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都給你
當晚,幽靜奢靡的私密包廂裡。
二人盤腿坐在一張茶几的兩面。
季斯楠不緊不慢地為對方斟了一杯茶,把精巧皎潔的玉瓷茶杯放在對面後,悠悠地說起茶來。
“這裡的人愛喝綠茶為多,我就託人買了些,你覺得味道如何?”
對方神色沉靜,一手捏起袖珍的茶杯,啟唇在杯沿啜了口,靜了兩秒後回道:“你買的東西,一定不見得差。這茶確實不錯。”
本分地說完上一句,接著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了幾分戒備,他道:“你這樣出人意料地把我叫出來,目的是甚麼?”
開始上菜了。
季斯楠抬眸,鎮定地看著米元,“不如邊吃邊談吧。”
米遠自然知道,他們倆之間的共同話題除了禾秋再無其它,只不過他這樣不露山水地將意圖隱藏起來,讓他不得不產生警戒來應對。只得拿起筷子夾起面前的冷盤,慢慢咀嚼其中的爽口。
季斯楠沒有動筷,他道:“關於我和禾秋,你似乎意見最大。我想請教為甚麼。”
進入正題,米元也放下了筷子,“我和小秋這麼多年的交情,論情感,她就是我沒有血緣關係的親妹妹,論義氣,她也是我並肩創業的最佳夥伴。你的離開和再度出場,對她造成了很大的感情創傷,對於我和她的共同利益也有所損失。你說,我為甚麼對你意見大?”
季斯楠瞭然,這是他預想的回答。
“利益損失,我能還給你。情感創傷,我已經盡力在彌補。”
米元聞言厲色抬頭,對於他的說辭有極大的不滿,“你說的輕巧,這麼自信地回來,有沒有考慮過小秋是怎麼想的?”
暖湯上桌,珍茸嵩雞燉盅,味道鮮美,口味清淡,複合食材本味。
季斯楠的視線越過雞湯冒出的白氣,直射米元,“想過。她對我憤怒也好,責備也罷,我都承受的了,只要不把我遠遠推開,我就會心安理得地在她身邊。”
米元舀了一勺湯喝,食味後又連喝好幾口,心情平息後又道:“你這樣的身份,身邊條件好的女人多了去了,這般煞費苦心接近禾秋,到底是何居心。”
主菜終於上了,是沒有過多裝飾的各式刺身魚片,醋漬青花魚片卷著山葵入口,酸與辛一同湧了上來。
季斯楠沒有正面回答,他依舊沒有拿起餐具。
“我自幼父母雙亡,幸得長兄撫養成長,機緣巧合之下結識禾秋,又因家族爭鬥之變故不得不離開,後來長兄長嫂也離世,留下幼女由我養育。花費許久時間,終於將所有隱患處理乾淨,把企業一點一點轉移到此,歷諸多磨難才重新進入禾秋的視野。事情並非你看到的那麼簡單,但是我一無所有,惟有自私是真,就算我人品敗壞,所求的也只是一個禾秋在身旁。”
“之所以找到你,是我想得到你的祝福,好讓禾秋自在些,也讓你我之間的關係不用那麼僵硬。”
藍鰭金槍魚大腹沾上醬油,口感滑嫩油潤,鮮活無比。
米元沉默地咀嚼,許久後他出聲道:“小秋一直都過的不容易,父親對她不管不顧,唯一疼愛她的母親在她初中的時候也因癌症離開了。她一直一個人生活,日子過的拮据也不接受父親的接近,高中靠獎學金度日,有空閒時間就去做兼職,後來上了大學,保送進A大,獎學金更多了,才一心和我琢磨創業。她聰明又上進,總是有主意,就是心思愈發沉重。後來她畢業,你出現了,她才開心了點,自你走後,她情緒也全都憋在心裡,我和高悅幫不上忙,只能乾著急,好不容易快七年過去了,事情就快過去了,你又出現了。我和高悅是真心疼她,事事都想著她,不想讓她再遭次罪。”
端起茶杯痛飲了一口,接著道:“你不知道吧,有一次她酒精中毒暈倒在自家浴室,要不是我老婆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你的到來,能給她帶來甚麼?如果你再離開,還會引起些甚麼誰知道呢?”
