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瘋了的江旭
李秋緣明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請求嚇到了,大概他也沒想到當初劈腿自己的男人過了兩年再遇見,第一句話竟然是恬不知恥地請求對方收留自己。
江旭見李秋緣猶豫,繼續乞求:“李秋緣,對不起...我知道我說這些話很不是個東西,可我家裡不要我了,我真的不知道應該去哪了...”
江旭聲淚俱下,李秋緣卻始終眉頭緊鎖,他的目光落在江旭滿是灰塵的髮絲,還有藏有汙垢的指甲縫,江旭以前那麼愛乾淨,甚至有輕微的潔癖,按道理是絕不可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但...
“不行。”
李秋緣拒絕了江旭。
江旭眼睛猛地睜大,身體一下變軟,幾乎就要跌倒在地,淚水滑落,滴在李秋緣的手背。
李秋緣嘆了口氣。
“我爸媽也在家裡,所以沒法帶你回家,不過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可以給你開兩晚酒店。”
“好。”
江旭幾乎是瞬間就應下,他抬起頭,和以前一樣衝李秋緣笑,但現在的他灰頭土臉,笑容也尤為僵硬,李秋緣看著江旭,神情變得微妙,隨後別過臉將江旭抓著自己的手扯下。
“跟我來。”
李秋緣轉過身。
“嗯!”
江旭高興地跟了上去,一前一後,開心至極。
李秋緣帶江旭到了一家連鎖酒店,按道理平常江旭是絕不可能住這種經濟型酒店的,不過眼下他卻絲毫沒察覺到自己走進了一家和自己身份格格不入的酒店, 他的視線死死粘在面前的李秋緣身上。
剛才在健身房,江旭急著離開,沒有好好觀察李秋緣,其實細看李秋緣這兩年也是有變化的,眉眼間已然褪去了當初的青澀,穿搭也比當初更有活力一些,目光落在李秋緣的耳廓,江旭才發現李秋緣竟然和他當初一樣打了耳釘。
只不過江旭在國外的兩年,他的耳洞早就因為常年不帶飾品癒合了,而李秋緣的耳洞看上去卻像是近期打的,還微微有點發紅。
江旭盯著李秋緣的耳廓,思緒萬千,直到李秋緣轉過身手在他跟前晃動。
“發甚麼呆呢?喏,你的房卡。”
李秋緣將房卡塞到他手上,指了指不遠處的電梯,“你自己上去吧,我就先回去了。”
眼看對方毫無留戀地就要離開,江旭快步上前,再次攔住對方。
“江旭,我都幫你開酒店了,我夠好的了吧,你還想怎麼樣?”
李秋緣皺著眉,對江旭的死纏爛打漸漸不悅了起來。
江旭假裝看不見其眼中的不耐,繼續得寸進尺:“我餓了。”
“...”
李秋緣無奈扶額,深呼了一口氣才開口,“把自己折騰這麼慘,你也是夠可以的啊江旭,跟我來吧,請你吃個飯。”
...
說是請吃飯,但其實這個點能吃的也就只剩下一些路邊攤了,城市一角,炒麵炒飯炒得無比火熱,大油邊在烤架上也是滋滋冒油,江旭從未吃過這種一看就衛生沒有達標的東西。
因此李秋緣問他要吃甚麼的時候,江旭在各個攤位間轉了一圈,最後選定了個看上去稍微乾淨點的攤位,要了份雞柳,甚麼調料都不要。
李秋緣見他這精挑細選的樣子,忍不住哼笑了一聲,像是在說你這公子哥都流落街頭了,竟然還挑這挑那的。
江旭接過炸好的雞柳,手略顯無措,看上去似乎還沒接受手裡的這袋子東西就是自己的晚餐。
“吃吧,又吃不死你。”
李秋緣的話響起,讓江旭進退兩難,只能拿起叉子開始吃手裡的雞柳,剛吃一口,江旭就嚐出手裡這雞肉根本就不新鮮,眉頭剛蹙起,扭頭又撞上李秋緣的眼神。於是江旭又想如果自己不吃的話對方不會生氣把自己丟下吧?
