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聞主角
凌晨兩點,禾秋睜開眼,習慣性地朝身後看了眼,另一側空無一人。支起縱慾後虛弱的身體朝浴室處看了看,磨砂門內漆黑一片,顯然是沒有人的。
禾秋重新癱倒在床上,雙臂張開,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大風猛擊陽臺隔斷門,發出的悶響引得禾秋側目看過去,她這才發現晚上本應拉地嚴實的窗簾被拉開一道縫隙,讓室外冷冷的光透了進來。
走下床去,撥開窗簾,果然看見季斯楠。
他坐在一把鐵藝椅上,腿上擱著平板電腦。電子裝置亮著慘白的光照著他的臉,穿著睡袍,領口大敞露出裸露的胸膛,尖刀一樣的冷風吹動他的衣袂卻絲毫未覺,只盯著兩指之間夾著的香菸觀察地入神。
夜晚似乎與季斯楠極其適配,那孤寂的環境裡他獨坐,神情不明,身上散發著清冷的氣息,眼睛暗沉著,薄唇緊抿著,猶如一棵滿身披著霧凇的雪松。
“我以為你戒菸了。”禾秋拉開隔斷門,語氣柔軟。
季斯楠保持著動作,半晌,他才微微抬眼看向禾秋。
禾秋被那雙滿含憂鬱的藍眸震驚到,她幾乎是立刻撇開了眼睛,視線不慎挪到羅馬柱上的玻璃酒杯上,裡面深色的液體已然見底。眼神又挪回季斯楠的臉上,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讓他一個人在這裡喝悶酒,問題裡包含著擔憂:“怎麼不開心了?我準備的驚喜還沒給你呢。”
“我是戒了。”他夾著煙在桌面上不明意味地磕了兩下,然後隨手擲開,讓香菸翻滾,又停下。
而後,季斯楠眼裡情緒翻滾,似是掀起驚濤駭浪。
他盯著禾秋,“那個驚喜麼,我已經收到了。”
禾秋被他莫名其妙的聲討語氣弄的一頭霧水,戒指分明放在包裡,沒有送出去。
季斯楠語氣森然,“又一個秋天過去了。”
禾秋朝遠處望去,周圍的樹上都裹了幾層布,葉子掉了大半。驟然想到那個遙遠的約定,她以為季斯楠是因此生悶氣,忽覺好笑又好氣。
“是啊。下次我們再去看梧桐樹,你先進屋裡來,外面冷。”
季斯楠動都沒動,視線死死釘在禾秋身上。
禾秋在心裡嘆了口氣,看來這個約定對於他來說真的很重要,讓他變得這麼難哄。身上穿著睡衣難免覺得冷,她只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此刻都覺得手指冰涼,季斯楠不知坐了多久了,保不齊要感冒。
上前想要抱住他的手臂軟聲說幾句話,卻在看見平板呈現的內容時猛然頓住。
那是一張頁面截圖,內容是一條娛樂新聞,題目用黑底紅字加粗,後面跟了三個大感嘆號——林意琳金主大曝光!!!
圖片裡儼然是季斯楠的側臉。
禾秋猝然張大了眼睛,慌張和擔憂一股腦湧上心頭,欲辯解卻毫無力氣,這件事情確實是她一手促成的。
“你想給我的驚喜是這個嗎,一條我和別的女人的緋聞。”
“季斯楠,你……”不要生氣這幾個字她也說不出口,活生生將他算計了一次,怎能讓人不生氣呢。
不,季斯楠怎麼知道是她做的!
