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人
聽到這話,禾秋有一股熟悉感漫上心頭。
她盯著季斯楠半晌,突然咧嘴笑了,應了句:“好啊。”
男人仰靠在沙發上,面朝天花板,本來自信仰著頭等待她為難的模樣,再找出別的條件作為交換。可是,禾秋卻爽快的答應了。
他的視線漸漸向下,停在面前和她談判的女人身上。季斯楠正經坐起,在此刻,他竟有些狐疑,緩緩道:“禾秋,我認真的。”
禾秋確輕挑地回道:“我也是認真的。”
她暗暗觀察者面前人的神情,可惜並未有何變化,不禁嘆息真是捉摸不透的男人。
須臾,季斯楠忽地站起身,直直向著她走來。
這使禾秋的心頭狠狠一跳,上一次,他就是以這個形式將她按在單人沙發上。這一次,會是故技重施嗎?她暗道不好,Emma還在呢,可千萬別來這一套,不然還怎麼像小女孩解釋她爹和自己這個便宜孃的問題啊!
禾秋面上淡定,視線追隨著男人走來的動作,知道他定在自己的身前,再一次,他俯下身。
心臟噗通跳著,禾秋垂眸偏頭掩蓋。
然而,並沒有發生她想象中的事情。
男人只是將熟睡的Emma輕柔抱起,卻將女人輕微的動作盡收眼底,連同笑意一起,收進瞳中。
禾秋頗有些被玩弄的羞惱,只是看在季斯楠展現父愛光芒的時刻,不想打擾。她回首看了眼掛在玄關的鐘,果然已經很晚了,Emma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熬不住入眠了。
男人輕輕托住小女孩的頭,目光中也染上些柔色,抑聲問道:“她在哪個房間睡。”
“她和我一起睡主臥,次臥沒有床。”如先前的房子一樣,禾秋給自己置辦了一個衣帽間,而另一個,佈局像是客臥,卻沒有放置床榻。
禾秋跟在季斯楠身後,輕手輕腳地將小Emma放在床上,禾秋仔細整理被角,將小傢伙漏在外邊的手收進被窩,再憐愛地撫摸了小女孩如天使般的臉蛋,這才示意季斯楠出去繼續談話。
這一幕在季斯楠眼中,如同盛景一般熠熠發著聖光,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兩人又回到客廳沙發上。
季斯楠若有所指,悠悠道:“該買一張新床放在次臥了。我叫人明天送來。”
“為甚麼?我不喜歡在家隨意增添東西。”禾秋有些莫名。
那男人理所應當地回答:“Emma需要睡覺的地方。”
禾秋更加莫名:“她和我一起睡同一張床有甚麼不對?”
季斯楠嘴角竟沁出一絲笑意,眼中忽地閃現令禾秋中蠱般著迷的深黛色。
男人話語輕輕的,帶著些蠱惑意味:“你是說,我們三個人同睡一張床?”
禾秋像是終於弄明白了,這男人原來是想歪了。
她輕出一口氣,耐心向他解釋:“不是。我明天帶著Emma搬出去,空出這間房給你。你不是想住在這裡嗎?”
季斯楠鮮少有被堵著說不出話的境地。他明白,自己被詐騙了。但他嘴角帶著笑意。
禾秋見他不開口,又小心問道:“怎麼了,你要和Emma一起住在這裡?那我不把Emma帶走,這樣總行了吧。”
她一副做出許多讓步的樣子,其實心裡早就樂翻了。誰叫他剛剛捉弄自己。
“禾秋,你知道我指的是甚麼。”
禾秋繼續裝傻,充耳不聞。
季斯楠終於舉了白旗,無奈扶額,才做出這場談判真正的退讓者。
“我只在這裡住一夜,明天就走。”
禾秋才產生出真實的疑惑,蹙眉道:“這麼快又要,你工作這麼忙你還回來幹甚麼?”
男人無所謂的歪一下頭。
是啊,他一來就將來意說的明白了。
想見她。
禾秋起身不明意味地走了,再回來時,手上抱著一床厚實的蠶絲被,帶著一個枕頭。附上了摻入疼惜的慍怒,指令發出:“起來,給你鋪被褥。”
季斯楠乖乖起身,站在一旁看她給自己忙活,這一幕,很像他們第一次見面。那時她也是這樣為自己忙活。眼中湛色愈加濃烈。
被重物壓住的禾秋,當時正在給男人整理拍散羽絨枕。
她毫無預計地被一個快到一米九的健壯男人壓在身下,禾秋身體的大片都貼著他溫熱的身軀。
突如其來的動作,將禾秋嚇了一跳。她費勁地回首,罪魁禍首正是剛剛站在一旁的男人。禾秋這次真的怒了。
她嗔斥道:“季斯楠!”
