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成婚
林硯求之不得
王玄微看著眼前這個白衣如雪、神情淡然的青年, 心中那股壓抑了兩年的不甘與妒恨終於在這一刻潰然決堤。
他不信樂真她真的會選擇一個反賊的兒子,一個雙手沾血的殺手,她明明只是把他當作他的替身, 她明明喜歡的人就是他!
王玄微狠狠盯著林硯, 再不復往日的溫潤儒雅,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林硯你可知道,樂真她不過是拿你當我的替身?”
“從一開始在曲江園中,你遭受的那場鞭打, 便是因為那日我惹怒了樂真,她將怒火撒在你身上而已。”
“後面她將你帶入公主府,對你寵愛有加, 同樣只是為了利用你激怒我而已。”
王玄微越說越鎮定, 說完好整以暇地看著林硯, 等著看他變臉, 看他惱羞成怒, 看他那張平靜的臉上出現裂痕。
林硯卻只是看著他, 輕輕點了點頭,“自是知道。”
王玄微心底的期待瞬間一滯。自是知道?既然知道為何這般毫不在乎?
這四個字輕得如同一片落葉,落在王玄微心上, 卻重得像一塊巨石, 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不甘心地向前一步, 聲音拔高了幾分:“你可知道,你若為駙馬,終身都將受制於她!你出身卑微如今忝為右相已是極致, 難道甘願成為她的附庸?”
林硯的神情卻依舊冷淡, 清冷的眼眸裡甚至沒有半分波動。他看著王玄微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 看著他眼底翻湧的不甘與憤怒,淡淡應道:“那又如何?”
他早已把他的一切,都交予她掌控。
王玄微的臉色徹底變了,那又如何?眼前的青年是如何這般理所當然地說出“那又如何?”
王玄微狠狠皺眉,就連額角的青筋都在不住跳動,“你知不知道,蕭韶發起瘋來有多恐怖,你知不知道,她折磨人的手段有多狠戾?你知不知道她喜怒不定,稍有不悅便會發洩在你身上!”
“林硯求之不得。”
林硯淡然卻堅定的嗓音,瞬間打斷了王玄微所有不忿和怨懟。
明明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青年淡薄的唇角倏然揚起一抹笑容,閃爍著讓人無法直視的明亮光芒。
王玄微看著那笑容,像是被甚麼東西擊中了胸口,他踉蹌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衣衫粘在面板上,又溼又冷,如同一隻被迷霧困住找不到出口的困獸。
書房裡一片死寂,夏日的陽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兩張相似的臉上,他們像一面鏡子的兩面,又像兩條曾經交匯、卻早已分道揚鑣的河流。
“大人。”
僕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禮部瞿大人求見,說是有今年秋闈的事想要向您稟報。”
林硯收回目光,看向門外,微微頷首:“請瞿大人去前廳稍候,我隨後便來。”
“是。”僕從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硯轉過身,重新看著王玄微。這個人,曾經讓他仰望、讓他自卑、讓他無數次嫉妒的面目全非,可此刻,他站在他面前,像極了一隻被拔去了羽毛的孔雀。
林硯的唇角再次微微揚起,若隱若現的弧度裡透著一種終於放下的釋然,“王二公子,我……曾經很羨慕你。”
王玄微瞬間怔住。
林硯卻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微微欠身,轉身向門外走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消失在夏日刺目的日光裡,王玄微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
七月十五,宜嫁娶,宜出行,諸事皆宜。
公主府內,紅綢從大門一直掛到內院,紅色的燈籠高懸,喜字貼滿了每一扇門窗,下人們腳步匆匆,臉上卻都帶著喜氣。
容希遠被流放後,容瑾一直駐守邊關,希望能夠以軍功換得父親減刑,即使此次蕭韶大婚也未能趕回。容婉和沈妄自從兩年前便離開京城,在九州各地行俠仗義,直到三日前才堪堪趕回來。
此刻,賓客已至,高朋滿座。公主府的正廳裡擺滿了酒席,京中權貴、朝中重臣、世家名門,悉數到齊。偌大的廳堂里人聲鼎沸,卻又井然有序,沒有人敢在此造次。
蕭止淵坐在正廳主位,一身明紫常服,面容清俊,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笑意,今日還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出宮。
這兩年來,他對林硯改觀了不少。他近乎是苛責般地把一些任務交給林硯,讓他去查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讓他去動那些根基深厚的權貴,讓他去做那些得罪人的差事。他以為林硯會退縮,會失敗,會去找樂真訴苦,可林硯卻咬著牙,一件一件地完成了,甚至完成得比他預想的更好。而這兩年,蕭韶和林硯也當真守諾,沒有私下再見過一面,直到兩年期滿。
廳堂裡忽然騷動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湧向門口,驚呼聲和讚歎聲瞬間響起,有人甚至下意識地站起身來。
蕭韶和林硯並肩走了進來。
蕭韶今日穿著一身大紅喜服,裙裾曳地,她並未戴蓋頭,髮髻高挽,戴著赤金鳳冠,步搖垂珠,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她的妝容比平日裡更濃,眉如遠山,唇點硃紅,鳳眸微揚,顧盼生輝。那張本就明豔的臉,在這一刻美得驚心動魄。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怔怔地看著,連話都說不出來。
林硯就走在她身側。
他同樣穿著一身大紅喜服,腰束玉帶,髮束玉冠,襯得那張清雋的臉龐愈發俊美,一舉一動間盡是卓絕風姿,和蕭韶並肩走進來,卻絲毫不會被蕭韶的驚豔所掩蓋,兩人一左一右,一濃一淡,美的像一幅畫。
明月等人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心中百感交集,林檀笑著笑著,眼淚不自覺地掉了下來。沈妄和容婉站在角落裡,容婉看著這一幕悄悄握住了沈妄的手,沈妄下意識地反握。
廳堂裡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那對新人,看著他們一步步走來,走向那個他們等了兩年、忍了兩年的時刻。司儀站起身,正要開口——
“殿下!殿下——!”
