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的來電
或許經歷過背叛和猜疑太多,太深刻,禾秋早已練就一身百無禁忌的本領,別人耍陰招,她就更陰,別人使絆子,她就也丟個障礙過去,總之不讓自己白吃虧就是。
隔日一早,黃文傑如常到工地監工,可面前的景象讓他大吃一驚。
只一夜之間,原來的員工宿舍被夷為平地,如今正有許多集裝箱房子擺在一大片空地上,工人們自由出入,忙著把自己的物品搬進去。
黃文傑隨便抓了個人來問道:“這是幹嘛呢?誰讓你們不幹正事,在這搬家呢?”
“禾總讓的啊,她說挪半天給我們搬東西,原來那個又破又舊的樓拆掉,換成新的宿舍。”
“讓讓讓讓,你擋著我了。”那人掠過他走了。
黃文傑又回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廢墟,那裡曾經是他給員工建造的宿舍樓。他又走進集裝箱房一看,呵,竟然還有空調,房間被工人收拾的一塵不染,大家都樂呵呵地看向他。
“謝黃總了!”
黃文傑故作大方道:“也要謝謝禾總自掏腰包給你們弄新宿舍啊。”
“黃總謙虛了,禾總已經說過了,這些都是你出錢給我們搞的……”
“甚麼?!”黃文傑大驚失色,額角青筋凸起,可面上還要保持微笑,“你們住的好吃得好,我就放心了。”
他轉身一溜煙跑了,嘴裡不停咒罵那個詭計多端的死女人。
禾秋接通電話的時候,她正在劉子旭的休息室裡悠閒地吃果切。
“黃總,甚麼事啊。”
黃文傑想要保持微笑,可是根本笑不出來,“禾總,您給工人弄新宿舍了,我不是說了我會來做這事嗎,怎麼還用得著您親自動手。”
禾秋悠哉躺在沙發上,心裡樂著呢。
“是啊,你平日裡已經夠忙的了,我是想著給你分擔不是?再說了,這房子,是從你的賬里扣的,工人們有好好感謝過你沒有?”
黃文傑的後槽牙就快被他咬碎了,“謝過了,那我也要謝謝禾總,幫我做了這樣一件好事。”
“不用謝。公司好,你我才好,黃總你說是吧?”
“是是是。”黃文傑掛了電話。
另一頭的禾秋笑出聲來。
黃文傑圈了那麼多錢,這只不過讓一隻肥美的水蛭出點血而已,量他也不敢有一句怨言。
一陣猛風從被開啟的門縫裡擠進來。
男人穿著一身古裝俠士服,帶著滿身的血,一臉的肅殺,踏步進來了。
現在,他是葉長風。
“禾姐!你快幫我給馬導說說,剛才那條我覺得拍的不好,還要再拍一條帶密度的,他非不聽!”看到禾秋,他就和看見救兵一樣,狗腿地湊上來。
好吧,他又變回劉子旭了。
禾秋看了看外面,天光已然大亮,拍攝密度的最佳時間已經過去了。
“演員的意見固然重要,可是抵不過導演的。你安分些。”
劉子旭失望地低下頭,“這是我第一部電影,我想拍的更好些。”
見他固執地站在原地不離去,禾秋有些心軟無奈,她斂眸坦然道:“好,我會和導演說的。”
劉子旭喜於言表,歡呼地跳起來,“禾姐你最好了!”
“……”
就知道他剛剛是裝的。
禾秋還是去找馬導談話了。
馬成正頭戴耳機坐在露天拍攝棚裡,一言不發地專注盯著螢幕裡的畫面。好似周身環境的寒冷和大風他都感知不到似的。
禾秋悄無聲息地坐到他身邊,靜靜同他一起盯著螢幕,正在放映的是劉子旭剛剛演繹的一段。
女主任銀河首先入畫,黎明即將破曉,她向後看了最後一眼,後面還是空無一人,她面帶堅韌上了馬車。在馬車走後,葉長風的身影赫然出現,他的身影隱匿在陰暗處,扶著劍轉身,眼神寬慰地目送馬車離去。
忽然,四周氣息一變,葉長風的面色變得凝重專注,他身子站的筆直,霎時拔劍向後刺去,一擊斃命一個死士,場上突然多了許多人,全是決心要講他殺死的,葉長風以一敵多,毫不畏懼,不知多了多久,地上剩一圈圈屍體,而負傷的葉長風獨自漫步在黑巷中,臉色蒼白而堅毅,原本明亮的雙眸黯淡不已,漸漸融入陰影當中。
鏡頭到這裡cut,馬成盯著定格的畫面好幾秒,才發現有個人不知何時坐到了他的身旁。
“啊,禾秋。找我有事?”
