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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水珠……櫻唇……柔軟……

第61章 第 61 章 水珠……櫻唇……柔軟……

承載著一個姑娘滿心感激的餃子巳正二刻準時送去了一進院。

程芙提著兩層黑漆食盒, 親手交給喜樂,寒暄兩句,心裡念著其他事, 便匆匆辭別。

荀敘聽見動靜, 撂下竹筷追出來, 範吏目斜著眼瞅他。

到底是晚了一步, 一步跨出門檻,他只看見了阿芙的背影, 穿著一件寬鬆的中長款秋香綠細布夾棉襖,靛青色的纈染合圍裙, 步履輕盈, 檀色的絛帶在她裙間輕晃,讓人覺得她裙襬拂過的風都是馨香的……

“下午有空嗎?”荀敘手叉腰中氣十足喊了聲。

程芙回首一顧,對著他擺擺手, “我要給醫婆授課。”

“甚麼課?”

“婦人婚後產後頤養。”

說話的功夫他邁著長腿,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她身邊。

他說:“我也去聽聽。”

程芙:“恐不大合適。”

“為何?”

“你受得住,醫婆可能受不住,你莫不是忘了自己是個男子?”

“原來你知道我是男的。”荀敘自言自語,轉而笑道,“那好,你忙吧。”

她果然就走了。

荀敘悻悻然回了屋, 範吏目正在大口塞餃子, 餘光瞥見他,冷哼一聲。

荀敘沒吭聲,也坐回去繼續吃飯。

顯而易見,他的一些不太光彩的心思被老辣的同類察覺到,並且看得清清楚楚, 同類對他的行為很是不屑,但也無可奈何。

“她一個小寡婦,年紀又比你小,你仗著家世好相貌好把她哄了,無非就快活那幾下,然後呢,準備怎麼安置人家?萬一她想不開找你家裡鬧,豈非自尋死路?”

範吏目用完飯,邊走邊道,彷彿是對空氣講話,也不在意荀敘怎麼辯解的,頭也不回負手踏出此間。

荀敘被他說得面紅耳赤,氣急敗壞道:“你說話真難聽,大可不必把人想得如此齷齪,我何時哄她了?誰……誰要快活了……”

範吏目嗤笑一聲。

他早就看出來了,這個荀御醫心眼特別多。

……

皂河縣的醫婆正三三兩兩做堆閒聊,聽見動靜,不約而同看向了程芙款款走來的方向。

儘管見過五六回,每回都包著面巾,可那露出的額頭肌膚如雪如瓊脂,眼仁兒黑白分明,長長的睫毛濃密昳麗,把眼睛的輪廓勾勒出清晰的線條,顯得眼尾的弧度柔美至極。

她一定很美,面巾下是更美的容顏。

眾人止不住眼前發亮,暗道觀世音娘娘大抵也就長這樣吧。

單憑這副長相,裝起神仙,倒也無需程芙大動作,還真有不少人信,信她被藥神黃帝託過夢才配出了回靈丹。

雖說大前天被鄭銀匠鬧過事,可鄭銀匠的口碑實不怎樣,鄭媳婦生前三不五時挨他虐待,到底是病死打死還是吃了回靈丹死了,眾說紛紜。

膽子小又沒甚麼主意的縣民難免心生防備,甚至重新回購菩薩丸,不過醫婆倒是挺信任程芙,無他,懂行一瞧就知有沒有,從方劑到醫術都是真的,還時不時抽空免費授課,講了許多新鮮的聞所未聞的女科精妙,使得醫婆大開眼界。

大家耳熟能詳的方劑,程醫女稍稍改一改配比,效果立即倍增。誰有疑難病案請教,她當場點出症因和方劑。

女神醫!!

故此程芙一到,眾醫婆頃刻鴉雀無聲,全都規規矩矩坐在小杌子上,齊刷刷望著她,眼神從驚豔到敬畏。

程芙一向沉得住氣,牢記荀敘的告誡保持神秘,難免就要端著些,這份端著使得她能少花些力氣取信於人,把仁心醫術施於民眾,兩相受益。

一場課足足講了三炷香。

散學時,有人上前對著程芙行了一x禮,小心翼翼問:“敢問女夫子,何時再給我們授課?”

