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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結髮禮

結髮禮

蕭遇去了前院後,孟嫣兩頰的熱意才漸漸消散。

她抬起眼,入眼的便是一面寓意多子多福的石榴屏風,落日透過窗子照了進來,落在了紅彤彤的石榴上,留下一片柔和的光暈。

想到“多子多福”四個字,剛剛消散的熱意再次漫上臉頰,只覺這面屏風燒的人發燙。

苒霜推門進來,繞過屏風笑盈盈地走了過來:“娘子,侯爺讓人備了些吃食,現下可要用些?”

聽到“吃食”二字,臉頰的熱意再次散去,孟嫣點了點頭:“先幫我把這身喜服換下來。”

喜服繁瑣,活動不便,頭上的花釵冠也很重,不能隨便低頭,等下這不是耽誤吃東西嗎。

苒霜應了一聲,服侍孟嫣除冠更衣。

剛換好一身紅色便裳,門就被敲響了。

苒霜前去開門,見到來人,笑著叫了一聲:“嬤嬤”。

被叫“嬤嬤”的人並未進來,而是在門口問:“大娘子現在可忙著?”

苒霜笑道:“剛換了衣裳,等下正要用飯呢,可是老夫人有甚麼事?”

孟嫣聽到苒霜提到“老夫人”,就知道來人是老夫人身邊的孔嬤嬤了。

她聽苒霜說過,孔嬤嬤是老夫人身邊最得力的嬤嬤。

孟嫣起身,朝門走去。

孔嬤嬤面上帶著笑,慈眉善目的,說話也十分和氣,看不出半分威嚴。

見孟嫣過來,笑意更深。

乍一見到孔嬤嬤,孟嫣隱隱覺得有幾分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她笑著道:“嬤嬤進來說話吧。”

孔嬤嬤卻道:“大娘子還是先用飯吧,我稍後再來也是一樣的。”

若是真想讓她吃飯,何必再說後一句?

孟嫣心下無奈,勳貴高門裡的人說話是不是都這般兜兜繞繞的?

孟嫣收起無奈,面上笑道:“無妨的,嬤嬤進來吧,吃飯也不急在這一時。”

孔嬤嬤見此,便跨了進來,笑著對孟嫣道:“老夫人有幾句話讓我單獨說與大娘子。”

苒霜一聽,笑道:“那我去看看娘子的晚飯準備的怎麼樣了。”

說著就出了門去。

孟嫣請孔嬤嬤落座,孔嬤嬤坐下後,才從袖中摸出一隻巴掌大的精美白瓷盒。

孟嫣面露疑惑。

孔嬤嬤笑道:“老夫人擔心大娘子不懂得夫妻之事,特意讓我過來同大娘子說說,免得侯爺莽撞,傷了娘子。”

孟嫣頓感不妙。

果真,孔嬤嬤將那隻瓷盒輕輕旋開,裡面就出現了一對不著一物的瓷人男女,重點部位雕刻的清清楚楚,是教人如何行房的。

後世資訊爆炸,少有成年人不知男女之事,恐怕於此之一事上,孟嫣怕是要甩這時候的人幾十條街。

孔嬤嬤暗暗觀察著孟嫣神色,心底暗暗嘆氣。

就說老夫人是多此一舉,大娘子雖然許多事不記得了,但於夫妻之事上怕是沒忘呢。

就連今晚洞房,可能還要大娘子來教侯爺如何行事呢!

畢竟侯爺從沒收用過通房,極可能不知怎麼成事。

孔嬤嬤心底感嘆完,已經站起了身,面上還掛著笑道:“老夫人的話帶到了,我就回去了。”

孟嫣起身送孔嬤嬤出門。

關上房門,眼睛又掃到了那扇石榴屏風,想到今晚要和蕭遇洞房,兩頰再次熱了起來。

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何況她也只是看過豬跑沒真吃過豬肉呀!

