個掛件,勾了勾唇,“喜歡。”
她周身的氣息幾乎是瞬間就變了,不似剛才的沉悶,肉眼可見地歡快起來,“不過,誰跟你說餅乾和姜是一對的?”
“我說是就是。”曲綺一副不講理的樣,上前抱住她的手晃了晃,“我跟你說,我今天碰見然然了,就和他一起逛了一下,不是故意這麼晚回來的。”
“陸然?”姜未聞回憶了下才想起是曲綺的一個Omega朋友,她沒和對方接觸過,也只記得他的名字。
曲綺點點頭。
姜未聞低頭靠近他親了親他的臉,聲音輕輕的,“不管在幹嘛都不要不接電話,我會擔心的,出去發生甚麼也要跟我說一聲,知道嗎。”
見曲綺說好,她緊接著又道:“姜家舉辦了個宴會,你跟我一起去吧。”
曲綺意識到,那應該是姜家為姜未聞準備的宴會。
事實上的確是。他們到酒店的時候宴會已經開始了,姜未聞很快被服務生叫去房間,臨走前囑咐曲綺乖乖在這等她,餓了可以吃點甜點。
這是曲綺第一次來參加這種大型宴會,周圍陌生的一切讓他有點拘謹,獨自拿著小蛋糕坐在角落吃著,餘光觀察著不遠處熱鬧的人群,那邊充滿著喜樂融融的氛圍。
陸獻知也來了,他注意到角落曲綺的身影,端著酒杯來到他身旁,唇角帶著笑意:“曲同學好久不見啊。”
並沒有很久沒見,曲綺也懶得糾正,沒有理會他,目光望向臺上。
只見主持人上臺為此次宴會做開場白,接著話筒交給姜家家主姜麟忠,他說了幾句客套話後變特別介紹了身後的姜未聞——姜家的養女,這是他們為姜未聞選的新身份。
即使姜未聞身上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褲,說得上是樸素,但她面對著這麼多人依舊冷靜沉穩,身姿挺拔,面板白皙,像是一顆綠松,被圍在中心。
她站在刺目的聚光燈下,祝賀與歡樂都圍繞著她的身邊,猶如眾星捧月般。曲綺心底第一次生出她離自己很遠的感覺。
下一秒,姜未聞的視線遙遙望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