禾秋不卑不亢道:“這一條裡劉子旭的表現馬導可還滿意?”
馬成笑了幾聲,大概猜到了些許緣由。
“我自然是滿意的,那小子不太滿意。你就去告訴他,再重來幾條,他也不會演的比這好了。”
禾秋挑眉,“此話怎講?”
“這個光影是渾然天成的,我這個人,做甚麼事都天時地利人和,這時的他和以後的他,對角色理解的心境一定是不同的,在剛剛拍攝的時候他的理解正好撞上了我想要的效果,如果這個已經足夠讓我滿意了,何故要去拍一條註定不好的呢?”
果然是業內出了名的固執。
“果然是著名藝術家。”禾秋笑笑,換了個話題同他說道:“您要的景,我們已經做好了百分之六七十,哪天尋個方便,還請到場地指點指點細節部分。”
馬成脫下帽子捋了捋自己的頭髮,點頭道:“行,過兩天我就過去,順利的話,這裡的景再拍攝一週就換地方了,那正好換到那邊去。”
談話熱絡至此,禾秋講出真正的目的:“馬導,如果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您儘管提,人用的不好還請您多提點,東西用的不好,隨時修整。”
都是聰明人,個頂個的人精,馬成哪能不知道禾秋的意思,“人倒是不錯,劉子旭拍戲挺認真,就是執拗了一些。東西麼,也要我看見了再評。”
他說話拐彎抹角的,禾秋懶得再周旋,“要是用的不錯呢,還麻煩您幫忙介紹介紹。”
“那當然是應該的。”
再聊了兩句,馬成就要去忙下一場戲的拍攝,禾秋退回了休息室。
劉子旭見到她立即迎了上來,“怎麼樣怎麼樣,同意了嗎?”
禾秋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導演閱歷豐富,不要質疑。”
劉子旭失落好一陣,又聽禾秋說道。
“下週殺青,我來接你回去。”
他依舊沒打起精神。
“意林總決賽,帶你們到現場看。”
劉子旭眼神亮了亮,“可以到現場看?禾姐,你說話算話!”
禾秋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我甚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了?”
劉子旭立馬化身為狗腿子,“我不是這個意思嘛。禾姐辛苦了——”
唐雪謙不知道從哪鑽進來,不屑地瞅他一眼,開口嘲諷道:“胖子,看來你也沒多少長進嘛。”
“你叫誰胖子呢?哥現在瘦下來了,帥的甩你好多條街呢。”劉子旭回懟道。
“比我帥?呵——天大的笑話麼。”
“就是比你帥,敢不敢來比劃比劃?”
“來就來,誰怕誰?”
“來啊!”
“來!”
對峙了半天,沒人主動上前,只一個勁的面對面大喊。喊了半天,見禾秋許久也不上前攔著,雙雙看向禾秋。
“行了。”兩孩子見到面就嘰嘰喳喳吵個不停,禾秋恨不得把他們倆的嘴給封起來。
互相放話“看在禾姐的面子上”後,兩個大男人才消停下來。
“車備好了?”
唐雪謙道:“好了。”
“行,那我們走吧。”禾秋又看向劉子旭,“乖乖的,少惹點事,在劇組裡一切聽導演的。”
劉子旭故作乖巧的點了點頭。
唐雪謙冷嗤:“噁心。”
劉子旭:“……禾姐你看他。”
禾秋拽著唐雪謙的耳朵離開了。
來到T市的第二天,幾乎沒有停歇地連軸轉,現在要去招兵買馬,只不過招的是退役老兵。
唐雪謙的少爺性子就算再嬌氣,跟著禾秋也漸漸被磨平了。
“我這幾個月可是任勞任怨,你可一定要好好補償我啊。”唐雪謙邊開車邊說道。
“好好開你的車。”禾秋看著手機裡的各種資訊頭也不抬。
“來聊聊天嘛,我一直開著車很無聊的。”
“好啊,你想要我補償給你甚麼。”禾秋把手機放下了。
“嗯……我還沒想好,想到了再告訴你。”
禾秋冷不丁補充了一句:“你喜歡的那些車子,我大概給不起。”
唐雪謙冷哼一聲:“我是那麼愛佔便宜的人麼。”
禾秋安撫道:“好啦,公司起來之後,肯定少不了你的。”
介時禾秋的手機適時響了起來。
她看向來電人那一欄,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等紅燈間隙,見她看著手機就樂呵呵地笑,唐雪謙也好奇的瞄了一眼,備註為“A”。
他問道:“誰啊?”
禾秋不答,接起了電話。
“喂?”
“嗯。”
“怎麼給我打電話?”
