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寡婦?
浴間的門被關上,孟嫣站在原地,那道高大的身影繞過屏風,朝她走了過來。
她心如擂鼓,望著一步一步行至面前的男人。
冷松香撲面而來,熟悉的味道下卻帶著一絲壓迫之感。
男人撫了撫她半乾的髮絲,又撫上她的面頰,才猛然將她打橫抱起,沒回內室,轉而走向了浴間的那張矮榻。
水汽還未散去,繞的浴間霧濛濛的。
男人俯下身來,一寸一寸親吻她的額頭、眼尾,又將唇移到她的面頰、耳後,火熱火熱的。
接著又一寸寸向下,如狼王逡巡領地一般,將她全身上下染上了他的味道,最後才珍而重之地親吻起她櫻紅瑩潤的唇。
沒有想象中的疾風驟雨,只有極近剋制的悱惻纏綿。
回到內室,孟嫣腦子裡才想起他有沒有受了甚麼傷?否則他怎的一直穿著寢衣?
想到此處,孟嫣甚麼旖旎的心思都沒了,當即半起著身子,想看看他身上有沒有傷口。
然而手剛搭在衣襟卻再次被攥住,還被拉至唇邊親了親。
“別急。”蕭遇聲音含笑道。
孟嫣並未理會他這聲調侃,抬起眼眸,問道:“可有受傷?”
蕭遇頓了頓,看著孟嫣眼裡的關切,心頭一片火熱。
他搖了搖頭,將她朝上抱了抱,親了親她的額頭。
孟嫣卻避開他,撐起身:“那為何一直穿著寢衣?”
說著雙手又探向他的衣襟。
蕭遇無奈,聲音裡笑意更濃:“我怕自己控住不住。”
控制不住?
孟嫣抬眼望去,只見蕭遇一雙鳳眼笑著,眸色深深。
控制不住甚麼?不言而喻。
孟嫣心口被燙了一下,收回了探向他衣襟的手,腦袋再次埋回了他的胸口。
二人好半晌都沒說話,感到彼此平息後方才有一搭沒一搭說起話來。
蕭遇:“這些日子府中可好?”
孟嫣輕輕“嗯”了一聲:“都好,你不在這些日子,我都是和祖母一起用飯。”
“祖母除了愛吃羊羔子,還愛吃火鍋,不過更愛吃清淡口味湯底的火鍋。”
“前幾日,我帶著廚司的人做了牛肉丸和炸蒜酥,祖母現在又喜歡上了炸蒜酥,吃羊羔子都要撒上一些!”
“昨日又炸了些蒜酥,一部分做成了蒜頭油,用來拌麵,也好吃的緊。”
聽著孟嫣絮絮叨叨著說著,蕭遇只覺的溫馨,他道:“炸蒜酥?”
孟嫣點頭,下巴一點一點地磕著他的胸口,酥酥麻麻的。
蕭遇:“甚麼味道?”
孟嫣扒著他的胸口,揚起臉:“到時候你嚐嚐就知道了。”
蕭遇笑著應了一聲“好”。
接著,蕭遇主動說起了這次出征。
党項此次的確有近五十萬兵馬,好在精銳不多。
蕭遇他們因先有準備,千餘名神臂弓手的箭矢掠過打頭陣的撞令郎們,直指其精銳鐵鷂子。
神臂弓射出的箭矢本就力道又大又遠,上面還帶了毒煙球,党項當時亂成甚麼樣可想而知。
不過,此次的毒煙球並不致命,而是讓人行動遲緩昏昏欲睡。
要說這毒煙球,還是蕭遇從孟嫣讓戍安給陳帆正一行下藥得來的靈感,叫上醫官研製了月餘才研製出吸入就見效的藥粉。
在此次交戰中也的確立了大功。
之所以用此來替換毒煙球,是因為這樣我方士兵就可以去進攻追襲,還不會受到干擾,還能截獲對方戰馬。
一切都如蕭遇所料,對方鐵鷂子當即大亂然後渾身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我方如砍瓜切菜一般取了他們性命。
戰馬和他們身上的精鍛鐵甲都被收入囊中。
遺憾的是,拓跋元昊十分奸詐狡猾還無情無義,見形勢不對,當即轉身就逃,全然不顧這數十萬的兵馬和族人。
也正因為他的無情無義不信任任何人,生怕他在外打仗時自己的後院起火,此次出兵才帶上了全部黨項貴族,這才讓蕭遇輕而易舉將党項貴族全部擒獲。
若說交戰伊始,蕭遇因先有準備搶佔了先機才至党項大敗,後面拓跋元昊捲土重來就是靠蕭遇實打實的統兵技能了。
孟嫣聽的十分認真,佩服蕭遇的算無遺策,雖不知幾十年後的靖康之恥還會不會發生,但至少和党項的每一次交戰裡,不會次次慘敗了。
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老夫人那邊傳話,晚飯備好了。
二人起身換衣,一起去了松茂堂陪老夫人用飯。
冬末的落日餘輝斜照進飯廳,灑下一片昏黃,火盆裡炭火燒的旺盛,整個飯廳暖融融的。
老夫人今日心情甚好,臉上笑意藏也藏不住。
宮宴上孫媳不僅不卑不亢地將欺負她的人痛罵了一遭,話裡話外還都是維護她的孫兒,如今孫兒還回來了,她們祖孫三個一起用飯,她怎能不高興?
