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靈巧的部位
夏都內有一軍巡鋪,專門負責夏都內的一切治安案件,且由忽赤大人直接統領。
但忽赤大人日理萬機,於是又把軍巡鋪分為十個小隊輪流值守,各個隊長之間可真是暗潮洶湧。
今日你收了幾十兩銀子許了人家方便,後日他收了對家銀子許諾一切好商量,最後公堂相對,誰說都有理,因此鬧出來的齟齬可不少。
“哪隊收的,你找誰去!今天晚上,全都給我散了,再敢鬧事擾民,都給我蹲大牢去!”他不耐煩地說。
身後跟著的人,人手一把大刀,聽他下了令,便走上前去驅趕人群。
“去你大爺的蹲大牢!忒!”商隊的人一口唾沫噴向軍巡鋪兵,又一把推開他們,“今天我還非要把這群蝨子一樣的人都趕出去!跟我上!”
場面頓時失控,鋪兵氣得拔刀,但又被同伴攔著不讓砍。
房牙處和屋主們見軍巡鋪來的人不多,此時又漏了怯,更是群情激昂,一間一間院子搜得歡騰,甚至還有那渾水摸魚的,摸進了尋常人家的院子。
一時之間,狗吠羊叫、人仰馬翻。
“不好!”達來大叔一看這陣仗,心下慌亂。
布赫眼睛裡映著火光,也頗為不安:“火把太多了。”
萬一著火,按照北門的房屋密集程度,恐怕會波及到他們。
“這群人簡直亂來,家裡女人孩子恐怕會有危險。”達來催促說,“我們快回去吧。”
“不行。”宋錦安搖頭,這會走了,攻守之勢逆轉,他們就只有等著危險上門的份。
迎著兩人不解的目光,宋錦安笑著說:“把水攪得更渾濁,才能讓他們冷靜下來。”
“怎麼做?”布赫只猶豫了一瞬,便決定相信宋錦安。
……
“著火了!走水了!”
“是不是哪個傻子火把掉人家羊圈裡了?”
“別管那麼多了,先救火,屋子燒了就甚麼都沒了!”
不管是官還是民,都不希望這火燒起來,怕擔責、怕財產打水漂,於是都匆忙拿了水桶去水井打水,然後跑向火光沖天的東北角。
等更多軍巡鋪的人趕來救火時,眾人才反應過來,被撲滅的火,其實只是兩堆草垛,周圍還挖出了一圈隔火道,防止火勢蔓延。
心臟因此砰砰直跳的大夥面面相覷,都有些尷尬,但熱血也好像被他們手裡的水桶熄滅了一些。
軍巡鋪兵頭挑了挑眉,這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行了行了,人也都被你們趕走了,我這就去北門讓人開城門,讓那群人都出去,其餘的,都早點回去洗洗睡吧。”他斂去滿心不耐,打著圓場。
反正也已經到達目的,雖然過程不是很愉快。屋主們瞬間換了副嘴臉,笑著和軍巡鋪兵們寒暄送別,約著下次一起吃酒。
宋錦安三人回去時,家裡的人都已經聚在高娃她們屋裡,高娃拿著廚房的菜刀,懷裡護著齊齊格,蘇落緊握著鞭子守在門口。
宋錦安反鎖好房門,低聲喚了聲:“蘇落?”
蹲伏在主屋門口的蘇落鬆了口氣,輕手輕腳開啟門,讓他們進來。
“甚麼情況這是?”
“著火了?你們去救火沒有?不會燒過來吧?”
“我聽著官兵也來了?”
幾人七嘴八舌地發問,宋錦安他們簡單將事情一說,蘇落她們才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蘇落才說:“照你們這麼說……軍巡鋪的人看似是在攔,實則是不想管吧。”
誰強誰是理,你們自己看著辦。
其實今天這事根本不用鬧這麼大,屋主們白日裡光明正大找上門去,把人全都趕走,那群人也沒理鬧,軍巡鋪的人也好跟上面有個交代。
可惜,屋主們寄希望於官兵,既丟了銀子,又沒了面子,一時上火才在大晚上鬧事,又引來官府不好收場。
“對。”宋錦安肯定她的想法,沉吟片刻後暗示,“現在那些人是真的被逼上絕境了。”
這把火還是點慢了。
大家都聽懂了他是甚麼意思,無非是光腳的人可能會拼了命搏一線生機。
可是她們該怎麼辦呢?這一次就已經這麼嚴峻,下一次呢?
高娃不由把視線投向蘇落,叫了一聲:“珠拉……”
屋內其他人也聞聲看向蘇落,似乎全都在等她下定一個決心。
“我……”蘇落喝口水潤了潤乾澀的嗓子,“過幾天我們去看看其他地方的房子。”
“又要搬家啊。”齊齊格看著四周人的表情,最後抬頭問高娃,“額吉,那我能一個人睡了嗎?我在學院裡的夥伴,她們都是自己睡的。”
這話說的大家都有些啞然失笑,齊齊格進學院早,她說的那些夥伴都比她大個幾歲。
高娃點了點她的腦袋:“好啊,你這是嫌棄額吉了吧,真不知道以前怕黑的人是誰?”
