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話 故人
睢婉兒斜眼看著聞淵,簡直不想說話了,這算盤珠子都直接蹦她臉上了,他倒不如直接說他就是想牽她的手、和她貼貼呢,還非得找這麼個藉口,雖說這藉口的確合理……
但這一次聞淵倒是沒因為怕被睢婉兒誤解而急著解釋,看他的樣子,似乎也不再懼怕被睢婉兒看穿心思,他的那份心思,也不必再隱藏了。
就算是念在他剛剛救了她的份上,她也沒打算潑冷水潑得太狠,只擺擺手道:“算了,先好好休整一下,到時候再說吧。”
聞淵也並沒有死纏爛打,依舊痛快應聲,之後便凝神打坐,睢婉兒也很快入定。
越是細想,睢婉兒便越覺得聞淵能這麼輕易救下她這件事神奇,或許是她命不該絕、運氣極好,也或許是……“劇情的大手”,總之,或許這一次,劇情和運氣都站在了她這邊。
可即便生出這樣的心思,她也並不覺得兩個人能僅憑運氣茍到最後。
而停留的時間越久,她便和聞淵一樣越覺得為違和,怎麼這端木附近,也並沒有任何鬼怪靠近?
難道真的只是因為這裡位於修羅原邊緣,沒有鬼怪願意過來?這合理嗎?
睢婉兒解除入定狀態後,才發現聞淵竟輕輕依靠在她的肩頭上,不知在何時睡著了,安靜俊逸的面龐之上,帶著些許可憐巴巴的乖巧,讓人禁不住有點心生憐愛。
睢婉兒嘴角微微上揚,也不禁第一次在心中問自己這個問題:現在,我真的可以愛上這個男人了嗎?
他應該不會和原書中的其他男人一樣,只是為了利用她吧?
可為了心底的這份安全感,她還是決定繼續忍耐,至少,等到他先開口。
聞淵醒來時,發現他的頭和睢婉兒靠得很近,彼此的呼吸都會碰撞到彼此的肌膚,聞淵頓覺面頰有些發燙,想要起身,可也不知怎的,身體卻並未動一下,只是輕聲說道:
“婉兒姑娘,我……並非有意,沒壓到你吧?”
“沒。”睢婉兒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但倒是也沒急著推開聞淵。
聞淵似是也從這一點中察覺了甚麼,他非但沒起身,還貌似故意在睢婉兒肩上動了動、稍微蹭了蹭,讓兩人面頰之間的距離非但沒有拉遠,還縮短了一些。
“婉兒姑娘,”聞淵緩緩開口道,“先前,你為了在同門面前演戲,而吻了我……”
提起這件事,睢婉兒自己心裡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實現完全沒有和聞淵商量過,事後也沒有任何表示,儘管她安慰自己,明明是聞淵佔了便宜,她應該理直氣壯,可心裡還是禁不住泛著心虛。
正是因為心虛,她故作理直氣壯地說道:“怎麼,你有意見?”
耳畔卻傳來聞淵的低笑:“怎會?我求之不得。”
睢婉兒倒是沒想到他一直以來那麼扭捏的性子,這次居然直接承認了。
正在睢婉兒心生狐疑稍稍側過頭時,才發現聞淵的唇已經湊得很近了,距離她的面頰只剩一點點距離。
她立馬問到:“你這是要做甚麼?”
聞淵卻不怕被抓包,反而從容地說道:“婉兒姑娘不必擔心,在未徵得你允准之前,我甚麼也不會做。”
“那你現在是在做甚麼呢?”睢婉兒故意問道。
其實睢婉兒的心跳在一瞬間就已經狂飆起來,但她依然撐出一副淡定從容的模樣。
“我只是忍不住想要和婉兒姑娘靠得近一些,也禁不住想斗膽一問,婉兒姑娘,可否給我些許獎勵?”
睢婉兒扭過頭問道:“你想要甚麼獎勵?”