季斯楠的手在桌下握緊,禾秋從來沒有和他說過這些,一直以來都作出無事發生的樂觀。就連她的公司曾經瀕臨破產遭遇官司也是他私下查詢到的。他甚至不敢想象,禾秋躺在浴室的冰冷地板時脆弱的樣子,光是從別人嘴裡聽到就已經夠讓他心碎了。
“也就是禾秋喜歡你,才默許你。”米元頓了好長時間才又開口,“你剛才說,Emma是你大哥的孩子……”
季斯楠道:“是。她的中文叫做禾愛。”
米元怔住,默默復讀這兩個字,禾愛。
“季禾愛?”
“不,姓禾。”
再抬頭,米元唇邊帶了絲笑意,“算啦,你們之間再怎麼樣,也是你們的事,我能做的也只是勸導而已。最根本,我也只是一個局外人,禾秋自己高興就好。”
聽見米元釋然的話,季斯楠對他鞠躬,“這些年,感謝你對禾秋的照顧,早些時候多有叨擾,望你諒解。”
米元笑道:“沒事,你以後就算是我孩子乾爸了,之後就算一家人,沒必要這麼客氣。”
侍者呈上酒,陳釀六年的白葡萄酒,酒香撲鼻,經時間的薰陶,滋味香甜濃厚。
二人對坐喝了許久。
另一頭。
公寓主臥裡,禾秋的手摸到另一邊冰涼的床單時,突然從睡眠中清醒過來。
伸手開啟臺燈,身旁果然沒人,看來季斯楠還沒回來。
禾秋坐起來,背靠著床頭,從前往後捋了一把頭髮,腦中清明瞭一些,時鐘指向凌晨一點。
這是季斯楠第一次晚歸,禾秋不知該不該去發條簡訊詢問一聲,好久之前這個角色都是季斯楠在做,現在輪到她,竟然猶豫了起來。
好在外頭傳來了關門聲,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主臥的房門被輕手輕腳開啟,來者走了進來。
禾秋看著他走到她這側的床邊。
“吵醒你了?”他邊說著邊脫下了外衣,帶著些酒氣傳了過來。
禾秋搖了搖頭,“怎麼這麼晚才回來,而且還喝了好多酒?”
季斯楠坦白道:“我請米元吃了個飯。”
米元一直不待見季斯楠,聽見這話禾秋一驚,“他灌你酒了?”
“他也喝了不少。”
季斯楠把領帶隨手一扔,解開了最上面的兩顆釦子,坐在床沿,摸禾秋的溫熱的臉。
“他給我講了好多你的事。你怎麼從來都不主動和我講。”他眼裡參雜的情緒逐漸變多。
禾秋屈起腿,朝他那裡靠了靠,輕聲道:“都過去了。”
“我過不去。”季斯楠垂下手,握住禾秋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禾秋,我把錢都給你好不好?所有的錢,都給你。”
“以後你在哪裡都有房子住,在哪裡都不用苦惱明天該怎麼辦,可以有人保護你。”
禾秋握住他發涼的手,她不知道米元到底說給他多少,讓他眼裡的心疼都止不住要溢位來。她的心裡也不知是怎麼樣的動盪,從前種種心酸都已成往事,今天的她只是有那樣經歷的禾秋,完好無損的的坐在床上,看著愛人的盛滿愛意的漂亮眼睛。
“我不要你所有的錢,我只需要你的支援,拿出一點給我就好了。”禾秋笑了笑,她嘗試把氣氛變得詼諧些,這是她在酒桌上常做的事。
季斯楠執拗道:“全給你。”
他的財產數不勝數,每日都在已不可思議的速度增長,要是真如他所說全都給她,那季斯楠為之犧牲的努力可謂付諸東流,禾秋斷不會收取的。他這樣說,也許是因為一時衝動,也許是他根本不把自己的付出當一回事。
禾秋撥了撥他額前的頭髮,小聲道:“你喝醉了。”
季斯楠吐出一口氣,然後站起來道:“嗯,我去洗澡,然後和你一起睡覺。”
