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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揩去唇畔濡溼

第78章 第 78 章 揩去唇畔濡溼

三月十一大清早, 御街誇官,也就是老百姓俗稱的一甲三進士遊街。

天不亮御街兩旁就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還有維護秩序的巡街使, 人群一直延伸到了春華街交界處。

當騾車經過, 程芙忍不住好奇探出頭, 御街灰濛濛的, 靠著稀稀拉拉的幾盞燈籠微光,看得不甚分明, 莫說大昭的才子此刻還未出現,便是出現了也難瞧個清楚。

不知徐峻茂中了第幾名。

……

天越來越亮, 清冽的晨光大盛, 吏部和禮部官員手持聖旨,鳴鑼開道,老百姓的精神立刻抖擻, 仰長脖頸,踮起腳張望。

只見三匹白馬載著三位人生得意的郎君緩轡而行,彼時杏花微風,劍眉星目的探花郎瞬間成了人群的焦點。

年輕,實在是太年輕。

京師的姑娘們竊竊私語,還有膽子大的用羅帕包了一捧花,擲向徐峻茂, 倘他因驚愕投來視線, 擲花姑娘就會捂著臉,又羞又期待。

有人起了頭,後面投擲的人越來越多,徐峻茂意識到她們是故意的,遂馭馬飛快駛離, 身後全是女孩子的嬌笑。

他逃得那麼快,簪花展腳的皂紗飄帶被風揚起輕盈的弧度,只餘下一抹深藍色的羅衣背影,斜披一段赤紅錦,細腰革帶。

程芙雖無緣圍觀少年才子,卻有一位百事通同僚,透過她的嘴,大家也能過一把盛況之癮。

包吏目興奮道:“今年的探花郎是真的探花郎!”

眾人問:“探花還能有真假之分?”

“那當然。”包吏目說,“今年的探花尚未婚配,長得可好看了!”說著努努嘴,“荀御醫那種級別的,你們就說俊不俊吧?”

如此一說,程吏目和鄒吏目的注意力驀地被她吸引。

正常人對才子都有著天然的敬畏和好奇,再加上得天獨厚的長相,年輕的女子很難不關注。

不過程芙想到自己遇到的相貌頂好之人一個比一個惡劣,不禁意興闌珊。

只是包吏目的描述越聽越熟悉,一時沒敢仔細想,直至巳初,才印證了她驚人的猜測。

女役前來稟告:“程吏目,有人找您。”

程芙起身,邊走邊問那女役:“是誰?”

“探花郎。”x

“……?”

“起先奴婢也嚇了一跳,可見他裝束與眾不同,一問之下竟真是探花。”女役興奮到兩眼冒光,熱切地望著程芙,道,“恭喜吏目,家族出了這樣一位親戚。”

不知是堂兄還是表兄,但上官的家事焉能探聽,女役不好再細問,卻殷勤送了程芙一程。

程芙沿著亂石子鋪就的羊腸小徑往前走,三月的柳絲搖曳著,每往前多走一段路,柳絲煙霧便越淡,一直到能清晰地望見穿堂佇立一人,如蘭如松,淵渟嶽峙,極眼熟也極陌生,程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瞠目走過去,暗暗咬一下自己的嘴唇,疼,不是夢。

“阿茂。”

“芙妹妹。”

她欣喜緊走兩步,而他大步跨過來,須臾站定在她面前。

他鄉遇故知。

徐峻茂:“柳姨承諾若我能考中一甲便不再約束我,所以今日我才敢貿然前來。”

“我姨母向來刀子嘴豆腐心,心其實是熱的,你莫往心裡去,”程芙小聲道,“從前的她太苦了,還請你擔待。”

“我從未怪過她,惟願有朝一日能令她舒心。”

兩個苦命的人兒,都不為對方長輩所喜,難得的是彼此始終信任對方。

他溫柔地打量她,“等下我就得入宮參加榮恩宴,那之後沒法再穿進士服,可我想叫芙妹妹看見此時的我。”

因而一日也等不及相見了。

他知道自己有多好看,更知這身進士服對女子的吸引力,做夢都想被芙妹妹親眼一睹。

徐峻茂靦腆而笑。

程芙後退一步仔細端詳,美眸亮晶晶。

“你真好看,突然長這麼高,我差點沒認出……”她仰臉由衷讚美,笑盈盈。

芙妹妹的聲音真好聽,像一隻軟軟的小爪子在少年人的心尖撓了下,徐峻茂的心臟陡然加速跳動,臉頰和脖子同時緋紅一大片。

他視線閃躲,不敢直視,囁嚅道:“你也是。”

她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妹妹。

“是,我也長高了。”程芙說,“咱倆都長大了。”

一陣酸澀湧上鼻腔,徐峻茂轉眸一眨不眨凝視她。

程芙拍拍他手臂,“好啦,時辰不早,萬不能耽擱榮恩宴,早些進宮吧。”

徐峻茂低頭抿一抿唇,道:“我有許多話想跟你說。”

“後日便是休沐。”她提醒。

徐峻茂眼睛一亮,“到時我找你,等我。”

“好,等你。”程芙柔聲應下。

他依依不捨,程芙卻不敢大意,再三勸他先去忙正事,久別重逢的契闊放在哪天都不晚。

徐峻茂很聽話,便一步三回頭離開了太醫署。

目送他離開的背影,程芙輕拍自己的心口,從前只覺得他字寫得比常人好看,萬沒想到竟還是那個鄉試第一,會試第三,殿試第三的小探花。

徐家的祖墳莫非真冒了青煙。

說到“墳”,程芙冷不丁就想起徐峻茂的哥哥,也不知屍首被沒被徐家的人找到……

不過此人時常在外眠花宿柳,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影再正常不過,最久的一次長達半年,但現在已然超過半年,清安縣那邊怕是早就轟動。

然而那樣的人做孤魂野鬼也是活該,主要吧……人是凌雲所殺,程芙哪裡還敢提醒徐峻茂,萬一他意氣用事,惹惱凌雲,闖下殺身之禍,那她可就難辭其咎。

回廨所的路上,她低頭想事情出神,沒注意前面有人,彷彿憑空冒出的,察覺到陰影,她忙抬頭看,荀敘雙手叉腰站在路中央。

“荀御醫。”在公署自然要以職位敬稱,但她此時的心情極好,聲音便也格外熱絡,“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當然好。荀敘揚揚眉,“我好著呢,你好不好?”

