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物
陸大寧剛走,陸恆便立馬湊到歐叔的病床前,迫不及待的問,“歐叔,他真的是你弟弟嗎?”
歐叔笑眼彎彎道,“當然了。”
陸恆接著問道,“那為甚麼他會成為我二叔呢?”
歐叔答,“因為當年我媽為了救你爺爺和奶奶沒了。很簡單,就是報恩嘛。”
“歐叔,這事兒陸安……我爹……是不是知道啊?”柳小玉插語問道。
“當然了,老爺那是多精明的人啊!”說罷,他的眉間又擰起,露出一片茫然的神色,“我真是不理解,明明這樣了,老爺幹嘛非得把陸氏交到他手上?”
“那是因為就是他害死爸爸的!他為了咱陸家的財產!”陸恆突然情緒變得激動了起來,他眸中帶淚,歇斯底里的嚎叫著,“是啊,肯定是他!不是他,爸爸會活的很好的!”說完,他便蹲在了地上,嗷嗷大哭了起來。
“……”
歐叔和柳小玉互相對視了一眼,歐叔眼神中滿是憐愛。同樣是一個爹,怎麼小楓就這麼不招老爺的待見。
這時柳小玉嘴巴一撅,“這小子這麼一哭 ,我忘了我要跟您說啥了。”說完,柳小玉側頭往窗外看去,只見東方魚肚漸白,一股倦意襲來,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張口,“唉,倒騰了大半宿了,先睡會兒,醒了再說吧。”
“嗚嗚……”此刻,陸恆突然哭哭咧咧的從地上站了起來,聲嘶力竭道,“我詛咒他,我詛咒陸大寧不得好死!”
一夜未眠,陸大寧那張皺褶橫生的老臉上彷彿被人拿了一把刀,將臉上的溝壑深刻的劃了一刀又一刀,四周瀰漫著哀哀的血色,他的雙目凹陷,腦子更是轉不動了。坐在沙發上,彷彿一具沒了血氣骷髏架子。乍看起來,彷彿大限將至。
蘭舟站在門口愣了愣,方才走了進來,低聲喚了句,“老爺,您休息一下吧。”
這時,陸大寧慢慢的掀起眼皮,雙目中編織著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眼底黑氣瀰漫,看得蘭周驀地又一怔。
陸大寧輕奇有些發白的唇角,聲音混濁而沙啞,他問蘭舟,“天亮了嗎?”
蘭舟點點頭,輕聲道,“是啊,老爺,您該休息了。”
“哦。”說著,陸大寧粗糙枯槁的雙手便放到了身體的兩側。一用力,渾身止不住的抖動了起來。
蘭舟望著陸大寧不受控制的發著抖的身軀,不禁心頭一動,老了,陸大寧也老了啊。
正低頭沉吟間,突然耳邊傳來一聲突兀的響聲。陸大寧到底沒站的起來了。是的,陸大寧倒下了,再也站不起來了。
當聽到陸大寧半身不遂的訊息傳來時,柳小玉更特麼的傻了,這進度條也特麼的忒快了點!!!
“確定嗎?你們要不要在好好看看啊,我二叔他,他真的只是半身不遂了嗎?”陸恆瞳孔放大,神情激動的再三確認著。
該全球著名的專家醫師低垂著頭,黯然神傷道,“陸少爺,您不要太難過了,像陸總……”
“我就問你,他還有別的毛病嗎?”陸恆神情激動的打斷了他。
他現在可不是難過,他可不想聽醫生跟他說陸大寧的半身不遂怎麼做還有能站起來的可能。
醫生搖搖頭。
陸恆,“是你沒檢查出來嗎?比如,老年痴呆甚麼的也可以呀!”
醫生拍著胸脯定定道,“陸少爺您儘管放心,這些肯定沒有!”
“艹,媽的!放個屁的心!”陸恆罵罵咧咧的轉過身,無比失望的坐到了沙發上。
他可不是真心盼著陸大寧好的那一撥,他盼望著陸大寧能查出甚麼大病,早點兒蹬腿了。
這時,蘭舟突然推門而入。一直低著頭若有所思的柳小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後,接著又低下頭若有所思。
“如果病人入院接受治療的話,身體康復的機率是不是大一些?”蘭舟問醫生。
驀地,柳小玉又抬起了頭,兩眼放光的看著蘭舟:蘭管家的想法和她的想法撞的死死的。
不過,下一秒,她就完全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半身不遂,在哪都一樣,不一定非得住院。
果然,如她所想,醫生道,“像陸總這樣的情況,其實也不一定要在……”
“不,陸總必須住院!”說罷,蘭管家將厚厚的一沓子鈔票拍到桌上。
當即,柳小玉就傻眼了,心想:這搞得又是哪門子的飛機呀?!
這時,蘭管家突然看向了老實巴交的坐在沙發上的姐弟二人,“陸小姐,陸少爺,這邊請。”
姐弟倆面面相覷,互相看了一眼對方後,方才默契的站了起來。他們跟著蘭管家來到了陸大寧的一室一廳一衛的VIP高階的病房。
病房內,陸大寧正坐在輪椅上,一手拿著一沓子文件,另一隻手夾著菸捲,雲霧飄渺。
“老爺,他們來了。”蘭舟道。
這時,陸大寧抬起頭,煙霧繚繞間,依稀可見,他的臉上表情放鬆,眼神中透著一股計算的精明,絲毫看不出因為半身不遂,心裡有甚麼不舒服的地方。
“你們坐吧!”陸大寧將手中的文件放到一邊,“蘭舟,看茶。”
蘭管家應了一聲,便出去了。房門關好,屋裡只剩下了他們三人。
陸大寧眉宇舒展,嘴角在氤氳的白霧中綻開了一抹淺淺的笑意,滿臉的褶子在全臉開了一朵燦爛的花,“對不起,讓二位失望了,老頭子我活的好好的。”
姐弟倆又互相看了一眼,接著低下了頭,彼此默契的沉默著不言語。
空氣中的冷氣短暫的凝滯了一會兒,陸大寧掐滅的菸頭,幽幽的吐了一口氣,尾音拖的老長老長,“我的親人們呀,情況不好了呀!”
柳小玉身軀一凜:這話,怎麼有些似曾相識呢?
陸恆緊跟著問,“叔叔,怎麼了?”
陸大寧突然又雙手做捂臉狀,唉聲嘆氣道,“唉!我對不起哥哥呀!唉,偌大的陸氏,唉!我快守不住了呦……”
陸恆接著詢問,“叔叔,到底怎麼了?”
陸大寧低垂的腦袋往旁邊扭了一下,繼而又氣息沉重唉了一聲。
柳小玉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剛剛陸大寧放到桌上的文件:股權轉讓協議。
頓時,心裡咯噔一下,這就要奪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