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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夜會 管好你自己。

第83章 夜會 管好你自己。

淳安公主終於醒了, 小腹的疼痛減輕許多,卻覺得骨頭裡颼颼泛冷。

外面著一支燈燭,有人端著藥碗挑起床帳, 竟然是宣駙馬。他神情冷冷淡淡,眼底卻藏不住猩紅,見她盯著瞧,將臉轉開了一旁:“喝藥吧。”

淳安公主接過藥碗嗅了嗅:“你在這兒做甚麼?”

宣駙馬說:“你發生這樣大的事, 就算是做給旁人看, 我也應該守在你身邊,何況……”

他一字一字問出盤桓在心頭許多遍的那句話:“你明知自己懷孕,還籌劃著要驚馬, 是嗎?”

淳安公主捧著藥碗笑了笑:“是啊。”

宣駙馬說:“夫妻十年,我從不知你有這樣狠的心,那是你自己的骨血, 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蕭澧,你若想報復我, 大可以賜我一劍,千刀凌遲,為何要用這種法子來誅我的心!”

他從未有這樣暴怒高聲的時候,淳安公主卻神色淡淡:“你急甚麼, 又未必是你的種。”

公主府裡養著十幾個入幕之賓, 與公主最親近的當屬那對貌若好女的孿生郎君。從前她召侍時不見駙馬跳腳,這會兒又來充甚麼情深獨佔。

宣駙馬被她噎了一下, 半晌冷聲道:“但一定是你自己的孩子。”

何況……

“你招進府中那些人,我都給他們餵過絕嗣的藥,若你沒有在府外臨幸過甚麼阿貓阿狗,那你腹中的孩子, 必然是我的。”

見公主神情訝然地望著他,宣駙馬譏誚地勾起唇角:“是,我嫉妒,我胸襟狹隘,若我能早些向你承認,遵你的心意任你驅使,你會願意留下這個孩子嗎?”

公主擱下了藥碗,她的手微微顫抖,掩在寢衣袖中。

她說:“不會。”

彷彿被人劈面打了一耳光,駙馬望著她,神色漸沉至冷寂。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甩袖轉身,離開了公主帳。

蕭澧躺在榻上,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藥湯正在起效,暖意沿著五臟六腑湧向全身。她忍不住想象這個孩子是會像她多一些,還是會像駙馬多一些,想著想著,淚珠從眼角淌落,一顆一顆浸溼了玉枕。

這筆血債……她勢必要讓謝氏償還。

*

圍場禁嚴了四天,四天後拔營回京。

在李嬤嬤的照料和黑玉斷續膏的作用下,從螢的骨傷已無大礙,可以下地慢慢活動。她與謝夫人乘坐同一輛馬車,路上不住地挑起車簾向外張望,卻沒有發現謝玄覽的身影。

她已經四天沒有見過他了。

這四天裡,聽說公主醒了,晉王也脫性命之危,從螢本應大鬆一口氣,但她卻有種強烈的預感,事情遠遠沒有結束,真正的刀鋒才剛剛展露。

謝夫人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會沒事的,何況人各有命,你也替不了他。”

英王妃跑到她面前悲徹痛哭,謝夫人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這幾日她茶飯不思,憔悴了許多,卻還強顏去安慰別人。從螢心疼她有苦難言,輕輕回握住她的手,靠在她肩頭:“我一定會讓他全須全尾地回來,給夫人賠罪。”

回到雲京,從螢叫人去街上買邸報,報上只提了公主與晉王受傷之事,對於西韃使者和謝玄覽卻沒有隻言片語。諱莫如深的態度,令她心裡的不安愈發強烈,終於,她走投無路,往晉王府遞了拜帖。

晉王府觀樨苑內,藥氣濃重,時不時就有太醫進來給他切脈,彷彿怕他一不留神就死了。

晉王的情況確實不太好,雖然醒了,但病骨更顯憔悴,面色蒼白眼眶帶紅,瞧著沒有幾分活人氣。他將一整碗湯藥飲盡,歇了一會兒才有力氣與從螢說話:“我實不願這副模樣見你,但我知道你掛心他……咳咳……”

侍從遞上帕子,晉王忍著咳了幾聲,將血絲浸汙的帕子掩進袖中。

他說:“你放心便是……謝三他死不了。”

他如今只靠一口氣莫名其妙地吊著,謝三活他便活,謝三若死,他在t此世中的存在也會被抹去。

這是從螢這麼多天來得到的唯一一句訊息,她瞬息紅了眼眶,期許地望著晉王:“殿下知道他身在何處嗎?我實在想見他一面。”

晉王默然望著她,終是抵不過心軟:“好,我帶你去見他。”

入夜時分,二人乘馬車出府,在一棟門樓前改換轎輿。匆匆忙忙間,從螢沒有看清這是甚麼地方,直到轎輿行至半途,竟然遇上禁軍盤問,從螢才知道他們竟然入了皇宮。

她驚訝地看向晉王,晉王說:“謝三作下這樣的大事,關在刑部和大理寺都有風險,垂拱殿西面有座宗秩署,從前是關押待罪官員的地方,那裡都是皇帝心腹,所以關在那裡最安全。”

從螢聽出來一點話外音,眼睛微微發亮:“殿下的意思是,陛下想保三郎?”