“我也挺好的。”

本來就是隨口的寒暄,不管好不好一般都會回個“好”字,不會有人當真就地大吐苦水的。

荀敘見她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只好放下莫名其妙的矜持,追著她,道:“剛才那人誰呀?你們站在對面的亭子一直聊天。”

“我發小。”程芙驚愕道,“你看到了?”

“不是故意看到的,我就路過。”

“真可惜,當時你要是走過來打聲招呼便好了,他是今年的探花。”

“那很厲害了。不過我們家也有一些狀元探花的,我爹就是狀元,我外祖父也是,那我腦子也很聰明的,我只是懶得考科舉。”

程芙欽佩道:“不怪你們家出這麼多登閣拜相的大人物,你也很聰明。”

“那是。”

荀敘登時飄飄然,聲音也變得更溫柔,眼巴巴跟著她走了一段路,在通往婦人科的分叉路,怔怔瞅著她離開。

程芙倒沒往心裡去,只覺得荀敘是個很喜歡被人誇獎的人,還蠻單純的。

而她本身就是個溫言善語之人,待朋友更是不吝讚美,一句大實話能讓他高興,她也很高興。

殊不知這一幕剛好落在了那名被荀敘罰去生藥庫做了三天工的甲庫胥吏眼中,氣得他鼻子都歪了,在心裡道:呸,說我閒得,我看你才是閒得,安條尾巴都能對著程吏目搖起來!

荀敘目光一凜,發現了他,冷聲問:“你怎又過來?”

你自己不也過來?那人慾哭無淚,苦著臉道:“小的無意中路過,還請御醫恕罪,小的現在就消失。”

……

下衙時,程芙收到了一枝特別的杏花,心情就更好了。

送花的內侍解釋道:“這是瓊林苑鯉魚池畔的百年杏樹花枝,乃前朝參加榮恩宴的進士所植,寓意最是吉祥,所以徐探花就親手摺下這一枝,叮囑奴才給您送過來。”

不用說,定是付了不少跑腿的賞錢。

一甲進士親手所折的鯉魚池杏花,外面都炒到了五兩銀子一枝,有價無市。

小內侍見多識廣,不多過問,拿了錢就負責將花兒送出宮城。

程芙謝過內侍,收下了花,步履輕盈離開皇城,未料還沒走出春華街,騾車猛然一停,不等她詢問進寶發生甚麼,崔令瞻已經撩起簾子走了進來。

“你……?”程芙著惱道,“怎又過來?大前天不是才見過?”

“那也算見面?”崔令瞻沒好氣道,“好說歹說才同意我送你回家。這麼短一段路,沒說兩句話就到了雙槐衚衕,然後你是怎麼對我的?頭也不回跳下車,跑得飛快。”

此時車廂外面的進寶急得團團轉,拿眼偷覷毅王的護衛,又瞅瞅自己比人家胳膊還細的腿,嗐,不至於當街強搶表姑奶奶吧?

想起太太的叮囑:毅王不會傷害你們奶奶,但會不會傷害你們就說不準,遇到他,須得謹言慎行,如果他把你們奶奶帶走,你就趕緊回來稟告我。

車廂內,程芙儘量縮到角落,側對著崔令瞻,心裡戒備,儘量把婉拒的語氣說得柔和:“你莫要連累我清白。”

“咱倆這輩子都清白不了。我早已沒了清白之身,要不挑個好日子把名分確定吧,就可以正大光明來往。”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聽得懂。”崔令瞻道,“你不願跟我成親,我也不強迫你。唯一不能令你滿意的是——我不配合你分開的要求。你生氣也罷鬧我也罷,我就是不同意。”

程芙張了張嘴,想罵人,崔令瞻卻把臉一板,“你這個人真是沒禮數,動不動說髒話,你不害臊,本王聽了都要臊死。”

不急時罵他禽獸-淫-魔,急了就要把人閹掉,崔令瞻直皺眉頭。

可她是隻紙老虎,真給她閹,她又慫了。

他拿著她的手握住那裡,誰知才沾上她就尖叫著跳開,晃著左手,眼眶通紅,好不可憐。

又不是沒用過……他和她都是老夫老妻了,真的是。

崔令瞻輕輕晃了晃還在生悶氣的阿芙,把她蔥白的小手放在掌心,捏一捏,“阿芙,乖,今晚我們一起用膳吧,全都是你愛吃的。”

吃了飯她還能離開嗎?程芙冷笑。

他在她面前慢慢蹲下,舒展手臂攏住了她纖細的腰肢,把頭埋在她腹部,悶聲道:“你不想我嗎?”

半個月才見一面,就一點兒也不想他嗎?

“無恥,下流。”程芙別開臉,閉了閉目。

“再罵,我可就親你。以後你罵一句我便親一回。”

程芙忍無可忍,怒目扭過頭,眼前一黑。

一盞茶後,崔令瞻揩去唇畔濡溼,眼尾微揚心滿意足跳下騾車。

作者有話說:晚安[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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