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到達私人醫院,透過一條長廊,拐角處,唐雪謙頹然垂首坐在冰冷的鐵椅上,臉深深埋在手掌。
禾秋拎著包放慢了腳步,走到唐雪謙身邊,撫上他佝僂著的肩膀。
唐雪謙還是埋著頭,悶悶的聲音傳來:“姐……”
平日裡意氣風發的小子,現在變成了一個無助無力的男人,臉上的懵懂早已褪去,剩下的只有完全相對的麻木,被迫成為家裡頂天立地的大人的疲憊。
禾秋當然心疼他,“沒事的,我問過了,唐總髮病第一時間就被送進醫院了,不會有大事的。”
唐雪謙抓過她的一隻手臂抱著,彷彿這樣他就能汲取力量,“我爸的病情早就穩定了,這次突然復發,一點徵兆都沒有,太蹊蹺了。現在只有我了,姐,只有我了。”
禾秋將另一隻手搭上他的背脊,靜靜站著讓他抱著,憐惜地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無聲地安慰最貼心,這溫馨的時刻卻被打破了。
“唐總,禾總。光天化日,這是在做甚麼?”蔣家樂輕鬆邁步靠近,一身西服加上臉上虛偽的笑容,抱著一束白色的鮮花,像是一隻詭異的吸血鬼。
唐雪謙立刻換了一副表情,將原先的脆弱全藏了起來,“這裡是私人醫院,你怎麼進來的?”
禾秋扶住唐雪謙的肩,這一舉動已經表明了她的立場。
但是刺痛了蔣家樂的眼睛,他語氣惡劣:“禾總,林意琳的緋聞都鬧翻天了,你還這麼心平氣和,真是淡定啊。有時間來管別家的事,先管好自己旗下的藝人吧,到時候你頭上長兩把綠草可不好看。”
這裡只有三個人,禾秋懶得裝體面,“你管得著嗎?”
蔣家樂氣的臉都扭曲了,卻強壓下情緒,僵著嘴角把花束遞過來,“我代表沉魚全體董事對唐總表示關心與探望。”
唐雪謙站起來,把蔣家樂送過來的花掀翻,任花瓣灑落在地上。
“你來探望?我把訊息封鎖了你是如何得知的,沉魚的董事又是怎麼得知的?你個滿身腥臭味的黃鼠狼給雞來拜年,有沒有想過回不回的去?”
蔣家樂退後一步,換上那副溫和地微笑:“我們只是關愛公司股東而已,小唐總想要對我撒氣,恐怕也分不開身吧。”
他轉頭對上禾秋的眼睛,“楊總約你一敘,明天上午,他會派人到燈火接你。”
禾秋首先想到的是計劃暴露,然後是擔心唐宏的病情,如果唐宏是因為與她的合作被連累,那她也再沒臉面站在唐雪謙面前了。
“禾秋,我知道你不會拒絕的。”接著蔣家樂偏了偏頭,“你總鬥不過他的,所以我給你求來一個機會解釋,好好感謝我吧。林意琳回來了,有甚麼用呢,她早就追不上樑楚了,誰叫你在她巔峰期把人雪藏了。”
他噗嗤笑了一聲,“你親手帶出來的藝人和拋棄你的男人,能容忍你亂造緋聞也是稀奇,都是你招來的人,可惜你都不站在他們身邊。”
“你他媽有完沒完?”
唐雪謙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他揮了一拳。
蔣家樂被打得後退了幾步,臉上瞬間掛彩,他抹了把嘴角的血,還是那種欠打的眼神,“我話已經帶到了,就不久留了。”
又留下禾秋二人。
唐雪謙澀聲啟唇道:“那條緋聞原來是出自你的手筆……我早該想到的,怪不得你一點都不著急澄清。”
見禾秋臉上沒有過多起伏的神色,唐雪謙扯了扯唇,“你把人當做甚麼?那我爸算甚麼?”
禾秋斂眸不答,這些事情她辯解不了,確實都是她做的。
急救室的滑軌門開啟,醫生走出來,“唐先生已經清醒,他想要禾小姐進去。”
唐雪謙不可置通道:“那我呢?”
