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勿訂，不好看】
阿芙成親那日, 朝廷取締宵禁，與民同樂。
是夜煙花盛放，集市笙歌與叫賣聲此起彼伏, 付大娘和妹妹在僕婢家丁的簇擁下也扎進熱鬧中，獨留凌雲在家。
他如今的日子過得還不錯，先帝允他脫離北鎮撫司, 出任范陽的南鎮撫司指揮使, 負責督導整肅錦衣衛法紀, 監管軍匠的戶籍、訓練及刑罰執行，處理南北鎮撫司內部的刑獄。
這裡就數他說了算，每天不要太肆意太快活。
親事也是接二連三送上門，有些貪圖他還算個有錢人, 有些貪圖他職位，有些則貪圖他相貌的，除了程芙, 沒有人討厭他。
可不知怎的, 這些人都不如她那般令他傷心。
在她成親那晚, 他破例喝了一罈酒, 枕著手臂仰躺晃悠悠的小船，漫天星子璀璨, 倒映墨色絲綢般亮澤的水面，分不清天與水。
有人在夢裡問他, 如果光陰倒回, 你會早一些送她離開王府嗎？
凌雲嚅了嚅唇, 呢喃著回答了一句。
……
景暄三十二年，暮春時節。
程芙算了算日子，這是她被鎖在柴房的第二十六日, 柴房僅一門一窗，窗戶被木條封得死死，每天只有小束的陽光從外面投進來，照著她小小的臉龐，而鎖門的鐵鏈比她胳膊還來得粗。
這也是阿茂離開的第五日，去黑市取她的假戶籍路引，還有瞌睡-粉。
每一樣說出去都得蹲大牢，其實她也沒指望阿茂能弄到手，那對他來說真的很難，一不小心前途都會弄沒了。
大約到了午飯時刻，徐夫人的心腹媽媽汪氏照常黑著臉端來飯菜，而後當著她的面，毫不留情大力關上兩扇木門，落鎖。
柴房四面光滑，唯有一個恭桶和鋪了破棉絮的草蓆子，她在這黑黢黢又發臭的房間已經生活了二十六日。
再過幾天，徐夫人一定會放她出來，因為她要成親了，新郎是六十歲的老頭，老頭要納她為妾。
她望著飯菜，不好也不壞。畢竟要嫁人，徐夫人還得做好面子功夫，不至於讓她面黃肌瘦，人不人鬼不鬼地出嫁，那隻會令新郎不悅。
可是沒有一點胃口。
她默默躺進棉絮，把小小的身子蜷成團，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嫁人那日刺死老頭再自盡，以自損一千傷敵兩千的方式報復徐家夫婦，這二人的仕途和財產一個也別想保住。
可是哪有人不愛惜自個兒小命的，她敢於自裁報復，不代表不會傷心和恐懼。
程芙抹了把臉，努力哄自己睡一會兒，恢復體力。
事情卻在她最絕望那日出現了轉機。
一位好心的大哥哥來縣衙接她回家。
他自稱凌雲，早年受過她生母柳餘煙恩惠，一直想要報恩，沒想到故人早已不在，這恩情自然得透過她來還的。
天上掉餡餅，還有這等好事？
莫說徐家人不信，程芙自己都不信。
直到他對她詳細地述說她阿孃的身世樣貌以及四年前是如何怒罵紈絝子弟並收留了他的親妹妹凌窈，箇中細節唯有當事人才能說得如此清晰，而程芙正是當事人之一，早已驚訝得櫻唇微張，心服口服。
凌大哥為人正派，講話以理服人，原本死活不答應的徐氏夫婦，經過一番交談突然就答應了，不僅如此，徐夫人甚至命人給她梳洗打扮，倒貼二十兩紋銀送她離開，儘管扭曲的神情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程芙褪下所有首飾，換上短褐，只帶走兩身換洗衣物，給徐峻茂留下一封信劄，便跟隨凌大哥離開了清安縣。
路上，凌雲說：“我打聽過，你姨母如今正在京師，她已透過太醫署考核。”
知道姨母的訊息，還知道她如今過得好，程芙心滿意足，她小心翼翼問：“那我們何時才能出發去京師？”
“明年。”