這一句,還真不是明知故問。
救命之恩大過天,他甚至可以直接憑藉這份莫大的恩情和睢婉兒提出一些比較過分的要求。只是在兩人之間,原本一直以來就是相互扶持、互幫互救的,彼此之間都已經救了對方不知道多少次,只是這一次聞淵孤身闖入修羅原的行為,的確是英勇非常,但若是他再怎麼說也不能仗著這份恩情妄想提出甚麼條件睢婉兒都能答應。
不過,若是站在睢婉兒那一眾師兄弟的角度的話,這麼大的恩情,那必須得以身相許了,雙修?那能夠啊,那必須的直接做“爐鼎”才能償還這份恩情。
聞淵也沒再像以前那樣扭捏躲閃,而是頗為坦然地說道:“婉兒姑娘,能讓我也吻你一次嗎?”
睢婉兒不禁有些意外,居然……只是要一個吻而已嗎?甚至不是讓她來主動吻他?
她片刻的遲疑,便讓他禁不住又問道:“不可以嗎?那、那便恕我冒昧……”
“我沒說不可以!”
“那,可以嗎?”問出這一句時,聞淵的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睢婉兒一臉害羞傲嬌的模樣,但害羞歸害羞,最終她還是說道:“嗯,可以。”
聞淵欣喜不已,嘴角也不壓了,臉上的笑容也不必再遮掩,他雙手按住睢婉兒的肩,便緩緩將頭湊近,以唇試探著靠近、輕碰著睢婉兒。唇還沒有碰到睢婉兒時,他的灼熱的呼吸便已經有點亂了,他的稚嫩、緊張和生澀肉眼可見、切身可感,但他並沒有退縮,他的唇還是落在了睢婉兒的唇邊,儘管吻得依舊無比稚嫩生澀,卻也頗為真摯真誠。
這吻如此生澀,甚至並沒有“唇舌交纏”這一步,可他心中的渴望和貪戀卻又格外分明——明明吻技很拙劣,卻又不想輕易結束這個吻。
可這個吻也並沒有持續太久,沒過一會兒,聞淵便忽然背過身去。
“你又怎麼了?”睢婉兒問道。
“我、我沒事,還請婉兒姑娘無需擔心。”
睢婉兒默默嘆了口氣,算了,八成又是又甚麼難言之隱吧。她便沒再追問。
兩人在這端木之下修整了大約兩日,儘管心中還是猶疑不已,但還是打算出去走走,探一探這修羅原的虛實。
在兩人即將踏出端木庇護之時,聞淵忽然攔在睢婉兒身前道:“婉兒,果然還是讓我來揹你吧,如此才能安心。”
睢婉兒翻了個白眼,心道:好小子,不過親了一下,稱呼都直接變了是吧?可把你給能耐壞了,姑奶奶我可還沒同意做你的甚麼呢!
或許睢婉兒的心思幾乎都已經寫在了臉上,她還甚麼都沒說,聞淵便看懂了,不禁笑笑,又說道:“好吧,若是你不願意,那至少也得牽著手,若是你這還不願意……”
“怎樣?”,
聞淵卻沒再多言,直接牽起了睢婉兒的手,然後才說道:“我們對這修羅原還一無所知,須得謹慎行事,也須得保護彼此。”
這番話倒是說在了睢婉兒的心裡,她便也沒再說甚麼,任由聞淵牽著手,一起走出了端木的庇護。
剛離開端木的庇護,兩人瞬間莫名感覺周身的溫度好像熱了些,兩人也立即進入警覺狀態,聞淵一隻手牽著睢婉兒,另一隻手按在劍上;睢婉兒也是一隻手被聞淵牽著,另一隻手裡已經掐好了一把銀針。
這修羅原裡的天色竟然也不再昏暗,而是如同滲著血一般的紅,且周遭的環境看起來也不再淒涼,竟有許多花草生長在其中,只是這些景色全部都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詭異感,非但感覺不真實,還總有一種處處危機四伏的感覺。
可兩人謹慎地走了許久,才終於在一處樹木旁隱約看到一個影子,那影子看起來像是個人影,並沒有任何鬼怪畸變出的奇形怪狀的痕跡。
兩人對望一眼,猶豫著要不要湊近些探一探究竟,可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那影子竟不見了。兩人心中一驚,可還未來得及想出個究竟,那影子竟忽然閃現在兩人面前!