一想到這,江旭就慌了起來,拿著籤子的手也不抖了,雙眼一閉哐哐往嘴裡炫。
這一幕倒是把李秋緣給嚇壞了,以為江旭真的好幾天沒吃飯,反手給那老闆又掃了十五塊錢加了份大份的雞柳給江旭。
“吃慢點,沒人和你搶。”
看著遞到手邊的大份雞柳,江旭愣了一愣,但並未拒絕。
等李秋緣把他送回酒店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江旭也找不到任何藉口再留對方,看著李秋緣離開的背影,難過得不得了。
手裡是李秋緣給他開的房的房卡,按道理來說他完全可以回家去,但江旭不捨得,因為這是李秋緣給他開的房,既然是給他的,那他不能不住。
此刻的江旭已經忘記了思考,他躺在只有狹小窗戶的酒店房間裡,開始擺弄自己的手機,看著手機螢幕裡那串熟悉的號碼,猶豫著。
但他又怕李秋緣嫌自己煩,最終還是沒撥出去,就這樣捧著手機睡到了凌晨,腹部一陣絞痛讓江旭瞬間從夢中驚醒。
他皺起眉頭,冷汗直流,身體蜷縮成了一團。
疼痛讓他的視線開始發黑模糊,甚至忍不住痛苦呻吟,就在江旭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了李秋緣的聲音。
“喂?誰啊。”
李秋緣明顯還沒睡醒,聲音還沾著些許起床氣。
江旭痛哼了一聲,艱難出聲:“李秋緣......好疼......”
江旭的聲音聽上去尤為痛苦,李秋緣沉默片刻,反問:“江旭?”
“我快......死了......”
江旭疼得幾乎不住打滾,眼前甚麼都看不清,意識都開始模糊起來,只憑直覺在發聲,“李秋緣...對不起...我是混蛋.....”
愧疚如潮水般湧來,但很快又被疼痛侵襲,掃去,江旭的眼角緩緩淌出兩滴淚,隨後便徹底昏了過去,只聽見李秋緣愈發焦急的聲音離自己遠去。
等江旭再醒來,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醫院了,周邊傳來大爺猛烈的咳嗽聲,而他掛著吊瓶,疼痛也已經消失不見。
他艱難起身,一旁大爺看到,好心關心了一句。
“年輕人,醒啦?”
江旭尷尬一笑,詢問:“大爺,是誰送我來這的?”
該不會是酒店工作人員?那這也太丟人了?
“是個年輕小夥,他剛還在呢,現在可能繳費去了。”
大爺看著江旭迷茫的樣子,開始感慨,“現在的年輕人啊,就喜歡亂吃東西,這下好了,把自己搞醫院來了。”
“亂吃東西...”
江旭想起自己當時腹部絞痛的樣子,心有餘悸,正巧這時病房門被推開,李秋緣拿著繳費單和一碗粥從外走進,見江旭醒了,大步上前。
“醒了?來喝粥。”
李秋緣幫忙把裝粥的袋子開啟,扭頭看江旭一動不動,只是呆呆看著自己,面露不耐,“看我幹嘛?自己把桌板拿起來啊。”
“桌板?”
江旭哪清楚這普通病房病床上的桌板,迷茫看了半天還是李秋緣嘆了口氣,給他把桌板挪了上來,接著將粥擺在了江旭的跟前。
“吃吧,大少爺。”
李秋緣扯出個黑色液體勺,丟給對方。
江旭下意識地嫌棄,猶豫了片刻,表情變換被李秋緣精準捕捉。
“醫院附近就只有這家粥店,你急性腸胃炎,多少喝點。”
“急性腸胃炎?”
江旭拿著黑色液體勺,反問了一句,“我怎麼會腸胃炎?”
江旭問完,李秋緣扭過頭去,冷哼了一聲:“誰知道你出國兩年,腸胃變得這麼脆弱,老子好心請你吃飯,結果還得掏錢送你來醫院,刷的還是老子的醫保。”
聽著李秋緣絮絮叨叨的話,不知為何,江旭的心情竟莫名好了一些,邊聽李秋緣唸叨,邊拿著勺子勺了口熱粥放進嘴裡,熱粥滑入食道的溫度緩解了江旭身上的不適,陽光透過玻璃窗,在雪白的床單上,二人的身上,臉上逗留。
不知為何,時間好像在這一刻慢了下來,江旭仰起頭,衝著李秋緣開心一笑。
李秋緣的聲音戛然而止,盯著江旭的笑容眨了眨眼,隨後竟是轉過身冷冷拋下一句“我去趟廁所”就離開了病房。
對方的離開帶走了屋內所有的陽光,江旭低下頭,淚水滾落在熱粥裡,難過湧上心頭,不住抽噎。
一旁大爺見狀,急忙又把才拉起來的窗簾開啟。
“行了小夥,我不拉窗簾還不行嗎?”
大爺以為是自己拉窗簾影響到了江旭,手忙腳亂起來,江旭也不答,就一個人在那默默掉眼淚,大爺連連嘆氣,連連感慨自己老了,完全看不懂現在的年輕人。
江旭就這樣在醫院掛了一天的吊瓶,期間他的私人醫生給他打電話,說自己準備上門給江旭更換繃帶,被江旭以自己現在就在醫院的理由拒絕了。
李秋緣倒是請了一天的假期陪著,看著江旭,眼神愈發幽怨,每一個微表情都好像在罵江旭這個王八羔子時隔兩年,竟然還在折騰他。
但江旭很不要臉,他從來都不是臉皮薄的人。
他坐在病床上,眼巴巴看著李秋緣。
“餓了。”
李秋緣無奈扶額,也不清楚為甚麼自己還要在這照顧這個大渣男。
難不成他真的犯賤?