叫他,他不應。
伸手推他,又沒那力氣。
那廝不知是有意無意,將頭埋在女人的頸窩處,呼吸全噴灑在她的脖頸。惹得禾秋又羞又惱,更氣的是竟不管禾秋如何推搡他,他倒是傳來平穩的微鼾,穩穩入睡。
禾秋見怎樣他都不動了,怒氣全都消散無蹤,她的心裡只剩嘆息。
現在,她只有微微側頭,就能嗅到他身上輕微的清冷氣味,像是天生拒人於千里之外,但此時又無恥地壓在她身上。
禾秋停止掙扎片刻,未完全浸入溫柔鄉,她一鼓作氣將自己抽出身來。她真想氣的給他一拳,生生忍住了。
他一定疲倦極了。
禾秋又是一聲喟嘆,好脾氣地給沉睡的男人將身下的被子抽出一半蓋住,再回到床上。
又是個寂靜的夜晚,身旁的小女孩睡得正熟,外邊,隔著一道門,那個男人也正睡著。可她自己一點睡意都沒有。
剛剛的事情好像將她的睡眠一起壓住了。
禾秋只能百無聊賴的盯著某處,她看看窗外,看看天花板,又側過身盯著Emma睡著的側顏。
怎麼樣都不能入睡。一時的熟悉氣味將她的魂都勾走了,禾秋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恨自己沒用。控制不住對那人的任何衝動。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躺了多久,只是突然聽見臥房門把手正被人輕輕轉動,門外人慾要進來。禾秋只能緊閉雙眼裝睡。
她深知那人是誰,此舉是為了暫時躲避正面對他,也是為了探究他到底想做甚麼。
門開了。
他的動作極輕,腳步聲輕微的如同沒有。
禾秋屏息凝神靜聽著,他才走了幾步便停下。禾秋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正站在自己身旁,而自己,正背對著他。
一種未知席捲上來,將二人包裹其中。
他只是靜靜站著,並不動作,也未出聲。
許久,久到禾秋差點真正進入夢鄉,有微涼的觸感將她拉出夢境。耳廓被人輕輕揉捏,只是一下,又放開。而後又輕輕將她雜亂的碎髮整理到耳後,才收回手。
禾秋只感覺自己的心臟狂跳不止,鼻尖有微微的酸澀感。
再後來,門關,男人走了。
又是一聲開門聲,男人離開了這個房子。
禾秋睜開眼,失神片刻。
隨後,翻開被褥一角,光腳下了床。
當她回過神來,已經站在窗後,透過光潔的玻璃,藉著點路燈微弱的光亮,看清楚男人坐上車駛去。禾秋又站了許久,盯著剛剛那處地方發著呆。
天邊泛起魚肚白,禾秋才將將回床上閉上眼。這樣的睡眠時間她已經習慣了,只是最近略才有改善。有某人的原因。
短短一段淺覺之後,禾秋睜眼看見Emma一臉期待地看著她。禾秋清楚她為何熱切,瞭然側過身來愛撫小孩的臉頰,回應她的期望:“今天週六,我們吃完早飯就去找米瑾沉哥哥玩。好嘛?”
Emma瞬間眉開眼笑,吧唧一口親上禾秋的臉頰上。
禾秋先是一愣,再是失笑。
這還是第一次Emma這麼熱情地回應自己,便宜她的乾兒子了。
今天是週六,林意琳要進行第二次選賽,唐雪謙要接受訪談,事情比較多,把她放在米元家裡和米瑾沉一起玩也是較為放心,省的帶著Emma一起奔波各地,累著小孩。
禾秋把Emma送到米元家,迅速回了一趟公司,徑直找到唐雪謙。
“你切記不要衝動,主持人問甚麼答甚麼,千萬不要產生衝突。”禾秋嚴肅地提醒。
“我給你發的一些應付的句子背好了嗎,如果問到刁難的問題,可以選擇不答,一定,一定,不要衝動!”
禾秋這麼說是有原因的,唐雪謙有過類似的“前科”,有個記者追著他身後問到過禾秋的敏感問題,他忍不住就上去掀翻了那人的拍攝工具,弄了個不小的風波,幸而禾秋及時花錢堵住了悠悠眾口。
“還有……”
唐雪謙終於皺著眉不耐煩打斷她:“停,我記住了,你別再重複了!!”
禾秋只能無奈停下,再最後警告一次:“忍住,一定忍住,那可是直播!”
唐雪謙按按發疼的額頭,把禾秋推進電梯,想將她快速打發走:“快走吧,意琳不是還等著你嗎,快去快去,我這邊會自己搞定的。”
禾秋還想再說甚麼,卻已經被唐雪謙反手伸進來按上關門按鍵,被電梯門阻擋。
“………”
無語片刻,禾秋出發去找更可愛的林意琳。
到了拍攝場地,不由分說找到林意琳的休息室,王姐正在給林意琳定妝。自從禾秋給林意琳爭取到單獨化妝師的特權後,她就在自己休息室裡準備造型。
林意琳這一次明顯比昨天更自信,臉上甚至帶了些興奮的神情。看見禾秋到來,更顯精神氣。
“秋秋姐!這裡的選手都超級好的,昨天我們互相鼓勵,現在我覺得充滿了力量!”
禾秋彎了彎眉梢,微笑道:“那就好。”
“今天的比賽是五十人進三十人,五組進三組對吧。和隊友關係處理的好也是一種本領。”
林意琳得到褒獎開心笑道:“是嘞!大家都很照顧我,周茹心也是,她和我同齡,和我比較熟……”
禾秋微微蹙眉:“周茹心?”
“對,她性格很好,對大家也很大方,大家都很喜歡她。”
禾秋有些凝重,她道:“這人你要多多注意,她應該沒那麼簡單。”
林意琳還提著的嘴角忽地落下,她看見禾秋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太簡單。雖然不懂為甚麼,但還是一臉疑慮地應下:“好的,我以後會多多注意的。”
在禾秋眼裡,周茹心應該是有靠山,並且是非常雄厚的背景,不然沉魚怎麼會開了先例,直接在規則合同中直接提及?如此明顯的偏愛,還是謹慎些較好。
慶幸的是,禾秋也可以為林意琳找到合適的大樹,以此乘涼。
季斯楠,她確實佔了很大的便宜。
只是一次談話,又想到他了,禾秋靠牆垂眸,回想早晨上她看見的在沙發上摺疊整齊的被褥,嘴角無意沁出一絲不明顯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