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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2026-04-08 作者:木淺雲

第 25 章

清明的雨,到了午後才漸漸歇了,天邊透出一抹灰濛濛的亮,溼氣裹著寒意,漫透了尚書府的每一處角落。

宋如昔從城郊夏家墓碑處回來,一身素衣早已被雨水浸透,髮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眼底的紅血絲還未褪去,腳步虛浮地踏進自己的閨房,連侍女上前想要服侍她更衣擦身,都被她輕聲屏退。她只想一個人待著,待在這方只屬於自己的小天地裡,任由那些塵封在心底的回憶,如同決堤的潮水般,洶湧而出,將她徹底淹沒。

她沒有點燈,也沒有生火取暖,就這般靜靜地坐在窗前的軟榻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望著窗外雨後朦朧的天色,目光放空,思緒卻飄回了那些遙遠的、溫暖的、再也回不去的時光。這些年,她被太多的離別與傷痛裹挾,平日裡刻意壓下的思念,在今日這個滿是哀思的日子裡,再也藏不住,一樁樁,一件件,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她最先想起的,永遠是夏家,是那個給了她年少時光裡最純粹溫暖的夏家,是夏家小姐夏峋,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夏家公子。

與夏峋姐姐的相識,是在她七歲那年春日宴。

夏峋比她大兩歲,彼時已是九歲的少女,生得明豔靈動,一雙杏眼亮晶晶的,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彎成小小的月牙,周身沒有半分世家小姐的嬌縱與刻薄,反倒像一團小太陽,走到哪裡,就把光亮和溫暖帶到哪裡。那日夏峋穿著一身淺粉色的羅裙,頭上簪著一支小小的玉簪。

宋如昔抬眸,撞進夏峋滿是笑意的眼底,一時竟忘了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她。夏峋也不惱,反倒從袖中掏出一塊精緻的桂花糕,遞到她面前:“這個可好吃了,我孃親手做的,你嚐嚐看。”

那是宋如昔第一次,如此輕易地被一個陌生人親近,沒有疏離,沒有客套,只有純粹的善意。她接過桂花糕,小口咬了一口,甜而不膩的香氣在舌尖化開,就像夏峋給她的感覺一樣,溫暖又舒服。從那以後,夏峋便常常來找她,或是拉著她去逛京城的街市,或是陪她在尚書府的花園裡看書,或是與她促膝長談,說些閨閣裡的小趣事,說些她聽聞的市井故事。

夏峋懂她的沉默,懂她的不喜喧鬧,從不會強迫她做不喜歡的事。她會在宋如昔發呆的時候,安安靜靜地陪在一旁;會在宋如昔被其他小姐議論孤僻的時候,挺身而出,護在她身前,厲聲呵斥那些嚼舌根的人;會在宋如昔生日的時候,親手繡一方手帕,上面繡著她最愛的青竹,一針一線,皆是用心。

她們一起在春日裡放風箏,夏峋跑在前面,笑聲清脆,宋如昔跟在後面,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一起在夏日的夜晚,坐在庭院裡數星星,夏峋給她講天上的神話故事,宋如昔靜靜聽著,偶爾開口問一兩句;一起在秋日裡撿落葉,做成漂亮的書籤,互相贈予對方;一起在冬日裡圍爐煮茶,說著少女間的悄悄話,憧憬著長大後的日子。

宋如昔至今都記得,有一次她不慎摔了一跤,膝蓋擦破了皮,疼得眼淚直流,夏峋比她還要著急,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一邊輕聲安慰,一邊拿出自己的手帕,輕輕為她擦拭傷口,還吹著她的膝蓋,柔聲說:“不痛不痛,峋兒姐姐吹吹就不痛了,如昔妹妹最勇敢了。”那一刻,夏峋的溫柔,刻進了她的心底,成為了她年少時光裡,最安心的依靠。

她們是知己,是姐妹,是彼此年少時最珍貴的陪伴。宋如昔性子沉靜,少言寡語,夏峋明豔張揚,活潑開朗,看似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卻偏偏心意相通,無話不談。宋如昔會把自己心底的迷茫與困惑說給夏峋聽,夏峋會耐心地開導她,安慰她;夏峋會把自己的小煩惱、小喜悅分享給宋如昔,宋如昔會靜靜聆聽,給予她最真誠的回應。

那時的她們,都以為這份情誼會長久延續,會一起長大,一起及笄,一起出嫁,會做一輩子的好姐妹。可誰也沒有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慘案,將這一切徹底打碎,那個明豔張揚、待她如親妹的夏峋姐姐,永遠停在了十三歲,再也不能陪她長大,再也不能與她談笑風生。