“這麼久……”
“嗯，我這邊還有一點事情要處理，明年初你參加太醫署考核，然後我送你回姨母身邊。”
京師路途遙遠，她不敢冒險也沒有冒險的本領，且明年初就有太醫署考核，凌大哥如此安排確實極好。
“好。我和姨母一定會感謝你的。”
“這是我應該對你做的，你不欠我。”
他是個知恩圖報之人，待她極溫存。
感受到善意，程芙也不再扭捏，遂以遠房表妹的身份客居凌雲的宅院。
他不常回家，或許每個王府親衛都如此忙碌，但會蒐集各種醫書典籍送她，甚至請了王府的吏目教她應對明年考核，還給她買了一匹可愛的小馬。
阿孃的一次善舉竟為她的人生埋下如此幸福的伏筆。程芙有時也會些許受之有愧，畢竟他的妹妹後來走丟了，至今還未尋回。
這樣的擔心並未持續太久，年底他的妹妹阿窈回來了，比她小四歲，和當初一樣漂亮。
凌府有了阿窈，他回家的次數才越來越多，有時程芙恍惚覺得自己也是他的妹妹，他待她和阿窈一樣好。
程芙感到愉悅，膽子也越來越大。
“凌大哥，我能給徐峻茂寫封信嗎？”她問。
“不行。”凌雲道，“徐家大公子才去世沒多久，如今他是徐家的希望，每日都要認真讀書考取功名，你莫要打擾他，除非你真的想嫁給他。”
程芙訥訥抿了唇，臉頰微紅。
“生氣了？”
“沒有。”她仰臉看他，“你說得對。”
凌雲望著十六歲的阿芙，彎唇笑了笑，沒有撩撥她的打算，她還小。
小小的阿芙很有志氣，理想遠大，不曾有一絲一毫的挾恩圖報，她清楚此時的自己太過弱小，所以不逞強，卻總是力所能及地為他分憂，陪伴阿窈成長。
她不肯收他送的珠寶首飾，也不要華麗的衣裙，卻也穿著簡單得體，不叫他丟面子也不去違背自己的身份。
但她會吃他送她的好吃的，也很愛吃他做的飯，以至她看起來比前世這個年紀更豐腴，白白胖胖，是肉肉的阿芙，他好喜歡。
凌窈也很喜歡吃，可惜只有阿芙想吃時，哥哥才會特意做，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是她喜歡阿芙姐姐，便沒有挑明哥哥的“壞心思”，直到她發現哥哥逛萬春閣，正義感終於壓倒了親情，她氣急敗壞指責哥哥怎能如此輕浮？！
凌雲嚇得面色煞白，連忙捂住她的嘴，再三發誓自己甚麼壞事都沒幹。
凌窈這才半信半疑。
這件事給凌雲提了個醒，他必須儘快離開燕陽。
上一世的記憶使得他很快找到了景暄帝滿意的答案，在得到北鎮撫司允許的信劄後，他終於鬆了口氣。
這一世，他沒做任何令阿芙討厭的事。
阿芙也如他所料，次年過完十七歲生辰，順利透過了考核。
至此，她從未見過毅王。
而毅王的未婚妻早在年初突發惡疾去世，可不知為何，仍是沒有再定親。
凌雲不願想太多，攜阿芙和妹妹離開了燕陽。
這次的離開沒有追捕，他們一路上吃得好睡得好，他帶阿芙走過風景最好的驛站，呼吸自由的花香。
而妹妹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洞悉他的心思非但未嘲笑還總是暗暗幫他，只一個要求，不準再踏足風月之地。
不會的，他只……愛阿芙。
凌雲被猝不及防的“愛”字震驚。
程芙跟在凌大哥身邊學會了騎馬，他待她總有種無法形容的耐心。
毅王曾說他不是個對女人有耐心之人，凌雲一笑置之，因為毅王說得對，但也不對。
沒有耐心是真的，但是他能偽裝一輩子也是真的。
他模仿毅王的性格與阿芙相處，得到了阿芙的信任與溫柔。
那種細心呵護她，溫柔小意哄著她的感覺太奇妙了，不僅不丟人，反而很甜蜜。
他只是想要甜蜜，甘之如飴。
在他的精心呵護下，阿芙的成長迅速，他知道她的心願，所以從不阻止，還陪她一起去了皂河縣，共同面對強敵。