“抱歉,他只吩咐讓禾小姐進去。”
唐雪謙看著禾秋走進去急救室,眼神複雜而怔忪。
急救室裡,唐宏穿戴整齊坐在手術檯上,狀態無一絲不對勁,手術檯邊也沒有任何器具,連無影燈都沒有開啟。
禾秋瞬間明白,唐宏這是做了場戲,連自己親兒子都騙了過去。
幾乎是同時,她將這一做法的理由都想的清楚明瞭,“唐總,您沒事真是太好了,不然我良心一輩子都不得安寧。”
唐宏下了手術檯,“別說有的沒的。姓楊的老狐貍早就發現我的目的,千防萬防著我,還想給我下藥發病,幸好我準備了預防措施,發現他的詭計。那些髒勾當我在的話他不好動手,正好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前幾月我藏了人在他身邊,現在已經獲取了信任寸步不離,蒐集到不少證據。周董那邊,我交涉過了,不久就會查過來,你可以行動了。”
禾秋終於露出了微笑,“唐總,還是您辦事周全。”
唐宏咳嗽兩聲,“行了,我那傻兒子還不知道呢,看樣子挺擔心我的,你先別告訴他,千萬保護好我假生病的訊息。”
“我明白。”禾秋頷首。
她換下沒必要穿的無菌服退出無菌室,唐雪謙還在門口守著。
“我爸呢?他怎麼樣?”他急切道。
禾秋神情凝重地搖頭,“狀況不太好。”
唐雪謙的表情變得灰暗,喃喃著:“不可能吧,他的病明明都控制的那麼穩定了——”
禾秋則是退到一邊撥打季斯楠的電話。
他很快就接了。
禾秋嘆了口氣,“季斯楠,你回家了嗎?”
另一邊,季斯楠坐在沙發上看著撒滿花瓣的地板,還有隨意搭在沙發上的禮服若有所思,薄唇輕啟:“我在家。”
“對不起我臨時有事耽擱了,我現在回家,你等我!”
“哪裡來的記者?”唐雪謙蹙眉看著窗外那些扛著長槍短炮鏡頭的人,下意識看向禾秋尋找解決辦法。
禾秋忍不住“嘖”了一聲,好不容易要回家了,又有煩人的蒼蠅找了上來。
季斯楠問道:“怎麼了?”
“不是甚麼大事,我會解決的。”禾秋又叮囑道,“等我回家!”
掛了電話,她示意唐雪謙跟著她,快步走向電梯口。
“你不能被發現出現在醫院,不然唐總病發的事情被爆出來,你家公司的股東坐不住,股票會大跌。開車來的嗎?車停在哪裡?”
“地下負一層。”
禾秋停住,“不能坐電梯,記者會守著。這家醫院你應該熟悉,有沒有隱蔽的電梯或者樓梯。”
唐雪謙立即轉身快步帶路,繞了兩條長廊,進了一個不顯眼的鐵門裡,逼仄黑暗的樓梯間顯現出來。
這裡是十樓,走下樓梯不是甚麼難事,幸好禾秋今天穿的是平底鞋,可以毫不猶豫地在樓梯上狂奔。
下到負一樓,跟著唐雪謙兜兜轉轉找到他的車,卻首先看見的是圍守著的記者們,二人緊急在拐角處停住。
他今天開的車是季斯楠送的那輛十分扎眼的保時捷,他換了一個極其騷包的熒光綠車衣,每次開到大街上,大家就都知道唐家公子出門了。
禾秋咬牙:“車鑰匙給我,你在這裡等。”
“你會開車?”唐雪謙詫異道,禾秋一直都是坐公司的公用車來往,再不濟也是打車,從沒見過她親自開車,她的名下也沒有任何車產。
“拿來。”
禾秋接過鑰匙,在眾多記者的面前開啟車門坐進了駕駛位,轟地一聲發動車子,那車身如一條敏捷的獵豹,噌地來到一面牆的拐角,唐雪謙只用了近乎一秒鐘就坐進車內。
有反應快的狗仔已經乘車追在車尾。
禾秋猛踩油門,把自己手機扔給唐雪謙,“打米元電話。”
唐雪謙照做,米元很快就接通了。
“妹子,怎麼樣啊,求婚還順利吧?”
唐雪謙瞪大了眼睛,震驚地看向禾秋,“你今天要求婚?”
“誰?唐家小子?怎麼回事?”