想起夏峋,宋如昔的淚水又一次無聲滑落,她抬手輕輕擦去眼淚,可回憶卻依舊不停,轉而想起了夏家哥哥,那個初見時便溫潤如玉的少年。

夏家公子比夏峋大六歲,比宋如昔大八歲,初見時,他不過十五歲,卻已生得眉目清俊,氣質溫文,一襲青衫,身姿挺拔,站在那裡,便如清風明月一般,讓人覺得格外舒服。那是在夏府的家宴上,宋如昔跟著父母去赴宴,第一次見到夏家哥哥。

彼時她躲在宋夫人身後,怯生生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少年察覺到她的目光,緩緩轉過身,對著她溫和一笑,那笑容乾淨和煦,沒有半分少年人的傲氣,只有滿滿的溫柔。他緩步走到她面前,微微躬身,語氣謙和:“如昔妹妹,初次見面,未曾準備見面禮,倒是唐突了。”

說罷,他略微思索,隨即笑著道:“聽聞如昔妹妹喜歡精巧小物,正巧街市上的花燈鋪新到了不少樣式,我這便去為妹妹買一盞花燈,算作見面禮,可好?”

不等宋如昔開口,他便轉身快步出了夏府,不過半個時辰,便提著一盞精緻的蓮花燈回來了。那蓮花燈做工精巧,絹布是淡粉色的,花瓣層層疊疊,裡面點上蠟燭,透亮又好看,正是宋如昔喜歡的模樣。他將蓮花燈遞到她手中,柔聲說:“妹妹看看,可還喜歡?若是不喜歡,我再去換。”

宋如昔捧著那盞蓮花燈,指尖能感受到花燈的溫度,抬頭看著少年溫潤的眉眼,小聲說了一句:“喜歡,謝謝夏家哥哥。”

那盞蓮花燈,她一直珍藏著,從七歲到十四歲,整整七年,即便邊角泛黃,顏料褪色,她也依舊掛在閨房的樑上,日日擦拭,視若珍寶。因為那是夏家哥哥給她的第一份禮物,是他那份溫潤善意的見證。

後來的日子裡,夏家哥哥待她一直極好。每次上街,若是遇見她,總會記得給她買一盞最新的花燈,兔子燈、獅子燈、蝴蝶燈,各式各樣,從未重樣;若是有好吃的點心、新鮮的果子,也總會讓夏峋帶給她;在她遇到難題,或是心情不好的時候,他會像個真正的兄長一般,耐心開導她,給她講一些道理,語氣始終溫和,從未有過半點不耐煩。

他從不因自己是世家公子而驕縱,待人謙和,孝順父母,愛護妹妹,是京中人人稱讚的好少年。宋如昔曾聽旁人說,夏家哥哥文武雙全,日後定能前程似錦,她也一直覺得,這樣溫潤如玉的少年,定會有一個光明的未來,會娶妻生子,安穩度日,一生順遂。

可命運就是這般殘酷,這般不公。這般好的少年,還未等到弱冠之年,還未施展自己的抱負,便因一場莫須有的謀逆案,含冤而死,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那個總是對她溫和一笑,會為她買花燈的夏家哥哥,再也不會出現了,只留下那一盞舊花燈,陪著她,在無數個思念的日子裡,獨自垂淚。

夏家兄妹的模樣,在宋如昔的腦海裡交替浮現,他們的笑容,他們的聲音,他們的溫柔,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可越是清晰,她的心就越疼,疼到無法呼吸,疼到渾身顫抖。那兩個曾經鮮活的、溫暖的人,終究踏上了不歸路,永遠留在了冰冷的泥土裡,再也回不來了。

從夏家兄妹的回憶中抽離,宋如昔的思緒又飄向了皇宮,飄向了那位明豔大方、溫柔可親的長公主。

長公主是當今聖上的親姐姐,身份尊貴無比,是整個大靖最尊貴的女子。可她卻從無半分公主的驕矜與跋扈,為人和善,心懷慈悲,待宮中之人寬厚,待朝中大臣的家眷也極為親和,是京中人人敬重的長公主。

宋如昔與長公主的相遇,是在她七歲那年的宮廷盛宴上。那日是聖上的生辰,宮中大擺宴席,朝中所有文武大臣,皆帶著家眷入宮赴宴。宋如昔跟著父母入宮,面對金碧輝煌的宮殿,滿殿的權貴,以及眾人的目光,她愈發怯懦,緊緊攥著宋尚書的衣袖,低著頭,不敢抬頭,不敢說話,生怕自己做錯了甚麼,說錯了甚麼。