季斯楠直直望著她,解答她的疑惑,“一個常年被跟蹤追殺的人,怎麼會感知不到攝像頭的存在。為錢辦事的人很容易盤問,是我讓他們不要告訴你我已知曉,我只想看看你會怎麼做。”
聽到他說的話,禾秋愣愣站在原地,頭皮發麻。
“你為甚麼不攔截這條新聞?”因為極度的心虛,禾秋聲音都變小了許多。
“我說過,我會給你任何你想要的,無論代價是否涉及到我。”
他站起身,喝下襬在臺柱上的酒,“小秋,你是不是該心疼我了?還是你只關心這條娛樂八卦會不會傳播的很遠,繼而給你的員工和公司帶來巨大的流量呢。”
禾秋神情變得空白,她想要瘋狂找補,想要解釋當天要拍攝的物件原本不是他,卻在他的一聲聲聲討下敗下陣來,事情已經做了,水已經潑出盆了。於是她靜默下來,開始回想季斯楠說的話。
季斯楠看她以一種任人宰割的姿態站在他面前一言不發,方才在冷風裡吹滅的火又“噌”地燒了起來。如果他要做一百件原諒禾秋的事情,那很簡單,唯獨禾秋不向他尋求呵護,不向他索求偏愛,沒有感受到她的需要,他無法做到。他非聖人之心,所求的不過是愛人的回應與理解罷了。
良久,等到禾秋張嘴,她蒼白道:“我會處理的,但不是現在。”
季斯楠怒極反笑,唇邊掀起一個譏諷的弧度,“我和你說我被追殺過,並且現在外頭可能還有人隨時隨地要我的命,你能想到的只有處理這個無半分理頭的破新聞麼。你甚麼時候能真正關心我,到底怎樣做能把你的心全放在我身上?”
禾秋看著他,眼裡有訝異,有委屈,有悲傷,所有的一切化成憂悶的水流,再差一點就要在眼眶彙集。
她問道,“那你為甚麼要回來?”
季斯楠彷彿身中十萬伏特的雷擊,他鮮少失態,這次卻是忍不住高聲反問。
“你說甚麼?”
禾秋深吸了一口氣:“外界這麼多威脅,你本不該久居於一隅,這樣太危險。”
季斯楠根本不敢置信禾秋會這樣說,他不顧一切排除萬難,只想再次回到她身邊,和她寸步不離地走在某一條街道上。禾秋的反問在他心裡無疑是推翻了之前的種種幻想,把一廂情願的四個字刻在他身上各處。
他首次主動與禾秋拉開距離,向一旁走了兩步,然後驟然回首,“是我考慮的不周全,我以為你見到我會高興,至少不是這樣來問我。”
季斯楠心裡的疼痛不亞於一把鋒利的刀在皮肉四處毫無章法地亂絞,他忍住不去按胸口,不去狠狠禁錮住她。
“我只是說,你的安全更重要。知道嗎,或許你不瞭解,這些年你不在,我生活得也不算糟糕。”禾秋的頭髮被風帶起,在背後肆意地飄散。
季斯楠幾近抓狂,她竟然能夠這麼平靜地闡述,反觀他像是一隻齜牙咧嘴的動物,求愛不成的醜態被她一覽無遺。他討厭自己這幅崩潰不已的樣子,沒有任何平日裡處事不驚的平穩,他第一次開始審視自己帶給禾秋的愛,是否是強制,是否讓她不高興了。
禾秋怎麼能這樣說他,她怎麼能明晃晃地要把他拋棄,簡直是沒有心。不對,她有的是心,忙著給別人安排工作,前途,熱心地解救他人的困境,拼命投身工作……只是分給他很少罷了。
“我給你帶來不便了。”季斯楠說這句話花了點時間,“我搬走。”
禾秋欲言又止,想要說其實沒有必要,又覺得他一個養尊處優的人,是受夠了與自己擠在這個平層裡。害怕會錯意,又怕到頭來只是自己胡思,與他再爭吵也沒有意思。
“好。”
季斯楠心裡密密麻麻地疼,哪怕禾秋再說一句挽留的話,他必定沒這麼難堪。與先前一樣,她從來都是由他來去自由,要留便留,要走便走。禾秋只是沒那麼需要他。
禾秋站在陽臺上,視線跟隨那輛車離開。
過了許久,臉被吹得冰涼,髮絲也是冷冰冰地貼在裸露的頸背上,才虛虛踩著腳步回到床上,盯著天花板,她知道這次一定睡不著了。
拿起手機觀察熱搜狀,等到天亮去公司,禾秋翻了個身,頭埋在本屬於季斯楠的枕頭裡,當那股清冷的雪松香吸入鼻腔,禾秋才意識到自己早已習慣有季斯楠的生活,需要他,需要到有他在身旁才能入睡。
而她再一次默許他的離開。
關於林意琳緋聞的帖子是在凌晨一點鐘突然釋出的,本著大瓜無預告的原則,這條爆料一經發布便登頂熱搜首位,眾人紛紛猜測帖子的真實性,認為這只是博眼球,有人已經不分青紅皂白地開始攻擊林意琳,還有人震驚於那位“金主”的身份,無腦跟風,說出侮辱性的傷人詞彙。這還只是凌晨,竟有兩萬人同時帶著話題發帖討論,微博的頁面被所有有關林意琳的討論刷屏,評論區和新帖已經混亂不堪。熱度持續上漲,只需等待時間讓它發酵一會兒。
早上Luke送來早餐,帶到一句話,“Emma需要回莊園接受私教課程,為了方便,她需要住在莊園。”
一向乖巧聽話的Emma此刻卻沉下聲音,用犀利的眼神看向Luke:“你確定是爸爸說的嗎?”