只是沒想到朝廷派遣而來的欽差竟是毅王本人，雖然比前世遲了數月。
那日，他渾身都在抖，捏緊了拳頭，因為阿芙喜歡毅王，只一眼他們便會鍾情不悔，而他不戰而敗。
但他不想破壞阿芙美好的前途，毀掉她為自己阿孃爭取的機會，畢竟那對她來說無疑是用性命去拼的。
“凌大哥。”程芙找了好久才找到凌雲，他竟一直躲在屋子裡沒出來，甫一推開門，她嚇了一跳。
他看起來很憔悴，莫名脆弱，似乎一碰就要碎了。
凌雲：“毅王來了，你沒過去陳情嗎？”
“毅王哪有空見我一個小小醫女，都是荀御醫跟在他身邊。”
凌雲猛然直起身子，直勾勾望著她，“真的？”
程芙一頭霧水，“這有甚麼真假的？況且我為何要去見毅王啊？我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才要緊呢。”
凌雲呆愣當場，靜默良久，眼眶才微微紅，忽然起身大步走向她，用力擁抱了她。
這實在是太唐突，抱著的那一刻他就怕了，慌了，好在阿芙善良，沒有真的生他氣，只以為他生病了，糊塗了。
而他確實也生病了，高熱不斷。
明明是身體最好的一個人，經過一番驚嚇竟被感染了時疫。
他想這樣也挺好的，他病了可以親自喝阿芙的草藥，證明草藥的功效。
凌雲把自己關起來，做試藥之人，阿芙便住在他隔壁，每日觀察他的病情，全然不怕被傳染，視死如歸。
他用偷來的性格陪伴她，與她共患難。
午夜時分，他對著鏡子出神，鏡中的他神情越來越像另一個人，一個阿芙此生可能都無法認識的男人。
待他痊癒，阿芙喜極而泣，撲過來抱住他時，他不禁動容，她喜歡他，或者是透過他的影子再一次愛上了毅王崔令瞻。
凌雲垂眸，一寸一寸擁緊她，沒關係，至少她屬於他。
之後的生活愈發順遂，阿芙為生母掙下了正九品的誥命，自己也進入太醫署成為一名婦人科吏目。
在她十八歲那年，他懇請皇帝恩典，得以調回南鎮撫司，給阿芙安穩的生活。緊接著又去雙槐衚衕提親，當他有心經營，阿芙的姨母豈會拒絕，對這門親事再滿意不過。
未料阿芙有一些彷徨，一些懵懂，仰著小臉望著他時更多的還是羞澀，他抓住時機，哄著她道以後定會待她如珠似寶，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句句戳進她的心窩裡，句句都是她最愛聽的，最吃的那套。
在崔令瞻登基那年，他如願娶了阿芙，成為凌府的主母，阿芙前半生都不會見到崔令瞻。
兩年後，阿芙成為掌管范陽惠民藥局和生藥庫的女官，與他一起回了范陽，在那裡他們幫助當地百姓改善陋習，推行婦人科，教授當地醫婆基礎藥理。
她教他學會共情，擁有同理心，憐憫孤弱，而非僅僅看上去是一個好人。
除了深夜的幃帳內，他偶爾掩飾不住，有些兇有些壞，其他時候他都是一個類似崔令瞻的男人。
她喜歡這樣的他，喜歡了一輩子。
怎麼不算另一種圓滿？
作者有話說：在哪裡看的盜文就去哪裡討論，偷吃不biaji嘴不讓人難過是最起碼的禮貌，不管你有多喜愛這篇文/多討厭本文，只要你看了盜版就請不要在番外留言，你噁心了作者，讓作者以後不寫文了你還去哪裡偷？
時隔兩天後再加幾句：看盜版的大俠們，我錯了，我有罪，我不該寫凌雲番外，以後再也不寫了，到此結束。我抽空把這章更換成男主新番外，求你們不要留言，零人想看見你們的感受
是凌雲不配，明明他被那麼多粉絲喜歡也被作者喜愛，可也招了一群用另類方式埋葬他的“粉”，我現在看見凌雲兩個字都要ptsd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