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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求婚

求婚

他進浴室的時間未免也太長了。

禾秋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搓手指,低著頭塌著肩膀像是在反省。

等到季斯楠從浴室裡出來,禾秋也沒抬起頭,走近一看,原來是又睡著了。

這幾天應付媒體的質問,回覆網路上雜七雜八的文章,禾秋的覺也沒睡到多少。她在安穩的環境裡一下子卸下了擔子,此刻疲勞湧泉一般迸發出來,一連瞌睡幾次。

季斯楠心疼她,想把她抱到床上睡,又想起來自己正生著她的氣,端著的架子放也不是,繼續端也不是。

終究不捨,季斯楠拿了張毯子挨著她坐下,讓她重心往自己身上倒,一張毯子完完全全裹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禾秋再次醒來,季斯楠任她倚靠,安靜地在一旁翻看一本厚厚的書。

意識到禾秋轉醒,季斯楠也不動,直到禾秋將身上的毯子分給他大半,蓋住他的腹部和大腿,他的眼珠向旁偏了偏,合上了書。

青色的羊皮封面上,烙印著金色的英文——ULYSSES。

禾秋留意了一眼,接著她很快將注意力全放在季斯楠身上。

“Luke說你早上有些咳嗽,吃藥了嗎?”

季斯楠沉默一會兒,搖了搖頭。

“我帶了,吃兩粒預防感冒。”禾秋離開沙發,出了房門。

不出幾分鐘,她很快回來,手裡端著一杯水和一盒藥。她把水杯放下,掰開兩粒藥,遞給季斯楠。

季斯楠依舊沉默,接過藥不過問就吞下去。

“喝口水呀。”禾秋端起水杯往他嘴邊送。

男人順從地喝了口水。

他問道:“中午為甚麼不吃飯?”

“沒胃口。”禾秋重新在他身邊坐下,雙手撐著膝蓋,“我明天要去T市,不知道要去多久,離別前我想和你說清楚。現在你願意和我談談了嗎?”

季斯楠垂下眼睛,“你想談甚麼。”

“談談我的錯誤。”禾秋聲音平靜,態度卻是很衷心,“一,我不知好歹拒絕你的靠近,當時的我認為你的出現會擾亂我的心境,打破原有的計劃。”

“這並不……”

“聽我說完,”禾秋很認真地說,“但其實我是因為知道你只要一出現,我就會不可救藥地忍不住想你,愛你。這不是情話,我要承認,好久了,我忘不掉你,你給我帶來的溫暖和愛情太龐大,導致我一直走不出去。這其實也怪你,是吧?我不該把你往外推,將你拒之門外,這也讓你傷心了。”

原本堅持著不能被輕易打動的原則,季斯楠沒有打破,因為她說的話一點都不輕率簡單,她可從來沒有對他說過這些,原諒她就像呼吸一般自然。

“二,我沒有做好和你同居的準備,幾乎是被迫接受了你和Emma,可沒有把你們照顧好,算是我的粗心和忽視。”

“三,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不是我利用你那麼簡單,是我們沒有完全坦誠。現在我主動告訴你,我很愛你,所以愛Emma,不過一直以來我都有種情緒來怪罪你堂而皇之的出現,是因為我想要在最好的狀態和你重逢,而現下明顯不是。你回來得太早,我想做的事情還沒有完成,造成我有些著急了,才慌不擇路用了上不得檯面的方法。”

季斯楠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她,確定她沒有下文,才略帶悵然地說道:“是我回來得太晚。”

“你沒有錯,是我太自以為是。你不需要我的給予,我一直都知道的,卻強加給你,讓你覺得被逼迫了。”

禾秋握住他的手,“你不是已經給我最好的東西了嗎?別的東西,我也沒那麼必需。名和利,我會自己去掙的。”

“我的理想,或許有時會需要你的幫助,但我會主動提的,因為你永遠都不拒絕我,我才會明目張膽地做壞事。你不要生氣了。”

季斯楠默默譴責自己太沖動,不該賭氣。但禾秋好聲好氣地哄他,讓他十分受用。

“我不生氣。我討厭你不需要我。”季斯楠道。

“我需要你呀,我需要你的!”禾秋的聲色起伏跌宕,生怕季斯楠不信似的。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重新變得透亮,暗沉沉的顏色裡多了幾縷光線。

他似是做了一場鬥爭,良久,他用最令人沉淪的語氣和語調問禾秋。

“那我們結婚,你願意嗎?”