Luke畢恭畢敬答道:“是的,小姐。”
禾秋揉了揉太陽xue,季斯楠這是甚麼意思,難道是想要上演爭奪撫養權的戲碼?可是禾秋並不會阻止Emma回去住的,如果一切都是為了Emma好,自然怎麼樣都無所謂。
她摸了摸女兒的頭,“寶貝,你為甚麼不想回去?”
Emma又換了一副表情,看起來懵懂無助,“媽媽,我不想和你分開。”
Luke在旁靜靜等待,他對於Emma的態度轉變並不意外。
Emma長的實在是太可愛了,聽到這句話沒有人會不憐愛她。禾秋軟了心,卻又堅定Emma是必須要回去的,因為從各個方面考慮,Emma始終是適合優渥,頂級的生活的。
“寶貝,我們不會分開的,我保證。就算你去莊園住,我也會一直愛你的。”
Emma癟著嘴點了點頭,眼睛溼漉漉地看向禾秋,“那爸爸呢?你也會一直愛爸爸的對不對?”
禾秋沒想到女兒會問出這種問題,愣了一下。
她親了親Emma粉嫩柔軟的臉頰,輕聲道:“會的。”
Emma這才放下心來,離別前又抱了抱禾秋。
“媽媽,明天來莊園陪我上課好不好?”
禾秋笑眯眯和她揮手,“好,我會去的。”
開啟辦公室的門,張致已經在裡面等候了。
他是滿眼黑青,明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熱搜搞亂了陣腳,髒水被潑了一桶接一桶,還暈頭轉向地不知敵人從哪個方向來的。看著黑帖的數量以驚人的速度迅猛地增加,他也不知怎麼辦才好,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和禾秋商量對策,幸而早上禾秋主動打來電話把他叫到這裡等著,這說明禾秋已然有了打算,總算讓他的心裡安定一點。
都忘了打招呼,張致急道:“我嘗試聯絡林意琳,但她的電話一直不接。現在外面的說法越說越離奇,說你老公是林意琳金主,這怎麼可能嘛,簡直太可笑了!最不可思議的是竟然有人相信,編的故事都能出本書了!”
禾秋坐在辦公桌前,揉了揉發脹的額角,失眠讓她不好受。
“不如我們現在趕緊澄清,我現在就去編公示文書。”張致忙著踱來踱去,“哦,還要抓幾個刺頭髮律師函。”
他用拳頭敲掌心,自顧自說道:“就這麼辦!”
禾秋叫住他,“不要著急。”
“不著急怎麼能行,這現在林意琳被噴得多慘你看見了嗎?我真是在這個圈子混了這麼多年,看到網友的戰鬥力還是會膽寒,更別提林意琳這個小女生了。”
反觀禾秋的表情卻是很鎮定,像是絲毫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禾秋說道:“輿論就隨它去吧,這些沒有事實基礎的文章要回應也是很簡單,只需要我們拿出證據出面澄清就好。不過偏激的人還是會偏激,所以要等到對的時間再發聲,這段時間會給意琳帶來巨大的關注度,有好也有壞。”
張致意外於禾秋平靜的反應,平時她是最偏愛林意琳的,林意琳工作之中的大小事都要經過禾秋的首肯才能進行,對於林意琳她從來沒有嚴苛以待,對於其他藝人的嚴格標準在林意琳身上一直沒用過,最多嚇唬嚇唬,別的藝人對與禾秋又怕又敬,也就林意琳可以抱著禾秋撒嬌。
但禾秋總歸是主舵手,她說甚麼,張致只用去辦就是。
“那現在我們要做甚麼?”
禾秋微微偏頭,“要閉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