“才不是我。”齊齊格紅了臉,“如果……額吉害怕的話,那我還是繼續陪額吉睡好了。”
“哈哈哈。”
幾人笑了起來,氣氛鬆快幾分。
蘇落和宋錦安回到屋子裡,氈被裡早已沒了熱氣。
“快給我捂捂,凍死我了。”蘇落把手徑直順著他的衣領塞入胸前,面板卻觸感溫涼,蘇落沒忍住吐槽一句,“怎麼不熱呢?”
她記得宋錦安的體溫總是比她高得多。
“你怎麼不想想我在外頭凍了多久?”宋錦安甩給她一個幽怨的眼神。
他被胸前冰涼的手激得一哆嗦,但心裡莫名湧上來的卻是暖意。
蘇落臉不紅心不跳,甚至說:“那你快點熱點起來。”
“行。”宋錦安乾脆扯開衣領,讓她摸個夠,頗有深意地壓著嗓子湊近她說,“你再多動兩下,熱得更快。”
這招蘇落還沒見他用過,於是,臉熱沒控制住,手……也控制不住。
她這不是聽話,她只是頗有驗證精神地想試一下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嗯,就是這樣。
蘇落一直認為,人類最靈巧的部位就是手指,挑、撥、撚、弄任何東西都不在話下。
今日更是驗證了這個想法,指節、指腹天生就是為了玩.弄而生的。
最後,宋錦安熱了,蘇落的手也熱了,氈被裡也變得熱氣騰騰。
說是要找新房子,其實也不用蘇落去,家裡人那麼多,宋錦安和達來他們去看就行。
過了兩天,蘇落拿到了自己定做的招牌,紅色的字很是招眼,“蘇記成衣坊”旁邊還有兩列略小些的雙語字。
“謝二嚴選!”
蘇落笑了笑,將底座放穩,把招牌立上去。
秋蘭她們對著新招牌開啟誇誇模式,蘇落卻看向街對面的店面。
商鋪的價格還是居高不下,蘇落看著好些空關的店鋪十分眼熱,真不知道謝二甚麼時候才能回來?她又得甚麼時候才買得起房子、租得起商鋪?
蘇落心裡盤算著這幾天的收入,差不多五十兩,分給秋蘭她們手工費近五兩,以及扣除棉花棉布成本,到蘇落手裡的淨利潤大概在二十兩。
如果能維持還好,坊裡的姐妹們都能收入穩定,但是大家對這雙面衣袍都是買個新鮮,肯定不是長久之勢,這件衣袍的市場最多度過這個冬天。
只有推陳出新,才能維持大眾對“蘇記”的印象和喜愛。
錢吶,錢吶!
蘇落真想天上下銀子雨,把她砸死都甘心情願。
她無奈搖搖頭,收起亂七八糟的想法,過去跟她們一起吆喝客人。
“謝二嚴選雙面衣袍,支援定做!快來看吶!”
秋蘭捂嘴笑道:“還是主家的詞花樣多了,真是從未聽過。”
“還有新的呢。”蘇落咧嘴一笑,“今年過節不收禮,收禮還得是蘇記雙面衣袍!”
這詞逗得秋蘭和王翠萍她們笑得更歡了。
她們這邊樂呵時,一隊中原官兵從夏都正門進來,一路小跑、整齊劃一,隨後每十步停留一人駐守,將夏都主乾道上攔著的人和車馬快速清空,嚴防死守不讓人隨意走動。
很快,這條由人組成的防線從正門蔓延到了西市。
熱熱鬧鬧的市場被意外打斷,中原人、加金戈鐵馬,刻在人骨子裡的悲痛和災難似乎都被喚醒了,商鋪動作迅速闔上了門窗,小販小攤們也都兵荒馬亂逃竄,連貨物都顧不上收了。
雲織坊的掌櫃阿勒坦在關門前似有猶豫,遙遙看向街對面的蘇落等人,但最後還是甚麼都沒說,果斷派人關門收拾東西。
謝二叮囑過發生意外往哪逃。
蘇落心裡疑惑,這些人只是守在街道兩邊不讓人走上街道,似乎並沒有要傷害人的舉動。
但她還是囑咐:“若是有甚麼意外,就往北門跑,趁亂能跑多遠跑多遠!”
她想,最差情況,可能是夏都易主吧?
秋蘭她們緊張地順著人群往後縮,也不知道聽沒聽到蘇落的話。
城裡亂,北門也亂,但在被封城的情況下,肯定是北門更容易逃竄出去。
“珠拉!齊齊格她……”還在學院。
混亂中,蘇落聽到被擠遠的高娃帶著哭腔的聲音。
蘇落心猛地一沉,還有宋錦安……
“永安公主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