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話 破局
對於某些事，大家嘴上不說，但其實早就已經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進入虛界之前，大家都知道進入這裡之後會發生甚麼，無論是誰，也都該做好一切準備。特別是他們這一行人，有男有女，既然師門特地做出了這樣的安排，那便可認為是為了將來必要之時雙修準備。
他們甚至可以直接認為，兩位女弟子特地被安排進來和他們一同修行，就是專門來給他們做“爐鼎”的，不然，師門之中明明男女弟子數量相差並沒有那麼懸殊，偏偏為何就挑選了兩位擁有最適宜雙修的“十全聖體”的女子與他們同行呢？
甚至說，在睢婉兒出走之後，狀況反而變得更加簡單明朗——原本兩個人之間還存在著挑選和意願的問題，可如今就剩下喬歆瀾一個，男人們不必再挑選了，而她也完全不存在不情願這個選項了，無論怎樣，她都只能接受必定要成為師兄弟們的“爐鼎”的現實。
僅剩的問題就只有……誰先開始呢？由誰來開這個頭呢？
但凡還想要維持體面，便要顧忌些許顏面，一個兩個的，沒有甚麼合適的理由，便都不願意當那個先開口的人。特別是這些個修者，一個個的還都帶著些許自恃清高的道貌岸然，更是不願意當那個“出頭鳥”。
也正是因此，一行人才僵持到了羅剎海都還沒打破僵持的局面，明明一個個心底都焦躁急切得不行，卻都還不願意當那個打破局面的人，表面上還得和小師妹假裝師兄妹情深、歲月靜好的模樣，其實一個個的都在盤算著究竟要怎樣打破僵局，早點得到雙修的機會。
喬歆瀾也不是對師兄弟們的心事毫無察覺，只是這事本來就不好她來主動，況且，她心裡也有自己的盤算，因此一直以來也只是佯裝對一切渾然不覺罷了。
但終究還是有人打破了僵局。
第一個打破僵局的人是梁海，就在不久前。
僵持的狀況一直持續著，一行人的修行進度也進展緩慢，只是因為人多勢眾、報團取暖，再加上他們之中本來就有幾位修為比較高，在團隊之中又主動肩負起了保護大家的職責，這才使得一行人能算是安然無恙地堅持下去。但這樣的進度終究不成，隨著一行人的步伐深入羅剎海，他們的應對也愈發捉襟見肘。終於，在又一場激戰之中，一直以來都主動擔當保護之職之一的梁海，為了保護喬歆瀾而身負重傷。
如此局面，不必任何人開口，喬歆瀾也知道，她不得不主動邁出那一步了。
只是在那之前，她完全沒想到，自己一直如此小心謹慎地珍視守護著的第一次，竟然會是在這樣的情境之下付出的。可人命關天，迫在眉睫，完全容不得她拒絕，甚至容不得她猶豫。
否則，她便成了間接害死七師兄梁海的人。何況她是親眼看著梁海為了保護自己而在自己面前倒下的，此情此境，怎麼可能容許她袖手旁觀？
有了這第一個開頭，想必第二個也很快便會到來。
但似乎師兄弟們還要繼續維持著彼此之間的體面，也依然放不下臉面，似乎是覺得不像梁海那樣到了逼不得已的時候，便也不能容許喬歆瀾主動付出身體，於是，在那之後的幾天裡，也沒再有一個人開口提出要成為繼梁海之後的第二人，而大家也只是默許喬歆瀾為了給梁海療愈身體而與他雙修了幾次。每一次，大家都會主動為兩人創造出一片單獨空間來，甚至還主動為他們把風，以避免鬼怪侵擾發生意外。
儘管在那之後，一行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默，沉默中又帶著些微妙的尷尬，但這樣的局面還是維持了下去。
直到于靖也身負重傷。原本的僵局再一次被打破，于靖成為了繼梁海之後的第二人。
但這一次，男人們能從喬歆瀾的口氣中隱約聽出些許不滿。可男人們都佯裝不知。
梁海和和于靖可是喬歆瀾的青梅竹馬，當初也是和她一起上山的，多年來在師門之中，也是他們幾人之間最為親密。在其他人看來，喬歆瀾為這兩人付出，簡直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她怎麼可能會有不滿？她憑甚麼會有不滿？就算真有不滿，也不該表現出來，于靖都已經傷得那麼重了……
最初，喬歆瀾還十分拘謹，總忍不住拉扯著衣服，很怕會有其他師兄弟偷看她，可如今，她乾脆大方地直接扯開了衣服，還沒等師兄弟們悉數轉身，她便幾乎已經快要將衣衫盡除，似是已經全然不在意。