用過飯後,二人又陪老夫人說話,老夫人似是無意一般,將近些日子發生了甚麼,誰欺負了孫媳通通都說了出來,直到說完今日宮宴才擺擺手趕二人回去。
二人離開後,老夫人才笑眯眯同孔嬤嬤道:“看遇兒那臉色,就知道阿嫣沒跟他說這些。”
孔嬤嬤笑道:“您還說等著看侯爺的好戲呢,到頭來還不是不忍心?”
老夫人狡辯道:“我是怕他把這麼會吃的孫媳給弄沒了,到時候虧的還不是我的嘴?”
孔嬤嬤忍俊不禁:“是是是,您都為了您這張嘴。”
孟嫣和蕭遇二人一路無話回到了朝暉閣。
直到二人再次躺下,蕭遇方才開口:“為甚麼不說?”
孟嫣莫名:“甚麼?”
蕭遇直直望著她,這陣子明明有人壞她名聲,有人找川飯行麻煩,甚至孟家一案再出真兇,以及今日宮宴有人那般欺負她……她都隻字不提。
是不信任他嗎?
蕭遇抿了抿唇:“祖母說的那些事,為甚麼不告訴我?”
孟嫣卻坦然道:“這些事都過去了,也解決了。”
都已經解決了的事,沒必要再拿出來說,否則像自己博同情一般。
何況今日宮宴,是喻太夫人咒蕭遇戰死,這等糟心晦氣之事她也不想提。
蕭遇:“你我是夫妻,你該告訴我的,而不是隻說喜不說憂。”
孟嫣微微一怔。
在現代,遇到事情,她只能自己解決,沒甚麼人能依靠,解決後更沒個甚麼人能讓她傾訴一翻。
久而久之,她也習慣了這樣。
而此刻,蕭遇卻告訴她,她應該將這些麻煩告訴他,應該同他說。
孟嫣心頭湧過百般滋味,最終都化作涓涓暖流。
她緊緊抱住蕭遇,將頭埋入他的頸窩,用力吸了吸氣,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冷松香,悶聲道:“好,下次我會說的。”
蕭遇雙臂也攬住了她,感受著她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的頸側。
躊躇良久,蕭遇還是緩緩開口:“我從未在意過你的身份和過往,無論你是不是商戶,無論你嫁過幾次人,現在都是我蕭懷真的妻子。”
孟嫣頭還埋在他的頸窩,聽到這翻話,一時有些不解。
卻聽蕭遇又道:“所以,今後若誰再敢說一句你是商戶寡婦再嫁,你可以不用留任何情面的斥罵回去。”
孟嫣從他頸窩裡抬起頭,滿是困惑:“甚麼嫁過幾次人?甚麼寡婦再嫁?”
蕭遇心口酸澀,他本不想提及此事,他怕他這一提,阿嫣會想起那個男人,到時候她的心裡,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他不想讓阿嫣因此而受委屈,他要讓她、以及所有人都知道,即便她是二嫁,他也是把她捧在手心裡疼的。
蕭遇忍著心口酸澀,抱著孟嫣一個翻身,二人位置顛倒,他俯身親了下去。
他要在說出她的過往前,讓她心裡有這麼一刻,全部是他。
親吻持續良久,直到孟嫣眼尾溢位水光,蕭遇方才停下。
二人大口喘著氣,氣息交替間,孟嫣發現了蕭遇的不對勁,想到他剛剛說的那翻莫名其妙的話,再次追問道:“你剛剛說的甚麼意思?甚麼寡婦再嫁?”
蕭遇俯身,再次溫柔地碾了碾她微微發腫的唇,方忍著酸澀緩緩開口:“阿嫣,你曾嫁過人,如今那個人,已經離世了。”
孟嫣腦中“轟”地一聲炸開,好一會兒沒緩過神來。
蕭遇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生怕她說起那個男人的只言片語。
哪怕只說出那個男人的名字,都會讓他心頭百轉千回的嫉妒。
孟嫣緩緩回神,望著上方一張憂色不明的臉,喃喃:“所以,我是寡婦?再嫁?”
孟嫣轟然驟停的腦子緩緩轉了起來,她倏而想起今日宮宴上喻太夫人嘲諷她的話,當時她還以為那是在咒蕭遇戰死。
原來,那老貨竟真的只是在嘲諷她?
孟嫣心下多了幾許複雜,然而此刻,不是她複雜的時候,她要弄清楚,她是不是、或者說原身是不是真的成過親?原身究竟是不是寡過?
孟嫣推了推身上的男人,想爬起來,男人又緊緊抱了她一下,方才鬆開她,坐了起來。
孟嫣爬到床邊,踩上軟鞋,披上外衣,朝一臉沉默的蕭遇道:“我去問問阿慄,我是不是真的嫁過人。”
蕭遇點了點頭,也起身下床:“我和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