宴席之上,歌舞昇平,觥籌交錯,熱鬧非凡,可宋如昔卻覺得渾身不自在,只想找個角落躲起來。就在她侷促不安的時候,一道溫柔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這便是宋尚書家的小丫頭吧?生得這般清秀可人,眉眼乾淨,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她怯生生地抬頭,映入眼簾的,便是長公主。長公主身著一襲明黃色的華服,頭戴鳳冠,容色絕世,明豔大方,周身散發著皇家的尊貴氣度,卻又眉眼溫柔,笑容和煦,讓人絲毫不敢心生畏懼,只覺得親切。

長公主微微俯身,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動作輕柔,語氣溫和:“不必害怕,本宮沒有惡意,只是覺得你這小丫頭,很是討人喜歡。”

那是宋如昔第一次,被如此尊貴的人誇讚,而且是毫不吝嗇的真心誇讚。長公主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親自給她夾菜,給她拿點心,耐心地陪她說話,問她的年紀,問她平日裡喜歡做甚麼,沒有半分公主的架子,全然是長輩對晚輩的疼愛。

長公主說她聰慧,說她沉靜,說她日後定是個有才情的女子,還說若是日後她想來宮中玩耍,隨時可以讓人帶她來。在那個陌生又威嚴的皇宮裡,長公主的溫柔與誇讚,如同冬日裡的暖陽,驅散了她心中的怯懦與不安,給了她莫大的勇氣與溫暖。

後來,長公主偶爾也會宣她入宮,陪自己說話,給她帶一些宮外難得的珍寶與點心,教她一些宮廷禮儀,卻從不會強迫她做任何事。長公主會跟她講一些自己年少時的故事,講一些宮外的趣事,看著她的眼神,滿是慈愛與疼惜。

宋如昔一直覺得,長公主是這世間最美好的女子,明豔、溫柔、善良、尊貴,她理應一生順遂,福壽安康。可天不假年,在宋如昔十歲那年,長公主忽然患上重病,臥病在床,太醫們束手無策,藥石罔效。

長公主薨逝前,特意派人將她叫到公主府。彼時的長公主,早已不復往日的明豔,面色蒼白,身形消瘦,躺在病榻上,氣若游絲,可看見她的時候,依舊艱難地扯出一抹溫柔的笑。她伸出枯瘦的手,緊緊握住宋如昔的小手,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滿是囑託與期許:“小宋宋,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呀。要平安,要快樂,要好好長大,不要被這世間的苦難困住,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這是長公主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沒過多久,長公主便香消玉殞,那抹明豔大方的身影,徹底消散在人世間。那個總是溫柔誇讚她,待她如親侄女的長公主,也踏上了不歸路,再也不能護著她,再也不能對她笑了。

長公主的離世,讓宋如昔難過了許久,她不敢相信,那般美好的人,會就此離去。每每想起長公主的溫柔與誇讚,想起她病榻前的囑託,宋如昔的心底,便滿是不捨與遺憾。她答應過長公主,要好好活下去,可這世間的苦難,一樁接一樁,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可她終究不敢違背承諾,只能咬著牙,一步步走下去。

回憶完長公主,宋如昔的思緒,又落在了堂兄宋綾身上,那個從小溫柔護著她,如今卻遠赴西北、生死未卜的少年。

堂兄宋綾,是她大伯家的兒子,比她大五歲,從小便待她極好。宋綾性子溫和,眉眼溫柔,笑起來的時候,眼底滿是暖意,是個不折不扣的溫潤少年。他從小就護著宋如昔,像是對待自己的親妹妹一般。

宋如昔小時候,常常被府中的其他子弟欺負,每次都是堂兄挺身而出,擋在她身前,護著她,呵斥那些欺負她的人;她喜歡吃街角的糖葫蘆,堂兄每次上街,都會記得給她買一串,遞到她手中,看著她吃,眉眼溫柔;她讀書遇到難題,看不懂詩詞文章,堂兄會耐心地教她,一字一句地講解,直到她聽懂為止;她心情不好,躲起來哭泣的時候,堂兄會找到她,坐在她身邊,輕聲安慰,給她講笑話,逗她開心。

堂兄的溫柔,是細水長流的,是刻在骨子裡的。他會記得她所有的喜好,會包容她的孤僻與沉默,會在她需要的時候,永遠陪在她身邊。宋如昔從小便依賴堂兄,在她心中,堂兄是除了父母之外,最親近的人,是那個可以永遠依靠的兄長。

