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好像被討厭了
當初第二次去診所的時候，李秋緣曾見到一個人毫不留情地朝著江旭的臉上甩了一巴掌，那時候他還在感慨怎麼會有人對著這樣的臉都下得去手，如今風水輪流轉，輪到了他。
瞧著江旭的臉上碩大的巴掌印，李秋緣立即清醒，尷尬地看著對方，嘴巴想要解釋卻因為太笨不知道該怎麼說。
“抱歉……”
李秋緣的手抬起又不敢碰江旭，手足無措地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江旭卻根本不氣，昨夜淋雨的緣故頭髮塌扁許多，整個人比如平日更添幾分陰鬱氣質，可那雙瞳色稍淺的眼睛卻隔著劉海亮得叫人害怕。
李秋緣看到江旭自己伸手撫了下臉上的紅印，嘴角上揚，豁達地開口，聲音甚至能聽出興奮的意味來：“你又不是第一個這麼打我的，這麼害怕做甚麼？”
江旭記得之前他在診所被打的時候，李秋緣也在。
“噓。”
李秋緣不理解江旭的腦回路，“你別這麼說話。”
這讓江旭有些好奇：“為甚麼？”
遲疑了一會兒，李秋緣盯著江旭無比真誠的臉，撇了撇嘴，聲音越說越輕：“有點變態。”
李秋緣說完，江旭笑容更燦爛了些。
“不過你為甚麼離我這麼近？”
李秋緣又忍不住問。
江旭的臉幾乎貼在了李秋緣的面前，所以李秋緣睜眼的時候才會被嚇一跳，而手也會這麼湊巧地打在對方臉上。
這樣子看，江旭好像要吻他。
這可太嚇人了。
這讓李秋緣又想到了剛剛做的噩夢，雖然江旭不是夢裡的巨蟒，可這恐怖程度也絕不會比巨蟒低。
就在李秋緣大腦變成一團漿糊，不斷胡思亂想的時候，江旭突然抬起手輕輕點在了李秋緣的眼下。
“你這裡有顆痣。”
眉眼稍稍斂起，溫柔的語氣讓本就緊張的男人更加侷促。
可江旭卻好像全然看不到李秋緣的怪異。
“這個啊……”
李秋緣避讓了一寸，對方指尖點在他眼下肌膚的觸感才終於消失，讓他得以喘氣，“是有顆痣，從小就有的。”
這顆痣很小，而李秋緣的睫毛意外得很長，如果不貼近認真地觀察還真不一定能發現這裡還長了一顆痣。
但江旭看到了。
這讓李秋緣有點害怕，只能扯開話題。
“雨停了是不是？”
聽到外邊清晰傳來的鳥啼聲，李秋緣從石頭和神龕的夾縫裡爬了出去。
幸好，沒有遇上持續降雨。
不然他和江旭還真得死在這裡，李秋緣甚至不敢想象要是別人看到他們兩個人的屍體會怎麼想。
“我們下山吧。”
見江旭也鑽了出來，李秋緣提議說。
經此一遭，兩人已經很疲憊了，爬山本來就是個力氣活，這下還淋了雨，吹了風，接下來的天氣也沒法再預料，李秋緣不敢去賭。
可聽到李秋緣說要下山，江旭卻好像不太高興。
“我們不是已經爬了一半了嗎？”
江旭抬眼看向朝上的臺階，李秋緣當時約他出來的時候曾經興致勃勃和他提過上邊有一座寺廟，好像很靈驗。
可就算江旭再捨不得，李秋緣也不會再同意兩人繼續呆在這上面。
“走，回去。”
李秋緣拉住江旭的手，拽著他往山下走。剛開始還有點難拽，就像個在置氣的孩子，李秋緣看到這一幕卻被氣笑了。
初見江旭的時候覺得對方真的很溫文爾雅和成熟，符合李秋緣對社會精英的所有想象，可現在他卻發現江旭竟然很幼稚。也怪不得之前江旭總會無緣無故突然不說話，李秋緣現在想想，或許是自己甚麼舉動讓江旭不高興了。
可這人又悶著甚麼也不說，李秋緣也猜不到，想問又窩囊。畢竟對方又不是真是個孩子，要是個孩子反而好辦了。
“反正回去我先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昨天摔了那麼一下，還淋了雨，要真出事可就完了。”
李秋緣皮糙肉厚的，江旭卻不能有事。
說到底他和江旭還沒有那麼熟絡，本來想的是還上之前李玉寧那個人情，對方要是肯和他做朋友就做，不樂意了也沒甚麼不好的。李秋緣和江旭之間本就不像是能玩在一起的。
李秋緣把江旭整個人從半山腰拽到了山下，手機終於是有了訊號。
“江旭，我打個車，然後我們去醫……哎？”
李秋緣話說到一半，就聽江旭悶悶反駁。
“我身體很好。”
江旭稍稍眯起眼，“但這次是你說要報答我，所以才來的。”
這話一聽，李秋緣心底就忍不住發顫。他剛還在想兩個人做朋友的可能性不大，沒想到這麼快就做不成朋友了。
江旭在怪他。
想著李秋緣撓了撓頭，雨水藏匿與泥土之中發出的土腥味尤縈繞在鼻間，沉悶不已。
“我知道了。”