交纏的手在空中僵持許久,季斯楠才捨得放下。禾秋眼含笑意看著他走進浴室,她還沒有意識到季斯楠嘴裡的“睡覺”是甚麼意思。
約莫二十分鐘過去,禾秋已經平躺在床上聽著浴室裡傳來的水流聲安心地再次睡去了。
淺眠間感受到有人貼了上來,肩頸處靠著他的一顆頭,溼溼滑滑地觸感讓禾秋躲了躲,卻被貼得更緊,掙脫不開,禾秋閉著眼睛推他,卻摸到他那不著寸縷的身體。
禾秋霎時間睜開了眼,對上他眼裡的貪婪和渴求,細細喚他:“季斯楠……”
他的手開始到處遊走,喑啞地應:“嗯。”
季斯楠翻身用健碩的身體罩住她,吻在她的額頭,鼻尖,嘴唇。
“以後甚麼事都和我講,可以嗎?我想聽。”
禾秋腦子裡頓時清明,“睡覺”的意思,原來是……
她捧住他低垂的臉,呼吸交纏間直直看向他的眼睛,“你根本就沒醉。”
“嗯,沒醉。”
她腿間有個玩意兒逐漸甦醒,隔著衣物硌著她。禾秋正組織語言,季斯楠那委屈巴巴的聲音就傳來。
“你讓我親親,你的嘴甚麼都不願意和我講。你也不信我,不信我會留在這裡,那你讓我住進你家,讓我睡在你身邊,只是一種懲罰對嗎?”
禾秋宕機兩秒,他這都說的甚麼和甚麼,怎麼所有的片語織在一起她就聽不懂話了。
難道是在耍酒瘋?
他說的話比白天在外人面前說的還要多,繼續念道:“我甚麼都沒有,有你就好了,你甚麼都給我。”
“可是你已經不願意給我了,我活該。”
禾秋嘆了口氣,捧著他的臉吻了上去,堵住他絮叨的嘴。
季斯楠的話頭果然止住,一心一意地啃禾秋的唇。
“我現在有沒有禾秋?”
禾秋被問道這句話時,睡袍都已經完全讓人給褪去了,髮絲凌亂地躺在大床的中間,因為方才激烈的吻她還小口喘著氣。
他根本是先斬後奏,禾秋心裡莫名有氣,抬腳往他胸口踹了一腳。
“你說呢?”
季斯楠抓住胸膛的那隻白皙的腳,讓她保持曲腿的動作,撲了過來,“我說我有。”
床頭豎著放了一隻枕頭,被禾秋反手按住,指尖的溫度之高,讓床頭的雕木都起了朦朧,沉迷一夜。
高悅昨天回公司上班了,禾秋的工作就理所以當少了些,所以這日是她難得的休假日。禾秋本是沒打算那麼早醒,奈何有人做亂。
她一把抓住被子裡的某人的頭髮。
“怎麼了?”
季斯楠伏在她的腹部故作無辜地看她。
禾秋咬牙,“沒完了?Emma還要你送去上課呢。”
這廝道:“已經送去了。”
他這是送了孩子又回來折騰她?
算了,還有一整天時間睡,隨他去吧。
她鬆了手,任由他往下吻去。
……
晚上,禾秋接到李媛媛的電話,邀她在李媛媛新開的酒吧三樓一敘。
聽李媛媛倒了一個鐘頭的苦水,禾秋百無聊賴地點了點頭。
李媛媛隨即抱怨道:“你一點也不關心我,你親愛的寶貝都分手了,你還這麼敷衍!”
禾秋安撫地靠在好友肩頭,“你分手的次數快比別人頭髮絲還多了,我都習慣了。”
李媛媛痛飲一口馬丁尼,說道:“那你最近有甚麼新訊息嘛?”
禾秋想了想,還是決定簡潔地告訴李媛媛昨晚發生的事,還有今早發生的事。
李媛媛聽後猶如一道驚雷,邊尖叫邊上躥下跳。
“我的媽呀,我就知道你們倆肯定會和好,秋秋你心太軟了!”
冷靜後她向禾秋攤手:“細節告訴我,不然不放你走!”
禾秋隨口說了幾句,李媛媛便揮手叫了一群俊男來作陪,說是要安慰分手後傷透的心。禾秋陪她玩了一會兒,就拿起包和她道別離開了。
走出了包廂,迎面走來結伴的兩三人,禾秋側身貼著走廊的欄杆避讓,正巧撇過頭向下看,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