禾秋認真開著車,順口答道:“沒甚麼,我只是和你說一聲,我開車了。”
那邊靜默了一秒,用一種釋然的語氣說道:“好,我知道了。我之前說的太極端了,你早該重新摸方向盤了。”
“嗯。”禾秋說道,“掛了,有些忙。”
唐雪謙坐在一旁,他意識到自己是多自私,任意地質疑禾秋,而禾秋呢,中斷了求婚過來幫助他,他到底是有多不知好歹。
“先前對不住,姐。”唐雪謙坐在極速的車裡,緩緩說道。
禾秋緊盯著後視鏡,突然猛打方向盤,車子跨過了空無一人的人行道,從一排店面前經過,眼見路的盡頭是一面牆,禾秋也沒有減速,而是在碰上牆的前一秒拐進了一個由居民樓隔斷出的狹小巷口。
在看向後視鏡,追上來的車輛裡有車反應不及直面撞上了牆,堵在巷口,讓後面的車一時也追趕不上來。這一操作讓唐雪謙看得直咋舌,這個巷口最多隻容得下一輛車,而她卻能毫不猶豫地在其中穿梭,可見車技之精湛。
才出巷口,不到兩分鐘,又有車如狗皮膏藥一般緊隨其後,前後間隔不超五十米。
不知周旋了多久,禾秋問道:“幾點了?”
唐雪謙答道:“快十點了。”
禾秋煩躁道:“差多少到十點。”
“十五分鐘,怎麼了?”
車開過A大,不出十分鐘她會開到一個岔路口,一條路到一座道路盤旋險境的山嶺,她熟悉那座山的地形,曾經因為將那座山作為比賽地圖開賽車贏下許多生活費。另一條通向一條兩旁種滿梧桐樹的小道,道路筆直,沒有可以躲閃的地方。
禾秋讓唐雪謙撥通季斯楠的電話。
幾乎鈴聲響起的瞬間,他接通了電話。
禾秋立即道:“親愛的男朋友,我現在被人追車,你可以派人在十分鐘裡幫我解決掉他們嗎?我快到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了。”
“好。”季斯楠即刻答應。
“你看,沒你我真的沒辦法!”禾秋以一種欣喜又帶了些撒嬌的口吻說道。
唐雪謙假裝空氣,他可沒見過禾秋調情的模樣,再說了,就她這簡單兩句話,誰會買賬?
回應的是季斯楠輕輕的哼笑,頗有些寵溺的意味。
唐雪謙:“……”
果然,不出十分鐘,禾秋經過一道臨時建造的簡易閘口,待他們的車輛一過,閘口遍關閉,並拉上了禁戒線,有專人看守。
大約開了兩百米,看見一輛車開著遠光橫停在馬路中央。一道頎長的身影立在車門邊,因揹著光而看不清他的神色,只遠遠看見他忽閃忽閃的眸光。此時差五分鐘到十點。
車子逐漸減速,停在他的面前。
“別下車。”
禾秋從後座撈回自己的包,拿出了幾樣東西,點燃了一支菸,然後下車,關上車門,向他走近了幾步,單手插兜站在車燈前,舉起夾在指尖的香菸送到嘴邊,接著面容冷靜地吸了一口。
季斯楠大步向她逼近,將人逼退直至後背貼著車身,抬手就要奪走手裡的香菸。
禾秋躲了幾下,後又任命似地被他抓住手腕,把煙彈飛,手裡變魔術似的出現了一枚戒指。
那枚鑲著價值昂貴寶石的戒指,終於明晃晃躺在禾秋的手心,季斯楠的眼中。
“季斯楠,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禾秋勾唇看著他,量出左手無名指的已經戴好的戒指。
那天季斯楠的神情說不上有多激動,只記得他的屏息怔愣許久,隨後胸腔貼著她的額頭,彷彿是在宣告自己的勝利,他說道:“我以為我早就說過願意了。”
——
禾秋趴在陽臺抽菸,季斯楠高興,今天沒管煙不煙的事兒。
一支菸抽完再回來後拎著睡衣去了浴室。
不多時,季斯楠也從書房回到臥室,他喜歡在睡前處理文件。他掃了眼亮著燈的浴室,掀起被子的一角坐在床邊,瞥見了床頭櫃上緊挨在一起的兩枚對戒。這是她和禾秋的婚戒。他洗澡前摘下來放在床頭,睡前再戴上睡覺。現在他靜靜看著躺在櫃子上的戒指,覺得很像他和禾秋。禾秋的洗澡前故意將戒指和他的放在一起,就這樣一件小事讓他的嘴角止不住地揚起。
待禾秋從浴室出來時,只有床邊的燈盞還昏昏亮著,她爬上了床,帶著一陣沐浴後的芳香,躺在季斯楠的身邊。季斯楠閉著眼睛,把她攬進懷裡,沒等禾秋反應,她的手指已經套上了一個冰冰涼涼的小玩意兒。她將頭往季斯楠懷裡蹭了蹭,季斯楠攬著她的肩吻了吻她的額角。相擁著,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遇見你之後,幸福其實並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