她曾以為,堂兄會按照既定的軌跡,讀書科舉,入朝為官,娶一個溫柔賢淑的女子,安穩度過一生,一家人團圓和睦,歲歲平安。可夏家的慘案,徹底改變了堂兄的人生,也改變了一切。

堂兄親眼看著夏家含冤而死,看著這世道的不公,看著忠良被構陷,心中滿是憤懣與無力。他不願再做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不願再眼睜睜看著好人含冤,看著家國不安,他想要變強,想要守護自己想守護的人,想要為這世間的正義,盡一份自己的力量。

於是,在一個清晨,堂兄瞞著家人,偷偷離開了京城,投身軍營,遠赴西北邊關,踏上了那條九死一生的沙場之路。宋如昔得知訊息的時候,堂兄早已走遠,她站在尚書府的門口,望著西北的方向,哭了許久,她害怕,她擔憂,她捨不得,可她知道,堂兄心意已決,再也無法挽回。

如今,堂兄在西北苦寒之地,奮勇廝殺,日日與生死相伴,而她,只能在這京城閨房之中,日日祈禱,盼著他平安歸來。她常常望著西北的方向,想起堂兄溫柔的眉眼,想起他對自己的好,想起曾經一家人團圓的日子,心中滿是思念與牽掛。

她怕,怕再也見不到堂兄,怕堂兄也踏上那些不歸路,怕那個溫柔護著她的兄長,永遠留在西北的黃沙之中。堂兄的溫柔,是她心底的一道光,是她在這苦難世間的一份牽掛,她只願,這道光不要熄滅,這份牽掛,能有團圓的一日。

宋如昔的回憶,翻湧不止,她想起了太多太多的人,太多太多的事。那些曾經出現在她生命裡,給過她溫暖與善意的人,一個個,一張張笑臉,清晰地在腦海裡浮現。可這些人,夏峋姐姐,夏家哥哥,長公主,還有如今生死未卜的堂兄,終究都踏上了不歸路,或是永遠離去,或是身處險境,再也回不到從前,再也不能對著她笑,再也不能陪在她身邊。

這世間,最殘忍的莫過於此,曾經那般鮮活的人,那般溫暖的過往,終究被歲月與命運,徹底碾碎,只留下無盡的思念與傷痛,留給她一個人,獨自承受。

她想著想著,淚水早已流乾,心底滿是悵惘與悲涼。就在這時,她忽然想起了另外兩個人,想起了霍霄宸小將軍,與丞相家的藍芷音小姐,想起了那場當初人人都不看好的包辦婚姻。

那是在她很小的時候,大概只有七八歲,便聽聞了霍霄宸與藍芷音的婚事。那場婚事,是聖旨賜婚,是徹頭徹尾的包辦婚姻,滿京城的人都知道,二人婚前素未謀面,彼此都滿心不願。

霍霄宸是少年將軍,年少得志,驍勇善戰,一身傲骨,滿心都是家國天下,不願被婚姻束縛,更不願娶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女子;藍芷音是丞相嫡女,名門閨秀,溫婉嫻靜,飽讀詩書,心中對婚姻有著美好的憧憬,不願嫁給一個只懂征戰的武將,更不願接受這場身不由己的婚事。

大婚那日,場面盛大,十里紅妝,鑼鼓喧天,可宋如昔依稀記得,她遠遠看見,霍霄宸身著大紅喜服,臉上沒有半分笑意,眼底滿是疏離與無奈;藍芷音頭戴鳳冠,身披霞帔,容顏絕美,卻也眉眼低垂,難掩心中的不情願。那場婚禮,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滿是無奈與冰冷,人人都覺得,這對少年夫妻,日後定會相顧無言,婚姻冰冷,一輩子都不會幸福。

那時的宋如昔,尚且年幼,卻也聽府中人議論,說這場婚姻,不過是皇權制衡的工具,是霍家與丞相府的利益結合,不會有半分感情可言。可隨著年歲漸長,宋如昔一次次聽聞他們的故事,看著他們的婚姻,一點點發生著改變。

他們沒有像眾人預想的那般,形同陌路,爭吵不休,而是從一開始,便相敬如賓。

霍霄宸雖滿心不願,卻也恪守夫道,尊重藍芷音,從未有過半分怠慢,更未納過一妾,養過外室,始終守著夫妻本分。他常年駐守邊關,遠赴戰場,卻也會記得,時常給家中寄去書信,報一聲平安;藍芷音雖心中有憾,卻也恪守婦道,溫婉賢淑,將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孝敬長輩,和睦親友,從無半分差錯。