“初雪剛過,天氣轉涼。”程芙說,“等預防傷寒的麻黃湯都發到了縣民手裡,再授課也不遲。”

眾人一聽,七嘴八舌討論起,建議程芙今日就開始分揀麻黃湯的藥材。

程芙望了望天色,道:“那便勞煩諸位了。”

眾人為了儘早開課,忙道著“不勞煩不勞煩”,略一商議,擼起袖子抬筐的抬筐,鋪席子的鋪席子,熱火朝天的,照這個勢頭,後日一早便可以在縣衙門口搭棚施藥。

程醫女說了,只消平安度過年關,這場瘟疫則算是平息九成。

眼下最怕的是瘟疫未盡傷寒乘虛而入,因此須給縣民分發一批麻黃湯強身固體。

……

授課是個體力活,程芙又渴又累,離開充作學堂的退步,打著哈欠拐上抄手遊廊,不巧遇上了荀敘。

她忙扯下面巾,笑著打招呼:“荀大哥。”

荀敘遞給她一隻金黃色的北泊大鴨梨,果香濃郁。

“又是董知縣孝敬你的?”她舉著鴨梨笑,纖細粉嫩的十指看著修長,竟握不住整隻梨子。

女孩子的手真小。

荀敘目光從她手上收回,昂著下巴道:“是呀,奸商搜刮民脂民膏孝敬他,我不得多搜刮搜刮他。”

“下次搜刮把我也帶上。”

“你想要甚麼?”

“年份好一些的人參。”

“這是賑災湯藥需要的,不是你要的,你要甚麼?”

“那多要幾顆梨子。”

荀敘撲哧一笑,“我那裡還有,等我回去就讓喜樂搬給你。”

“不要,你和範吏目吃。”

“他年紀大,嫌鴨梨涼。”

“你留著自己吃,不要甚麼都給我,仔細瓜田李下。”

“你也被範吏目詰責了?”

“他是為了咱倆好。”

荀敘不再說甚麼,平復了須臾,才輕輕冷嗤一聲:“多管閒事。”

程芙用手絹稍稍擦了擦鴨梨,低頭用力一咬,汁水四溢,皮薄如蟬翼,果肉酥鬆無渣,一口喚醒了她的記憶,美味完全不亞於在燕陽吃過的雪梨。

氾濫的果汁不啻掬了一大捧甘泉入口,解燥解渴,清甜入喉,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唇珠還掛著兩顆晶瑩的水珠。

荀敘盯著她嚅動的飽滿的櫻唇,想著那晶瑩欲滴的水珠,水珠……櫻唇……柔軟,他的喉結不由自主緩緩地滾動,腦子裡立時響起了範吏目的詰責和冷冰冰的眼神,發熱的腦子頓時清醒了不少。

他不動聲色往後退了退。

程芙捧著鴨梨對他道,“多謝了,真的很好吃。”見他給自己閃開了道,頓時覺得舒心不少,“你來這邊找範吏目的嗎?他在東次間看書。”

“我來找你的。”

“我?”

“我想了下,要不明晚你別去了,山裡冷。”

“我不去,萬一漏了甚麼藥材方劑的,讓壞人逍遙法外如何是好?”

“其實我也懂一些。”

“不過是民間奸商和幫閒組建的巢xue,難道你還怕有長矛利戟弓弩傷人?”程芙道,“再賣兩年菩薩丸,他們也賺不回這些兵器的錢。”

荀敘被她逗笑了,“一群烏合之眾,便是看守也只有幾根齊眉短棍,平安一個人就能解決,我只是覺得山中幽冷,女孩子家家的去賊窩裡晦氣。”

“我們去了,晦氣的便是他們。”

“好,我們一起。”

兩人相視而笑。

荀敘把程芙送回三進院門口,叮囑她,“明晚丑時我來接你,白天記得多睡會。”

“嗯。”

展眼翻過去一天,入夜萬籟俱靜,程芙一身厚夾棉的短褐,窄袖長褲,上衣不過膝蓋,在腰上扎一條結實的汗巾,尤為利落,上躥下跳無拘無束。

荀敘滿意地點點頭,提醒她:“把頭髮包好,莫要樹枝颳了。”

“嗯。”

當皂河縣沉入了夢鄉,四個精神的人乘著一輛小巧的騾車,悄然穿過寂靜的荒郊小道,直奔涼鵲山。

車廂小的好處顯而易見,輕便且利於掩飾蹤跡,缺點是稍稍擠了點,但是平安和喜樂坐在車外,車廂裡的程芙和荀敘都挺瘦的,尤其程芙,骨骼纖秀,於是對坐時倒也不覺得逼仄。

程芙撥了撥羊角燈裡的燭芯,乾坐著怪尷尬的,便主動問了好奇已久的事,“焦員外家大業大,就為了壓榨災民手裡那點賑災銀子賣菩薩丸,多少有點兒雁過拔毛,災民手裡能有幾個錢……”

“當然不是為了災民手裡的幾個錢,那只是順帶的。”

程芙更好奇了,張大眼睛望著他,燈火微微晃,幽暗的車廂裡,他似乎只能看見她灼灼的美眸。

荀敘給自己倒了杯茶,灌了兩口,道:“你可知皂河縣甚麼最出名?”