李秋緣訕訕說。
看來他和江旭註定是再沒有交集了
李秋緣沒再說甚麼，他給江旭打了車，但最後也只是江旭自己坐了進去。
“你不走？”江旭看著站在外邊沒有要動的意思的李秋緣，眉頭皺起。
李秋緣找了個藉口：“我和你不順路你先回去休息吧，再說玉寧好像今天生日，我得回去。”
李玉寧當然沒有過生日，這丫頭的生日都已經過去大半年了。
但李秋緣覺得現在江旭應該也不太想看到他，於是他給了江旭一個臺階下。
“你妹妹生日？要不要我和你一起……”江旭剛想起身，又被李秋緣按了回去。
李秋緣哈哈一笑：“不用，那丫頭害羞，你去她反而放不開了。”
說完李秋緣把江旭的車門一合，催促司機：“師傅，可以走了。”
那師傅也很上道，以為這也只是兩人之間的客氣，一踩油門就把江旭帶出了百米開外。
確認江旭再也看不到自己，李秋緣一下就洩了氣，和被紮了一針的氣球一樣，蔫了吧唧的提不起精神。
果然，他平平無奇甚至有點糟糕的人生，更爛了。
……
李秋緣回家以後就徹底昏迷了，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李玉寧拿著他的電話掐他的胳膊肉，李秋緣才堪堪醒轉。
“天亮了？”
李秋緣以為自己一覺睡到了大天亮，誰想到李玉寧舉著他滿是未接來電的手機給他看。
“哥，你自己看看今天是幾號？”
李玉寧差點被李秋緣嚇死，李秋緣一回家就和被人攝了魂一樣，進了房間倒頭就睡，睡了整整兩天，就連貓砂都是她鏟的。
李玉寧出去上班，一回家發現李秋緣還躺屋裡，手機震動不斷，人卻和死了一樣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場面李玉寧還沒見識過。
一邊安慰李玉寧，李秋緣順手開啟了手機，撥了最新打來的一通電話。
是園長的電話。
李秋緣昨天沒去上班。
要知道李秋緣一直以來都是個對工作及其負責的人，不可能一聲不吭地消失。可結果不管他們幼兒園的人怎麼打電話，李秋緣硬是一個不接，嚇得園長差點報警。
“實在抱歉，園長，我下回不會這樣了。”
李秋緣的語氣滿是歉意，他自以為是個做事靠譜的人，也從未有甚麼人會擔心他，沒曾想有朝一日還能這樣被人惦記擔心。
等掛了電話，李秋緣又把未接來電細細辨認了一下，除了他損友可能叫他去網咖開黑的電話外還有一些詐騙電話，卻不見江旭的那串號碼。
開啟手機，也沒見對方有給自己發到家了又或者其他。
關上手機，李秋緣徹底認命。園長那邊說是給他再放一天假，但李秋緣哪好意思再躺著，洗了個澡吃了個飯就出門上班去了。
李秋緣已出現在幼兒園，隔壁小太陽班的王老師就來探望他，平常都是他們兩個一人一個班的管理，現在李秋緣不在，她一個人和另外一個外聘來的阿姨管兩個班，天涼了小孩也喜歡出來玩，一折騰頓時莫名懷念李秋緣。
“可算回來了。”
王老師打量了李秋緣一通，看李秋緣沒少胳膊也沒少腿，好得很，不由得鬆口氣，“你到底幹甚麼去了，電話也打不通，園長那年紀都差點被你嚇出心臟病來。”
“爬了個山太累了，就睡得久了點。讓你們擔心了，實在抱歉。”
李秋緣道歉道得真誠，不過園裡的孩子卻不知道李秋緣發生了甚麼，只是一天沒見到他們的武松老師，有點想念。
一群小豆丁圍著李秋緣嘰嘰喳喳，說著昨天李秋緣沒來他們都做了甚麼。李秋緣也耐心地聽著，等鈴聲一響，又把每個小豆丁都趕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這時李秋緣看到了江旭的女兒小蝶就站在不遠處，和剛剛那一群嘰嘰喳喳的小豆丁不一樣，很安靜，像是想和李秋緣說話，可鈴聲一響猶豫了一下還是扭頭回了自己的座位。
小蝶今天穿的裙子依舊精緻重工，可整體的搭配卻比平時更加敷衍。
李秋緣看不下去，回辦公室拿了兩個小卡子給小蝶把頭髮盤了起來，這才看順眼了一點。
“江旭這人可真是......”
李秋緣看小蝶興沖沖回班級的背影，不禁嘟囔了一句，不過想想也是，江旭都不一定能照料得好自己。
“我這人怎麼了？”
好像出現了幻聽，李秋緣轉過頭，看到江旭竟然就站在自己身後。對方挑眼自上而下認認真真打量了李秋緣一圈，見李秋緣看上去完好健康，於是眉頭一緊，原先火紅的頭髮因為前些天淋雨的原因黯淡了許多。
甚至有點雜亂，像一隻炸了毛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