霍霄宸在外征戰,藍芷音便在府中日日祈福,親手寫下家書,寄往邊關,信中沒有纏綿情話,只有滿滿的牽掛與擔憂,盼他平安歸來;藍芷音在外應酬,偶爾被其他貴女刁難、譏諷,笑她婚姻不幸,笑將軍對她無真情,霍霄宸得知後,無論身在何處,都會在歸京第一時間,為她主持公道,護她周全,維護她的體面,從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他們的婚姻,起初沒有愛情,沒有花前月下,沒有海誓山盟,只有彼此的尊重與敬畏,只有對這場婚姻的責任與擔當。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在漫長的歲月裡,在一次次的牽掛與守護中,在一次次的相濡以沫裡,那份冰冷的包辦婚姻,漸漸生出了一絲絲暖意,一點點感情。

宋如昔還記得,聽聞霍霄宸在戰場上被敵軍射中手臂,險些整隻手都保不住的時候,藍芷音在府中哭了許久,整日以淚洗面,茶飯不思,日夜為他祈福,那份擔憂與牽掛,早已超越了夫妻的本分,藏著深深的在意;而霍霄宸在軍營養傷時,收到藍芷音的家書,看著紙上暈開的淚痕,素來冷硬的少年將軍,眼底也泛起了絲絲柔和,那份動容,亦是藏不住的情意。

後來,霍霄宸傷愈歸京,對藍芷音愈發溫柔,不再是最初的疏離與尊重,多了幾分關心與呵護;藍芷音看向霍霄宸的眼神,也不再是最初的平靜與無奈,多了幾分羞澀與牽掛。他們依舊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沒有纏綿悱惻的情話,可那份細水長流的陪伴,彼此守護的心意,早已在歲月中,慢慢沉澱。

再後來,宋如昔聽聞,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公子。霍霄宸喜不自勝,素來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將軍,抱著自己的孩子,眼底滿是溫柔與寵溺;藍芷音身為母親,眉眼間愈發溫柔慈愛,周身滿是幸福的氣息。

如今,霍霄宸依舊是鎮守邊關的將軍,藍芷音依舊在侯府打理家事,守護著他們的孩子,守護著他們的小家。他們的婚姻,從一場無奈的包辦婚姻,到相敬如賓,再到生出情意,有了愛情的結晶,日子過得安穩又順遂。

在宋如昔回憶的所有人裡,在所有踏上不歸路的人裡,怕是隻有霍霄宸與藍芷音,過得最好了吧。

他們沒有轟轟烈烈的開始,卻有細水長流的陪伴;沒有年少時的情深意篤,卻在歲月中,慢慢培養出了屬於彼此的感情;沒有被命運磋磨,沒有被苦難吞噬,而是在這涼薄不公的世道里,守著彼此,守著孩子,守著一份安穩的幸福。

只是這份愛,這份感情,哎,終究是難說啊。

它不是一見鍾情的心動,不是年少歡喜的情深,而是始於責任,歸於陪伴,慢慢滋生的情意。沒有驚天動地,沒有轟轟烈烈,卻在這亂世之中,顯得格外珍貴,格外難得。它藏著太多的無奈,太多的妥協,太多的歲月沉澱,說不清是幸運,還是遺憾,說不清是愛情,還是親情。

可即便如此,在宋如昔如今的世界裡,這也是唯一的慰藉了。

至少,還有這麼兩個人,在這充滿離別與傷痛的世間,過得安穩,過得幸福,守著一份平淡卻真摯的感情,有彼此陪伴,有孩子繞膝,不用踏上不歸路,不用承受生死離別之苦。

宋如昔靜靜地坐在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回憶了太多太多,從年少時的溫暖過往,到如今的生死離別,從那些踏上不歸路的故人,到如今安穩幸福的霍霄宸與藍芷音。

那些舊影,一張張,一幕幕,盈滿心懷,揮之不去。她想念那些溫暖的人,想念那些美好的過往,恨這世道不公,恨命運殘酷,恨自己無能為力,只能在這無盡的思念與傷痛中,獨自堅守,為夏家昭雪的執念,為故人的囑託,好好活下去。

窗外的風,又起了,帶著絲絲涼意,吹動她房中的舊花燈,輕輕晃動。宋如昔緩緩閉上眼,任由那些回憶,在心底慢慢沉澱,那些溫痕,那些傷痛,那些執念,將陪著她,在這漫長的歲月裡,一步步走下去,歲歲年年,永不相忘,永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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