儘管大部分師兄們在她拉扯衣服的時候便幾乎立即背過身去，但喬歆瀾的目光卻還是注意到，其中的幾人，比其他人的動作更加乾脆利落。
哪怕他們的“正人君子”是裝出來的，也要比其他人裝得真一些。
好在喬歆瀾的付出也果然沒有白費，哪怕于靖看起來已經奄奄一息，在雙修開始的一瞬間，他的雙眼便瞬間重新有了光彩；當喬歆瀾起身時，于靖那原本一身的重傷已經好了大半。
一眾師兄們也就此安下心來：“太好了，看樣子，用不了幾次，十師弟必定能恢復如初！瀾兒，你辛苦了！”
喬歆瀾只是嘆了口氣，幽幽地道：“只要十師弟沒事便好，我只想大家都能安然離開這虛界。”
此前趙浪的話說的好像對睢婉兒那邊的事全然不在意似的，可才沒過一天，他便催促著大家趕緊動身又要去尋睢婉兒，又惹來一眾師弟們的調侃嘲笑。
陸吉星道：“二師兄，怕是你看著師兄弟們之中已經有兩人嘗過雙修的滋味，也心急了吧？”
祝明臺也立馬跟著附和道：“就是就是，二師兄若是眼饞了，怎麼不直說呢？想必小師妹必定不會拒絕！”
趙浪卻只是冷著臉瞥了兩人一眼，冷冷道：“哼，對，我想雙修，可我便是想，我也只想著與婉兒雙修！可不像你們，朝秦暮楚，卻連主動開口的賊膽都沒有，令人發笑！”
兩人被趙浪懟得啞口無言，一時間也不敢再拿他來開調侃說笑。
這一次倒是喬歆瀾趕在其他人表態之前第一個湊到趙浪身前：“二師兄說的極對，我也很擔心婉兒師姐，羅剎海深處險象環生，我也無法信任鎖心宗的那位小哥，我們果然還是得趕緊找到婉兒師姐才行！”
其實每一次喬歆瀾說希望睢婉兒回來，都是發自肺腑的真心話，無論她出於甚麼原因而希望睢婉兒回來，希望她回來這件事本身都不會發生改變。
可羅剎海實在是很大，哪怕是一群神仙，想要找人又談何容易？儘管一行人發現了睢婉兒靈力殘留的地方，順著痕跡尋找，卻也沒能找到半個人影。
又是幾天之後，他們在臨近羅剎海邊緣的位置，撞見了個奇怪的人影。
梁海道：“哎，你們看，那邊有個白花花的影子，看起來，像是個人？”
陸吉星：“哎，真的，看著像是個人！”
祝明臺：“可看清了點，怕不是個長得像人的鬼怪。”
段雲道：“哎，說起來，和婉兒在一起那鎖心宗的小子，上次見到的時候貌似便是一副衣不蔽體的模樣，該不會是他吧？”
一行人相互對望了幾眼，大抵是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趕忙朝著那白花花的身影衝了過去。
於是，正要突破羅剎海邊界、突入修羅原的聞淵便被一行人攔了下來。
師兄弟幾個人將他給制住，趙浪便立馬開口質問道：“你瘋了嗎？前面就是修羅原了！婉兒呢？她怎麼沒和你在一起？你該不會是把她給拋下了吧？！”
向來沉默寡言特別是不願意對睢婉兒這些個師兄弟們開口的聞淵，這一次完全沒有保持沉默，而是立即說道：“我沒有！哪怕是我死了，都絕無可能拋下婉兒姑娘！”
“那這究竟怎麼回事？還有，你這模樣……又是怎麼回事？”睢浩渺也質問道。
距離上一次見面，還沒過十天，這一行人的記性也不至於那麼差，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得記得，雖說上一次聞淵就已經是這副衣不蔽體、堪比野人的模樣，但好歹還有一條破爛的衣裙將下身堪堪遮住，但這一次……哪還有甚麼衣裙可言，就只有幾條難以稱之為“布”的粗線條勉強纏掛在他身上而已，根本毫無任何遮擋作用。
喬歆瀾才看清他的模樣，便羞恥難當地立馬捂住臉背過身去。
“婉兒呢？我問你婉兒呢！”趙浪激動不已，他掐住聞淵的脖子，瞪著雙眼厲聲質問道。
段雲趕忙勸阻道：“二師兄，千萬別動衝！要是他真有個好歹，我們可就徹底無法獲悉婉兒的去向了！”
趙浪這才勉為其難地鬆了鬆手指，並再度厲聲質問道：“婉兒在哪兒，趕緊說！否則，我便掐斷你的脖子！”
“若是沒有你們阻攔，我早就已經追上了！可如今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婉兒被那鬼怪給擄去了修羅原！”
聞淵的話，驚呆了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