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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下山 你得給我守三年寡。

2026-04-08 作者:木秋池

第50章 下山 你得給我守三年寡。

從螢奔走了兩天一夜, 終於熬不住困勁兒,伏在桌邊睡著了。

晉王甦醒時見她正酣眠,不忍心出動靜, 只靜靜望著她,連咳嗽都深深吞回喉嚨裡。然而這樣的好氣氛並未持續多久,謝玄覽去而復返,見晉王這情聖模樣, 長目微眯便要出言譏諷, 晉王朝從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以目光無聲地譴責他,謝玄覽到底是把話憋了回去。

他朝晉王比了一個挖眼珠的動作, 轉身走了。

過了約小半個時辰,土樓外隱約起了喧譁聲,晉王側耳細聽, 心中無奈嘆息:想要安靜地同阿螢待一會兒,真是極不容易。

這回謝玄覽推門闖入, 捲起一陣涼風,高聲喊道:“姜從螢,別睡了,現在馬上下山……醒醒!”

從螢自沉眠中悚然驚醒, 眼睛尚未適應, 心頭已開始狂跳:“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她站起身, 頭昏腦漲地踉蹌了一下,撞入一方溫涼結實的胸懷。是謝玄覽的氣息,她心頭稍安,聲音悶沉綿長:“等一下, 我腿麻了……”

謝玄覽扶她坐回去,撩袍支跪在她面前,一邊給她揉按腿腹,一邊言簡意賅解釋道:“淮郡王寫給獨眼龍的契盟書落到了貴主手裡,貴主命人謄抄後送上山,要淮郡王認罪,淮郡王覺得山裡有內鬼,正挨處搜查,說不好要燒山,你留在這裡不安全,現在馬上下山去,我派人給你引路。”

他手勁兒大,從螢瞬間清醒,驚出一身冷汗:“怎麼會落在貴主手裡!”

謝玄覽:“現在無暇想這些,你先走。”

從螢扭頭去看晉王,見他病眉微蹙,並非成竹在胸,便知此事確實是大麻煩。她正要說甚麼,腿腹三陽xue捱了重重一下深按,疼得她瞬間繃直了背:“嘶——疼!”

謝玄覽冷冷哼了一聲:“你看他也沒用,待淮郡王找過來,第一個先宰了他,帶你這病秧子大恩人一起走,如此你可放心了?……腿還麻嗎?”

疼了一下過後,酥酥的暖流沿著謝玄覽按過的地方迅速湧開,像飛瀑破冰一樣將她整條腿的痠麻一滌而盡。從螢扶著謝玄覽的肩膀慢慢站起,落地走了兩步,點點頭:“能走路了。”

謝玄覽將披風往她身上一掛:“走。”

方才未忍心攪擾她的半個時辰裡,謝玄覽集結了阿禾和那些姑娘,已將一切都整備好,只待從螢起身就能出發。他把所有扈從都安排給她們,身邊只留了兩個斥候傳令,從螢這才驚覺:“三郎,你不和我一起走嗎?”

謝玄覽說:“我又不是內鬼,我當然不走。”

從螢急聲道:“淮郡王已經瘋了,若將我們都放走,他豈不會疑你?不行——”

謝玄覽不耐煩地嗤然道:“被他看見晉王,我才真是說不清,別留在這兒囉嗦添亂了,下山時掌點眼,別被逮住。”

從螢神情黯然一瞬,她清楚自己多留無宜,卻又不忍心不甘心拋下他。

晉王見狀,在一旁氣定神閒幫勸:“走吧阿螢,只要你我一同下山,他必不敢出事,就算吊一口氣也能爬回去找你。”

謝玄覽:“……”

時節雖已春半,山上的夜風仍然刺骨陰寒,風裡夾著新鮮的血腥氣和鬼哭似的猿啼獸嚎,激得人心裡驚惶悲愴。

從螢走了兩步回頭,望見謝玄覽孤零零負手相送,不知要獨自面對怎樣的驚變,終是忍不住又折身跑回去,默然無言地抱住他。

“你——”

感受到她緊挨胸口的喉間哽咽,謝玄覽的狠話終是不忍心脫口,手掌猶豫著擁在她背上,卻又剋制地一觸即放。

他說:“現在哭早了,等我真死了,你給我守三年寡,到時候好好哭。”

從螢頓時轉悲為怒,氣得狠狠捶了他一拳:“你會不會說話,你頭天死,我第二天就改嫁晉王府!”

謝玄覽冷笑:“挑個短命鬼也不怕人說你剋夫,你個白眼狼,滾吧!”

說著倒先轉頭走了。

從螢只想叮囑他幾句,誰知他偏要鬧得不歡而散,氣得從螢一邊往山下走,一邊抽路邊探頭來討嫌的枝條子。

她秉性寬容溫和近乎冷淡,很少生氣,更從不賭氣,眼下這氣鼓鼓的樣子令晉王覺得十分新鮮,想到前世他並未有幸t得見,不由得悵然感慨,此世果真不一樣了。方才謝玄覽吃味兒他得阿螢庇護,他倒更羨慕此世的謝玄覽,有能力有資格保護她,更得她如此親近的嗔怒。

他們走的正是謝玄覽上山的路,腳程短且隱蔽,直通向南邊密林。

將要到山腳時,向前探路的護衛折身回來,打了個原地隱蔽的手勢,所有人就地疏散,阿螢摟著阿禾、帶著其他姑娘們躲進灌叢後。

兩匹快馬從林間小道中飛快馳過,無暇旁顧,然而從螢眼尖,不僅看清了他們的服制乃是王兆深的僚屬,也看見為首者懷裡露出一寸鮮紅令箭。

“是驃騎將軍的傳信兵,”從螢低聲問晉王,“殿下覺得,王兆深這信要傳給誰,淮郡王還是三郎,信裡會寫甚麼?”