晉王聲音淡淡道:“也許是另有用處,你也別高興太早。待會兒見了他,你是想知道些甚麼?”

從螢搖了搖頭:“皇上既然將他關在此處,便是不希望有口風傳出去,我沒有想問的,只想來看看他是否無恙。”

晉王掩面驟咳了幾聲,因是深夜秘密出行,怕引人注意,故盡力將咳喘壓在喉間,外面的人聽不見,轎子裡的人卻聽得格外驚心。

晉王將帕子收起時,從螢瞥見了一抹鮮紅,心頭懸起:“殿下的傷……”

晉王說:“知道謝三沒事才想起來問我。”

從螢一時訕訕。

見她面有愧色,也知道她為難,遂嘆息一聲:“我無事,一時還死不了。”

轎子在宗秩署側門停下,門內早有安排好的侍衛前來接應,帶二人走過三重防衛,進入一重上鎖的小院。這小院雖然簡樸,卻實在與牢獄沾不上邊,從螢悄悄看向晉王,心道他怎麼連這裡也知道,還能安排人手接應,似乎總有旁人想不到的本事。

開鎖進入小院,見屋裡有燈光,窗欞上映著熟悉的身影,從螢連忙跑過去推開門,一時與謝玄覽目光相撞。

謝玄覽本以為又是太監來送東西,見來者是她,不由得一怔。

從螢撲進他懷裡,一時又是喜又是恨,聲音裡帶了幾分哽咽:“說消失就消失,這麼多天也沒捎個口風,只叫人擔心你是不是死了被埋在圍場,有甚麼天大的事,連我也不能說嗎!”

越說越生氣,眼含淚光地捶了他兩拳,再要打,手腕卻被抓住,下頜抬起,唇間覆上一抹涼軟。

此刻相見,驚喜恍如夢中,謝玄覽仍覺心裡劇烈跳著,急切地親吻她,不管不顧地將她抵在桌邊淺探深吮,來平息這令人渾身發飄的不真實感。

從螢想說還有人,無奈推他不開,反倒被鎖得愈緊、唇齒間不留片刻餘地。她急得雙頰滾燙,直到謝玄覽一手扛起她要往裡走,她才得了喘息,連聲道:“放我下來,有人!”

不料謝玄覽只往窗外瞥了一眼:“叫他等著。”

窗外那人輕咳,似有不悅:“我帶她來,不是為了見一條拴不住繩的狗。”

謝玄覽嗤然,從螢趁機從他身上跳下來,背過身去整衣理鬢。

晉王這才走進來,對謝玄覽道:“我有話要同你說。”

從螢捂著臉,誰也不敢看:“那……你們先聊。”

然後沿著門邊快步溜了出去,但她沒有走遠,吹風冷靜了片刻,便輕手輕腳地走到亮著燈的窗下。

先聽見晉王說:“公主腹中本就是死胎,不過我還是建議你擔下這罪,平她一口怨氣,就不會再牽扯阿螢。反正你已經背了幾條人命,劾你的奏章上不差這一條。”

若擱在從前,謝玄覽一定會反問他一句:干卿底事。

但他想起晉王在圍場上為從螢自戕的那一幕,知道他的確是為從螢著想,心裡無甚底氣,遂乾巴巴道:“你不說我也會做。”

晉王又說:“餘下的西韃使者已逃竄離京,此次和談崩裂,想必不日要與大周開戰。這,也是你該擔的罪責。”

謝玄覽不以為然:“西韃人從前與王四勾結,如今想與英王勾結,和談本也非真心。”

“但朝臣並不這樣認為,”晉王說,“皇上將你暫拘此處,想必是還在糾結,是直接殺了你永絕後患,還是要你到西北去將功折罪。”

謝玄覽問他:“你關心這個做甚麼,總之不會派晉王殿下去西北,怕一口風將你嗆壞了。”

晉王冷聲道:“我去西北的時候,你還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裡玩泥巴。”

謝玄覽全當他是放屁:“哦,那也許是上輩子的事吧。”

兩人說著說著難免又要嗆聲,晉王忍了忍,平心靜氣道:“從前我便告誡過你,叢山學堂不是阿螢的好去處,如果你要到西北,阿螢更不能留在謝氏,否則憑謝相的刻薄寡恩,將來必然要出事。你準備待她如何?”

謝玄覽沉默了一瞬,目光轉向窗外,此刻從螢正緊緊貼在窗邊聽著,在窗紙上留下了一抹淺淺的輪廓。

他似在心裡思忖,許久後才輕聲說道:“從前是我愚鈍,不知她心在太儀女學,自以為對她好,實則平白給她添了許多煩憂。以後……路隔千里,天長水遠,我聽她自己的意思,她要等我也好,要與我退婚也好,我都會遙祝她萬事順遂。倘若數年之後,我能從西北撿回一條命,希望她在太儀女學已有桃李三千,得償所願。”

從螢知道這番話是說給她聽的,心裡生出難以自抑的悲涼。

她抹了抹眼睛,一把將窗從外拉開,聲帶薄怒地對屋裡那兩人道:“二位休要泥佛度土佛,但請顧好自己的小命,少來替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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