孔嬤嬤剛走,苒霜就帶著人端著吃食進來了,杯盤碗盞擺了一桌子。

孟嫣看去,眼睛一亮。

滿滿當當一桌全是蟹,蒸蟹、炒蟹、洗手蟹,蟹籤、蟹釀橙、五味酒糟蟹……自然還有蟹黃饅頭!

孟嫣驚喜:“這都是從和樂樓買來的?”

苒霜笑著搖了搖頭道:“不全是!這蒸蟹、洗手蟹和蟹黃饅頭是從和樂樓買來的,這蟹籤、炒蟹是從豐樂樓買來的,至於這蟹釀橙和五味酒糟蟹,在汴京可沒這個味道,這是一年前,侯爺得知娘子喜歡這兩道菜,特意讓廚司的人去春風樓學的!”

孟嫣聽後微微一怔,喃喃道:“一年前就讓人去明州學了?”

苒霜:“是呀!侯爺說,娘子喜歡,日後無需去明州就能吃到。”

孟嫣沉默著拿起筷子,率先吃起了蟹釀橙和五味酒糟蟹這兩道。

蟹釀橙蟹味清鮮,酒糟蟹糟香入味。

其實,蕭遇一直把她放在心上的。

從明州回汴京那日,蕭遇去渡口接她時,她其實就知道了,只是不願相信不敢相信罷了。

她不知要如何回以同等的情誼。

她雖面上看上去親和,實則骨子裡盡是疏離,只要有人想越過她心底的那道防線,朝她靠近,她就忍不住想逃。

在現代是,在這裡也是。

這也是回到汴京那日,見到蕭遇那雙熠熠生輝的雙眸,她當即就想逃開的原因。

她願意同蕭遇以交易的方式共同生活,卻不願同他之間生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情誼。

孟嫣幽幽輕嘆,有幾分食不知味。

等回過神來,一桌子“蟹宴”都已經進了她的肚子。

孟嫣:……

有時她也挺不理解自己的,食不知味還能吃這麼多。

好在,蟹肉也不頂飽,走上兩圈就消化的差不多了。

夕陽西落,天色暗了下來。

孟嫣消化的差不多了時,苒霜進來問道:“娘子可要沐浴?”

孟嫣點了點頭,想起了甚麼,問道:“阿慄去哪裡了?怎麼都沒見到她人?”

苒霜笑道:“我讓人帶她去熟悉一下侯府,這時候應該快回來了。”

話音剛落,阿慄就歡快地進來了,眼睛亮晶晶地道:“娘子,侯府可真大啊!晴雪姐姐只帶我熟悉了一下四司六局和咱們院子,天就黑了。”

苒霜:“快別說話了,娘子要沐浴了,快來伺候!”

阿慄“哎”了一聲樂顛顛地跑了過來。

一進浴間,孟嫣和阿慄雙雙愣在原地。

這真的是浴間嗎?

都快趕上小院宅子裡的次間大小了。

浴桶也比她自己的那個大上不少,兩個人共浴都綽綽有餘。

浴間裡衣架、盆架、各色高低几案、六扇屏風……甚至還放有一張矮榻……

放矮榻做甚麼?沐浴完對著自己的洗澡水發呆嗎?

孟嫣正想著,阿慄已經在苒霜的吩咐下,幫她除了衣衫,又扶著她進了浴桶。

浴桶裡並非是普通的熱水,而是熬煮過的蘭草香湯。

孟嫣心道,還真講究啊!

沐浴完,孟嫣從浴桶中出來,正要接過苒霜手裡的拭巾,苒霜卻笑著道:“不用娘子親自動手,娘子張開手臂就好。”

孟嫣沉默一瞬,依言張開了手臂。

苒霜用拭巾簡單擦乾,然後為她裹上一層輕紗羅衫,將她引至矮榻上。

她剛靠下去,就有女使端著一隻托盤進來,托盤上放有新鮮的果子點心和已經溫好的暖身酒,而苒霜已經拿過布巾幫孟嫣擦起了頭髮。

至此,孟嫣終於知道這張矮榻是用來做甚麼的了。

別說,還挺合理。

洗澡洗累了,出來吃點東西,順便晾頭髮。

全程不用自己動手,勳貴高門還真是矜貴啊!