那邊道:“你怎麼都不給我打電話。”
“你好好說話,別重複我的話。”
季斯楠說道:“剛下飛機,一條你發的資訊都沒有。”
收到這樣的控訴,禾秋竟然是笑彎了眼睛。
“難道我每天還要像查崗一樣問你在幹嘛嗎?”
“對。”
對方理直氣壯,禾秋無語凝噎。
“那你在幹甚麼呢?”
“剛到F國,處理點事情。”
“那甚麼時候回來?”
“你想我了我再回來。”
“……你好好說話。”
“我在好好說話。”
他只聽到禾秋輕輕笑了兩聲。
“剛下飛機,那你吃東西了嗎?”
“沒有。”
“那先去吃頓飯,別餓著。”
“我想你了。”
“好,我知道了。”
沒有得到滿意的回覆,他語氣中帶著委屈:“禾秋。”
“嗯?”
“你難道不想我嗎。”
“嗯,有點兒。”
“只是有點?”
禾秋都能想象到他挑眉問她的那張臉。
“好吧,是很想。這兩天太忙了,沒時間找你。”
“那你補償我。”
禾秋緊了緊眉心,“怎麼一個兩個都問我要補償啊?”
“還有誰?”
“咳,沒誰。”
“禾秋。”
“沒甚麼,你記得吃飯,我也有好好吃飯呢。”
“好兩天一次藥,今天要吃了,記得麼?”
“記得,行李箱內側。”
“嗯,不要再生病了。”
“我身體好著呢,F國很冷吧?注意保暖。”
“很冷。”
“那你穿得嚴實點。我要掛電話了,要到地方了。”
“你說你想我了,這樣我就不冷了。”他說得冠冕堂皇。
禾秋看了眼耳朵豎起來的唐雪謙,臉頰微燙。
“我想你啦。”她小聲道。
又飛快補了一句:“早點回來。”
電話結束通話了,車內的氣氛變得莫名尷尬起來。
就這麼一小點地方,那句“我想你啦”唐雪謙要是沒聽見那絕對是因為他聾了。
禾秋的眼神不自然地看向窗外的不斷晃過的綠化樹。
唐雪謙摸了摸下巴,戲謔開口:“姐,沒想到你還有這面呢。”
“這個月的工資要不要了?”
現在他可是被砍斷經濟命脈的狀態,禾秋的一句話就把他的喉嚨給扼住了。
唐雪謙立即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鍊的手勢。
照著黃文傑給的地址,二人駛到一座老舊居民樓樓下。
“一會兒上去的時候,你看著點,要是有甚麼差池,先把人抓起來。”禾秋平靜囑咐。
“啊?”要不是看禾秋一臉嚴肅,唐雪謙真的認為禾秋在開玩笑。
“走吧。”
一齊上到三樓,敲門後等了半天都沒動靜,禾秋又不死心地拍了拍,門才堪堪開了一條縫。
這門沒有貓眼,居住者只能以這種方式來確定來著是誰。
“你們是?”開門的是一個女人,她警惕的看著兩人。
“我們是來找劉安啟的,這是劉安啟的家吧?”
“是,你們是誰?”女人追問道。
“我們是他前公司的,來支付之前拖欠的工資。”禾秋泰然自若道。
門被關上,禾秋和唐雪謙對視一眼,預設等待。
不出半分鐘,有一個男人把門開啟,這男人偏瘦,戴著方框眼鏡,面上兇狠,看著二人。
“你們是龔成功派來的?”
“不是。但我們是來還你工資的。”禾秋一點也沒被他的虛張聲勢晃到。
“還我工資?你們是他甚麼人?”劉啟明惡狠狠盯著禾秋。
“龔成功的公司倒閉了,我買了他的公司,現在我是老闆。”禾秋平穩地耐心解釋。
“老闆?又不是我老闆,你給我工資?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說著,他又伸出手來,“你說給我錢,錢呢?拿來啊!”
唐雪謙看不下去他惡劣的態度,想上前一步,卻被禾秋攔下。
“欠你的錢自然是欠賬人來還,我是來找你……”
“那你說甚麼?”
話被打斷不說,面前的門卻是被狠狠關上了,發出巨大的響聲,震得這棟老舊的樓房顫顫巍巍。
之後再怎麼拍門,也沒有人來開了,倒是對門的人嫌他們吵趕他們走。
唐雪謙問道:“我們怎麼辦?”
禾秋擰了擰眉:“爬樓。”
“甚麼?”
“才三樓,爬上去很容易。”禾秋雲淡風輕地說。
唐雪謙跟著他回到樓下,才明白,原來是這麼個爬法。
看了看高度,禾秋更篤定了。
“你把車開近一些,一會兒踩著車,你把我託舉上去。”
唐雪謙一臉詫異,“你來爬?”
禾秋看傻子似的:“不然要我託著你?”
唐雪謙:“……說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