看著李秋緣糾結的樣子,江旭眼角竟浮現滿意的弧度,不知為何,看到李秋緣還願意理他照顧他,對他心軟,江旭就忍不住驕傲了起來。
即便他清楚自己做的都不是人事。
一旁大爺也好奇地打量這倆小夥,等李秋緣一走,大爺就湊了過來。
“哎小夥子,他是你哥啊?”
大爺觀察了一整天,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江旭挑了挑眉,回答大爺:“不是,他是我男朋友。”
大爺愣了許久,隨即跟見鬼了一樣鑽回了自己的被窩,大概也沒想到自己一把年紀竟然還能瞭解到這檔子事。
還真是隻要活得久,甚麼都能見得到。
江旭住院住了兩天,就被李秋緣給強行揪出了醫院,理由是他不想再給前男友花錢了,結果江旭反倒有點開心。
他叫他前男友。
幸好不是陌生人。
大概李秋緣也不清楚江旭這人在樂呵甚麼。
江旭跟著李秋緣走出醫院,隨後只見李秋緣停住,看向江旭:“你真沒住的地方了?”
望著李秋緣狐疑的眼神,江旭毫不猶豫地點頭。
“對,你以為知道我的德行,我爸嫌我甚麼都不會,所以就和我斷絕關係了,現在的我確實是沒地方可去。”
江旭搬出自己編造的一套說辭,他習慣性說謊,眼神絲毫不閃爍。
周遭的路人行色匆匆,李秋緣盯著江旭的眼睛,似乎是在判斷其中真假。
“小蝶現在在哪?”
江旭以為李秋緣會關心他,沒想到對方關心的另有其人。
“國外。”
聽了江旭的回答,李秋緣的眉眼肉眼可見地染上了怒意。
“江旭,你留小蝶一個人在國外?你想幹甚麼?現在還和你爸斷絕關係,你到底有沒有替小蝶想過?”
李秋緣恨不得扒開江旭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是用甚麼做的,可掙扎片刻,還是轉為一聲無奈至極的嘆息,“算了,我有甚麼資格說你。”
李秋緣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錢包,塞給江旭,江旭開啟發現裡面是差不多三千塊錢的現金。
李秋緣的表情嚴肅又真誠:“江旭,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以後我們別見面了。”
心跳再次停滯,江旭盯著李秋緣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一絲破綻,但奈何沒有。
李秋緣是認真的。
他是真的不想再和他往來了。
原來他在李秋緣那理,早已失去魅力。
江旭呆呆站在原地,連李秋緣甚麼時候離開的都不清楚,天色漸晚,正逢大爺吃飽飯出來遛彎,見江旭一個人站醫院門口,倍感好奇。
“小夥,你男朋友呢?”
大爺也是接受能力強悍,短短兩天就接受了這新知識。
“現在是前男友了。”
江旭哭喪著臉回答,“大爺,他不要我了,我要怎麼辦?”
大爺眨了眨眼,不知該如何回答,想了半天擠出來一句:“剛剛不還好好的,咋就不要你了呢?”
“因為他看到我親別人了。”
江旭忍不住哭了起來,擦著眼淚,“我是神經病,我是王八蛋,可人都會犯錯,大爺你說他為甚麼就不肯原諒我?”
江旭越說越激動,起身抓著大爺的胳膊詢問,大爺的眼神從迷茫變到詫異,最後又化作害怕。
他終於知道這兩天為甚麼和江旭待著有些彆扭了,因為這孩子壓根就是腦子有問題。
大爺甩開江旭的手,轉身快步逃離。
見大爺也不理自己,江旭內心更加受挫,獨自在醫院門口坐到了傍晚,直到何家抒找到他。
“江旭,你幹嘛呢?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兩天?”
何家抒從地上把江旭撈起,滿頭問號,想不明白這傢伙怎麼腦子又反抽了,“你還不如像以前那樣沒心沒肺一點呢。”
江旭以前叛逆玩得開,就算再紈絝也還算是個正常人,哪像現在,一點都看不懂他想幹甚麼。
何家抒把江旭扶進車裡,親自開車準備把這位大少爺送回家,結果剛起步就聽身旁的人冷不禁來了一句。
“何家抒你說,我出家怎麼樣?”
身旁的人的聲音喪喪的,帶著莫名的黏糊勁。
車輪緊急剎停,何家抒不可置信扭頭看向江旭:“江旭,你真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