禾秋怔住。

季斯楠明顯有些焦躁:“我說的太唐突了是不是?可我希望你把我公之於眾,用最公正的身份,在你身邊。”

禾秋不知道,那條緋聞一出,他最氣惱的是她把他在公眾面前任意許配給別的女人,就算是假的也不行。他受夠了每次別人看見禾秋與他站在一起都要問明原由,確定他們的關係,而次次他都會因禾秋的搪塞感到不安和失落。

“告訴我,你願意嗎?”季斯楠又問了一遍。

禾秋頃刻間慌張了起來,因為她的計劃被打亂了。本應該是她向他求婚才對,該死的,今天怎麼會沒帶上那對準備好的求婚戒指。

季斯楠看著她慌亂的神情,心漸漸沉了下來。

“你不願意。”他陳述。

“我願意!”禾秋忙道。

“你有遲疑,為甚麼不和我說?你不是說要對我坦誠嗎?”季斯楠的眼裡彷彿燃起幽幽火焰,又冷又熱的,讓禾秋百口莫辯。

“季斯楠,我願意的,你信我。等我從T市回來,我們好好完成這件事。你記得嗎?我準備的驚喜。”

季斯楠突然安靜起來,不知是因為禾秋的話,還是因為他極力的剋制。

“睡吧。”

這一覺禾秋睡的極為焦心,天剛矇矇亮,她就從季斯楠身邊輕輕起身,收拾好東西,剛要開啟臥室的門,一道幽幽的聲音傳來。

“不跟我道別後再走麼?”

猛然回首望去,季斯楠坐在床上,臉上清明得不像是剛睡醒,房間裡只剩下昏暗的光線。

“我想讓你多睡一會兒。”

“過來。”季斯楠道。

他的語氣不可置否,禾秋卻一動不動。

“禾秋——”叫了聲她的名字,季斯楠也不知怎麼繼續說,既要坦誠,他不能忽視昨夜他求婚失敗的事實,一出口便叫人傷心,他索性不往下說了。

他沒有下文,禾秋便道:“你再睡會兒,還早呢。我要趕飛機,先走了。”

她半個身子剛探出門,補充道:“季斯楠,不要忘記我昨天說的,不要質疑我對你的愛。”

季斯楠看著那扇門關上,門關得很輕,微不足道的音浪像羽毛頂端輕輕刷過柔軟的心尖。

當日下午林意琳二人抵達T市的落腳地,是米元購置的房產,一套新裝修好的公寓,兩室一廳,離新成立的公司“萬家”很近,足夠她們短暫休息生活一段時間。

林意琳長呼一口氣,撲倒在床上。

“終於收拾好了,累死我啦!”

禾秋端著一部平板,看著熱搜裡尖銳的言語眉頭不忍皺了皺。看著林意琳這一副輕鬆的模樣,又換回了淡定的神情:“好好休息,課程在晚飯後。”

林意琳將臉深深埋在枕頭裡,高高揚起手臂,一點兒沒有被打擊到的樣子,“好的!”

禾秋若有所思,退出了她的房間,帶上了門。

事實上,剛開始時林意琳真的不在意網上怎麼說她的,她一直在用“人紅是非多”的觀念自我安慰,可是堵在公司樓下的媒體記者越來越多,有些人甚至開始跟車,手機號碼不知何時被洩露出去,一個接一個恐嚇電話打過來,林意琳索性直接拔掉了電話卡,這幾天沒看手機也樂得清靜。

網上的言論群魔亂舞,有人說林意琳是Mr.G的情婦,做了很多年,才能在選修裡勝出。更不可思議的是連時間線,見面地址,說話時的神態和語氣都描寫得繪聲繪色。這只是一個沒有論據的彌天大謊,卻被所有人相信且傳頌,於是他們如同捉住了甚麼把柄似的無腦追隨假料,不間歇地辱罵,還侮辱林意琳的家人與品性。

可笑的是整個事件中男方並沒有被討伐“保養”的行徑,卻是十分反轉且扭曲地稱讚起他的顏值。

有人在岩漿裡舉起手為林意琳辯解,有人堅定地站在她這邊,有人理性地隔岸觀火,可通通被唾沫淹沒了。

林意琳支起身子,眼淚浸溼了被套,留下深色的痕跡。

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卻要遭此劫難。她不是沒有看見粉絲為自己發聲,這些發自不求回報之愛的善舉換來的只有罵戰,林意琳的心裡何嘗不是鈍痛和懊惱無力。