晉王答:“我不知道。”

從螢的神情竟有些失望:“殿下不是能掐會算麼?”

晉王無奈地苦笑了一下,知道她是心急亂投醫,故安撫她道:“淮郡王的把柄既已傳了出去,我猜王兆深是想聯合謝三,將淮郡王甕中捉鼈,把罪責都推到他身上。王謝兩家曾是世交,聯起手來陰人也容易。”

從螢想了想:“若真如此,三郎還算安全。”

晉王心裡慶幸,先前沒有將謝玄覽在城樓上射跪王兆深的事告訴她,否則憑她的敏銳,很難這樣輕易糊弄過去。

他疲弱地掩唇咳了數聲,對從螢道:“趁天色未亮,咱們快些下山。”

小路在山腳處分成兩道岔口,一條通往北邊官路大道,沿行想必能遇上公主或是王兆深的軍隊。另一條通往南面密林,原本寬窄只容樵夫通行,經過昨日一場殺伐,竟活生生踐出一條血路來,在淒冷月光的籠罩下,顯得格外陰切。

為了讓謝玄覽不被懷疑,他們的行蹤尚不能暴露。從螢深深舒了口氣,轉身去扶病弱的晉王:“咱們還是走南邊比較隱蔽,只是委屈殿下行艱涉險。”

晉王受用了她的照拂,含笑相問:“阿螢,你怕鬼嗎?”

從螢:“人心裡的鬼可怕,人心之外,嗯……子不語怪力亂神。”

她極力想表現得鎮定些,手指卻下意識抓緊了晉王的衣袖,整個人肩膀也繃緊了。這倒是讓晉王想起了前世一樁趣事。

某年中元節,雲京城內有人借鬼怪之說生事,他率奉宸衛半夜抓人,被那巫祝潑了一身狗血。他滿臉晦氣、大搖大擺地回府,聽母親說阿螢仍點著燈在等他,滿心期待地回了院子,不料阿螢一見他就唰然變了臉色,哐噹一聲將他關在門外。

彼時他以為是母親故作好意撮合,阿螢其實不待見他,現在細想卻不是那麼回事。

也許她是怕他滿身的狗血,還怪當時他一進門就得意嚷嚷:“今日砍了十三惡鬼,活捉六個厲鬼,閻羅殿裡真是熱鬧啊!”

嗯……他當年好像並不無辜。

如今晉王倒是學乖了,柔聲安慰她道:“新鬼怕惡鬼,惡鬼怕顯形鬼,你身邊有顯形鬼坐鎮,尋常小鬼倒不敢侵擾你。”

從螢想起他是棺材裡詐過屍的人,正要說甚麼,餘光裡瞥見林中蕩過一抹青影,瞬間寒毛倒豎,幾乎要驚叫出聲。晉王也看見了,厲聲喝到:“甚麼人,出來!”

隨行護衛上前圍攏,正要群起而攻之,樹上卻探下來一顆頭:“阿螢?”

從螢話都要說不利落了,辨認了半天,驚呼道:“倚雲師姐,你怎會在此?!”

倚雲從樹上跳下來,一邊啃著張鹹餅,一邊向阿螢傾訴自己的遭遇:“……公主搜走了我身上的契盟書,還說要招我做她的近衛,我不答應,她身邊那討厭的女官就喋喋不休地責罵我,我一氣之下敲暈了她,跑了出來。”

說著掰開一塊鹹餅遞給從螢:“公主的伙食不錯,你嚐嚐?”

從螢接過,食不甘味地嚼著:“然後呢?”

“然後我想回山上找你,結果撞見驃騎將軍派來的人與公主密謀,我就偷聽了幾句。”

倚雲仔細回憶了一番:“驃騎將軍叫公主把契盟書的原本交給他,作為報答,他和淮郡王會提謝三的人頭來見,謝三死了,謝氏後繼無人,遲早會敗落——嗯,那來使的原話就是這麼說的。”

從螢越聽臉色越白:“公主答應了嗎?”

倚雲說:“公主沒有立時作答,我見巡邏的人來了,只好先脫身。”

從螢轉身對晉王說道:“王兆深並非想聯合三公子共擊淮郡王,恰恰相反,他想做一筆劃算的買賣,先承諾殺了三公子,從公主手裡換取契盟書,再以契盟書換得與淮郡王重新合作。如此一來,他可以把勾結匪寇的罪名推在三公子身上,再把三公子之死推給公主……此人用心實在險惡!”

方才晉王就有此擔心,只是不願她牽絆滯留,所以撒了謊,沒想到遇見倚雲,這謊言還沒離開鬼哭嶂就被識破了。

晉王只好說:“謝三未必沒有察覺,咱們先回城,再從長計議。”

距離王兆深派傳令兵上山已過去了一個多時辰,哪裡還來得及從長計議!從螢越想越後怕:“他心思純正,萬一察覺不到呢……我得回去提醒他。”

晉王最擔心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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