“糯米和蜜橘。”

荀敘點點頭,“這兩樣東西在京師極受歡迎,可是皂河縣的田地有限,農人不可能全拿來種糯米和蜜橘,種植的人家將來售賣的價格定然也不便宜,因為農人要靠它們換取一家未來一年的嚼用。”

程芙說是。

“焦員外賺不到理想的利潤,就把主意打到了田產上,透過菩薩丸逼迫農人售賣田產,一步步兼併土地,待災情過去全部種滿糯米和蜜橘,將來高價賣往京師,不知要賺得多少座銀山。”

程芙掰著手指算了算,不寒而慄,怒道:“他這樣搗騰,豈不是要餓死所有失田的農人?”

“農人若想不被餓死,只能租種焦員外的地,變成焦家的奴僕。”荀敘比著手道,“原本是自由身的農人和有主的田地,最後都成了焦員外的,這才是菩薩丸的真正目的。”

簡短几句話,奸商的冷酷貪婪,人性的險惡,淋漓盡致,程芙感覺脊樑骨都在冒涼氣,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弱肉強食,去哪兒都一樣。”他柔聲道,“只不過人比牲畜懂規矩,不守規矩的人早晚被守規矩懲治,咱倆現在就去懲治壞人!”

程芙恨不能放一把火燒了賊窩。

行了半個時辰,周圍草色漸深,車廂不時被路過的枝椏敲打,劈啪作響,程芙扭頭看,荀敘忙捧了她的臉,“小心。”

“我不傻,我不會把腦袋伸出窗外的。”程芙難以置信自己在荀敘心中竟愚蠢至此。

荀敘訕訕鬆開了手,掌心一片柔軟的滑膩,久久不散。

“其實沒必要太拼。”他說,“此番回京,你的功勞我和範吏目皆看在眼裡,朝廷少說也能給你晉升個吏目。”

程芙的眼睛登時比天上的星星還亮閃閃,“我,我要變成了吏目,豈不跟範吏目一樣?我這點資歷,真是沒想到。”

荀敘哈哈大笑,“大昭的官職分職事官和散官,有具體差事的叫職事,比如吏目、院使等等,職事官職平平的,散官職或許高到令你驚訝哦,你比範吏目,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如此複雜的軌制,豈是初入官場的程芙上來就懂的,她檀口微啟,動了動嘴唇。

“範吏目的散官品秩已達正三品,享有正三品待遇,不過無正三品實權。”

“那你呢?”她下意識問了句。

“我啊,我也正三品。”荀敘淡淡道,“蒙受皇恩蔭封而來,沒甚了不起的,你若是我家的人也能有。”

程芙豔羨不已,咂咂嘴道:“我娘命苦,哪有機會託生到你這樣的人家。”

“令慈沒機會,你若有機會呢?”

“我才不要!”程芙正色道,“我只要我阿孃,在我眼裡,全天下的娘都比不過她。”

“我娘也不行嗎?她可是正二品誥命夫人……”

一根筋的姑娘堅定地搖了搖頭,一字一頓道:“我不要!”

荀敘目不轉睛凝看她半晌,忽然笑了,“我知道你為何要逃婚?”

“人家說東你說西,幹嘛扯我逃不逃婚的……”

“毅王想娶你,最簡單的法子便是為你換一個戶籍,恰恰拂了你的逆鱗,對不對?”

“不換戶籍我也不願嫁給他。”

“我不信。”

“我管你信不信。”

“生氣了?哇,真的生氣了。”荀敘忙挪到她身邊並肩坐下,舉手保證,“我錯了,方才是我逾矩,現在我給您保證再也不提您的私事,下次絕對不會了!”

說完,輕輕撞了撞她肩膀。

程芙心裡生氣,卻不想在朋友面前表現的極其小氣,只得扯了扯嘴角,勉強笑笑,“下不為例。”

騾車一停,她鬥志昂揚,率先跳下了車。

作者有話說:求營養液~~~~~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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