好在聞淵反應極快,立馬拉著睢婉兒後退了幾步,與那身影拉開了一段距離。
可當睢婉兒看清那影子的面貌時,竟不禁大驚失色、失聲驚呼:“玉蓮師姑!”
那一襲月白衣衫的女子緩緩開口,聲音溫婉可親:“婉兒,真的是你呀,看來我沒認錯,數年不見,你變了許多,卻也似是從未改變。”
睢婉兒剛進師門時,只是個尋常的修者,除了美貌,並沒有甚麼起眼的。可那時的玉蓮師姑卻待她極好,不光細心教導她,還一次又一次地安撫著她、鼓勵著她,讓睢婉兒熬過了最初那段最難熬的日子。
對睢婉兒而言,玉蓮師姑是師傅卻又似母親般特殊的存在,也是其他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
可在幾年前,玉蓮師姑率領一眾弟子進入虛界後,便再也沒有回來,也徹底沒了音訊。沒有人知道她究竟經歷了甚麼,也不知道她究竟變得如何。
兩個人還沒發判斷眼前的玉蓮師姑究竟是人是鬼,睢婉兒便難以自持、激動不已地發問:“玉蓮師姑,你究竟是怎麼了?難道這些年你一直都待在這修羅原裡嗎?究竟發生了甚麼?你現在這又是怎麼回事?你能和我一起離開這裡嗎?”
要不是被聞淵緊緊抱住,睢婉兒應該已經直接衝到了玉蓮師姑的懷裡,將她緊緊抱住。
“當然,婉兒,快過來吧,到師姑這兒來,讓師姑再好好教導你一次,咱們一起離開這修羅原。”女人臉上帶著溫婉的微笑,衝著睢婉兒招手。
睢婉兒變得更加激動,拼了命地掙扎著,聞淵近乎使出全部力氣,才勉強限制住睢婉兒的行動。
“婉兒,你冷靜一點,她不是人!”
聞淵大吼著,可他的聲音即便能傳入睢婉兒的耳中,卻似是也無法傳入她的心中,此刻的她,似乎只想到玉蓮師姑身邊去。
可忽然之間,一陣涼風掠過,聞淵頓覺周身有一股刺骨的寒意襲來,不過是一瞬的疏忽,睢婉兒便掙脫了他的懷抱,直直地朝著那玉蓮師姑飛奔而去。
聞淵趕緊掙扎著起來,忙要去拉睢婉兒,可那玉蓮師姑忽然一個眼神對上了聞淵,一抬手,一股強大的力量忽然襲來,將聞淵打飛了出去。
睢婉兒也如願以償地衝到了玉蓮師姑面前,重新回到了她的懷抱中。
“玉蓮師姑!”睢婉兒情緒激動得難以自持,霎時間淚流滿面。
“婉兒,看來,這些年,你在師門之中定是吃了不少苦頭。”玉蓮師姑的手溫柔地撫著睢婉兒的長髮,溫柔的聲音亦如曾經那樣撫慰著睢婉兒的心。
睢婉兒似是有一肚子的委屈無處發洩、一肚子的苦水無處傾倒,恨不得趕緊與這最疼愛自己的玉蓮師姑好好傾訴一番。
可她剛抬起頭,卻猛然意識到自己竟被定住了身形,一動也不能動。
“玉蓮……師姑?”
面前的玉蓮師姑依然溫和地微笑著:“婉兒啊,還記得師姑曾經對你說過的話嗎?”
哪一句?睢婉兒心中不禁問道。
“哼哼……”玉蓮師姑一邊低笑著,一邊撫著睢婉兒的長髮,“進了虛界而未能離開的修者,怎麼可能還是人呢?”
睢婉兒心中霎時間已經意識到甚麼,可眼下似乎為時已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玉蓮師姑舔了舔嘴唇,朝著自己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