儘快結束吧。林意琳默默祈禱。

接下來她只接受課程,孕育作品,別的都不管。

小住十五天,禾秋照顧她的日常生活,有意地避免她接觸電子產品,時刻陪伴在她身旁,給予她勇氣和信心。

跨年夜,季斯楠和Emma來了一次,幾人坐在一起平和地用過晚餐,Emma緊緊抱住了禾秋,道出來的目的。

她要去F國進修,學習更多的技能,今晚就要走了,大概幾月後才能回來,特此來和禾秋告別,好好地抱抱母親。

季斯楠與禾秋之間很是自然,默契地不提離開那晚的事情,只是晚飯之後就要離開,分別前他親了親禾秋,又攏緊她披的外套,再親了親,才乘車離開。

重新回到樓上,電視裡放著跨年夜晚會的直播,巧的是這時正好是梁楚和蔣家樂合唱的節目。

林意琳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視螢幕,這些天她瘦了許多,原本有些圓潤的下頜現在越發清晰,長髮掛在耳側,多了幾分清冷的氣質。

跨年晚會的名單上原本有林意琳的名字,事情一出,節目方憋了一週才聯絡工作室解除合約。這件事情讓林意琳一直感到不甘。

禾秋沒有出聲,而是進了房間等待下一個天亮。

約莫過了一週,財經報道有一個大新聞——唐氏獨子唐雪謙與周家千金訂婚。

這時林意琳的新專輯才稍有進展,網路上的言語漸漸平息。

看見這條新聞,林意琳當時不知道是甚麼心情,等到了錄音室才突覺心裡撕裂一般疼痛,盯著面前那塊透明的玻璃,身前一大片有調節作用的按鈕,她一個都下不了手。

林意琳當即決定回到公寓,把自己鎖在房間一聲不吭。

禾秋默許她這樣不吃不喝渾渾噩噩過了兩天,在兩天後的早晨闖進了她的臥室,帶著熱乎的包子和豆漿。

林意琳坐在一張學習桌前,桌上的一角堆滿了紙團,而她還在不停地寫著編曲。

禾秋狠下心來,把她從桌前拽起,“把早餐吃了。”

林意琳搖搖頭,抽回手,她的嘴唇有些泛白,就那麼倔犟地站著。

禾秋道:“吃,吃完和你講唐雪謙那邊的情況。”

林意琳還是搖了搖頭。

“不想聽?那你也得把這包子吃掉,聽話,我買了你愛吃的魚香肉絲餡。”

林意琳還想搖頭,卻被禾秋一把拉進懷裡死死抱著。

“意琳,不論任何時候,你都要把自己放第一位,你的身體,你的事業,其他任意一個人都比不上。你要懂得這個道理,才能越活越好。”

林意琳的嗓子乾啞地說不出話,她兩手垂著,臉深埋進禾秋的肩膀,眼睛的溼潤全抹在禾秋的衣服上。

“我的話你現在是聽不進去了。”禾秋揉揉她的後腦勺,嘆了口氣。

這次林意琳使勁搖了搖頭,她是最奉禾秋的話為圭臬的。

“那你吃飯,好好的。”

禾秋鬆開她,看著林意琳大快朵頤。

吃完包子豆漿,林意琳紅著眼睛看向禾秋,“秋秋姐,我好難受,明明我和唐雪謙根本是沒有任何可能可言的,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從他離開公司以後,我就越來越想他,這種感覺之前是沒有的。”

禾秋道出事實:“感情就是這樣的,有滯後性。”

“唐雪謙沒有訂婚,他只是和周茹心吃飯的時候被拍到了,是媒體添油加醋起的標題。”

“茹心是那個周家千金?!”林意琳詫異問道。

禾秋點頭。

“他們之間能起火花,我倒想象不出來呢。”林意琳臉上頓然有了光亮。

想了想,又羞赧說道:“枉我寫了幾首曲子來抵消失戀之苦。秋秋姐你別和他們說啊。”

“其實這幾日我也想明白了,我只是難過自己喜歡上一個註定要分道揚鑣的人,這件事情就算當做我專注事業的一個提醒吧。不過……現在我的情緒沒有那麼激烈了,靈感會少一些,寫歌速度會變慢,要幸苦秋秋姐多照顧我幾天。”

禾秋沉默一瞬,接著道:“意琳,你選秀拿了第一名,我還沒有履行我的承諾。”

她的面色有些許沉重,林意琳意識到甚麼,收起了原本興奮的表情。

禾秋坐在床沿原原本本地講述了她和季斯楠的故事,說完後她有些驚訝,原來六年在嘴裡過一遍,也只不過簡單的幾句話,好像是那麼不足輕重的歷史而已。

林意琳許久沒有動靜,幾乎在回首的瞬間,林意琳撲了上來,兩隻手環著禾秋的肩膀,頭貼著她的頭,哭的比剛才要激烈許多。

她是非常心疼,極度難過禾秋的經歷,所以豆大的淚珠砸在禾秋的臉上,而禾秋還要淺笑著撫動她顫慄的肩膀,禾秋為她自身含有的巨大善意和惻隱之心感到高興又擔憂,全心全意希望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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