孟嫣覺得自己此刻是不是應該像高門貴婦一樣,掐起蘭花指,拈起一粒……

巧了,盤子裡放著的就是葡萄,還顆顆剝好了皮,上面放了一枚銀質果匕……

孟嫣的蘭花指終究沒掐起來,她也不想吃剝好皮的葡萄。

她雖然懶,也沒懶到吃葡萄都要別人剝皮的程度,明明是放嘴邊一吸的事,順便還能嘬一嘬覆在葡萄皮上的那層果肉,那層才是最好吃的。

孟嫣心底“嘖”了一聲,還真不是甚麼人都能享受的了這等富貴的。

她又看了看身上的輕紗羅衫,青煙軟霧的,倒是好看。

這時候,擦拭頭髮的人已經換成了阿慄,苒霜則取了一隻扁圓的雕花青瓷盒,她笑著道:“我為娘子塗香膏。”

孟嫣一聽,立刻起身拒絕道:“這個不用了,我自己來!”

太冒昧了。

比搓澡還冒昧呢!搓澡還戴個澡巾在手上呢!

苒霜是要直接上手啊!

想到一雙手將自己從脖子到腳摸上一遍,孟嫣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看苒霜的眼神都不對了。

苒霜有些遺憾,娘子肌膚瓷白如玉,她還想摸摸呢!

頭髮終於晾的差不多了,苒霜又拿來了紅色寢衣服侍孟嫣換上。

至此,孟嫣才得以鬆了口氣。

回到內室,蕭遇也恰好進來。

四目相對,孟嫣想到了等下要發生甚麼,面上一熱移開了眼。

孟嫣一身寢衣的樣子蕭遇並不是沒見過,可此刻卻又不相同,

他緩步而來,在孟嫣面前站定。

帶著淺淡酒氣的冷松香和孟嫣身上的蘭草香糾纏在一起,清冷雅緻,卻撩人心神。

蕭遇也已經沐了浴,此刻頭髮半乾。

他猛地將孟嫣抱起,大步朝床榻走去。

孟嫣心如擂鼓,雙手環住他的脖頸,緊張地將頭埋在他的肩頭。

到了床邊,蕭遇將她輕輕放下,雙手撐在她的身體兩側,目光灼灼地望著她,唇越靠越近。

正當孟嫣以為他要親下來時,他卻微微偏頭,在她耳邊道:“你我還未行合髻禮。”

孟嫣:……

合髻禮是甚麼禮?

正當孟嫣疑惑時,就見蕭遇已經取來剪刀遞到她的手中:“這本該在喝合巹酒前行此禮,但我不願她人剪斷你的頭髮。”

孟嫣恍然,原來是結髮禮。

結髮為夫妻,永遠不分離。

她看了看遞到她手中的剪刀,意思是讓她自己剪?

行吧。

她隨意挑了一縷正要剪斷,就被蕭遇握住了手。

孟嫣抬眼。

明白了,他想她二人互相剪。

孟嫣不懂蕭遇於此事上的奇奇怪怪,卻也順著他。

她從他半乾的髮間認真挑了一縷……幹了的頭髮,剪了下來。

不知她這般如何觸動了蕭遇,將剪刀交到他手裡時,他的眼中滿是溫沉灼灼,就這樣看了孟嫣好一會兒,直到孟嫣已經開始不自在,他才認真的挑出她的一縷頭髮,剪了下來。

兩縷髮絲合在一處,用紅色絲線纏繞繫緊,放在一隻繡有鴛鴦交頸的荷包內,然後又將荷包收於一方早就備好的錦匣中,最後還上了鎖。

蕭遇將錦匣收好,才又回到床邊,雙手再次撐在孟嫣身側,笑道:“現在,你我只差最後的洞房之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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