一道急促的呼喊從廳外傳來,像一把刀,瞬間劃破了這片美好的寧靜。一個玄甲衛倉皇地衝上喜堂,面色煞白滿頭大汗,直到他衝到廳中看到這滿堂賓客,才猛地反應過來今天是甚麼日子,瞬間懊悔不已。
蕭韶的眉頭瞬間蹙起,她認識這個人,是行風的得力干將衛勤,為人素來沉穩,沒有大事發生絕對不會如此冒失,她定聲問道:“衛勤,可是發生了甚麼事?”
衛勤看了眼林硯,又看了一眼滿堂賓客,湊到蕭韶耳邊,用極低的聲音稟告道:“殿下,就在剛剛,迎親的隊伍經過鎮安司時,我們按您的吩咐將此事告知了凌淵,誰想他就……自絕經脈,死了!”
蕭韶的神情驟然一冷。兩年,凌淵在水牢裡熬了整整兩年,滴水穿石,鐵杵成針。他那樣驕傲的人,被關在黑暗裡,聽著水滴的聲音,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卻始終沒有發瘋或者自殺。
她是想用她和林硯的婚事刺激他,卻沒想到他會這般決絕。
他偏偏選擇今日,選擇她和林硯成婚的這一日自絕經脈而亡,是因為林硯和她成婚而終於絕望,還是故意選在今日,就為了膈應林硯?
無論如何,這個人到死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林硯——這輩子,你永遠都擺脫不了我。
她擔心地看向林硯,他站在她身側,大紅的喜服映得他的臉愈發蒼白。
他應該哭的,那個人是他的父親,是給了他生命的人,可他卻流不出一滴眼淚,眼睛乾澀得發疼,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他只覺得空,心裡像有甚麼東西被挖走了,卻又好像從來沒有在那裡過。
過了許久,林硯才艱難地開口:“安師父呢,她想必很傷心……”
玄甲衛聞言面露遲疑,小心翼翼地應道:“那個女子……同樣自殺了。就在凌淵死後不久,她……抱著凌淵的屍體,自絕了心脈。”
林硯的身體猛地一晃,他伸出手,扶住了旁邊的蕭韶。
安師父這又是何必,世上怎麼會有她這麼傻的人……
廳堂裡的賓客開始騷動,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湧起,一波接一波,壓都壓不住。
蕭止淵也忍耐不住地站起身,沉聲問道:“樂真,發生了何事?”
蕭韶沒有回答,她只是轉過身,一把握住林硯死死攥著的手,而幾乎是在她的指尖碰到他肌膚的剎那,林硯本能般地抬起頭,看向蕭韶。
蕭韶轉過身,面對滿堂賓客,聲音平靜而篤定:“無事,儀式繼續。”
司儀愣了一下,隨即高聲道:“一拜天地!”
蕭韶牽著林硯的手,轉過身,面向廳門。門外,夕陽正好,紅綢飄揚,兩人並肩而立,一左一右,像兩棵在風雨中緊緊纏繞的藤蔓,誰也分不開。
他們彎下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兩人轉過身,面向蕭止淵。蕭止淵同樣看著他們,看著蕭韶那張明豔的臉上終於露出的笑容,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蕭韶還小的時候,追在他身後喊“哥哥哥哥”的模樣。那時她還是個小丫頭,扎著兩個小揪揪,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後來她去了綏宮,他便再也沒有見她笑過。
可此刻,看著她牽著林硯的手,看著她唇角那抹怎麼也壓不住的笑意,他終於知道,她不是不會笑,只是沒有遇到那個讓她笑的人。
兩人再次彎下腰,深深一拜。
“夫妻對拜!”
蕭韶轉過身,面對林硯。林硯也轉過身,面對她,四目相對。
隔著咫尺的距離,隔著兩年的等待,隔著那些血與淚、痛與恨、生與死。蕭韶看著他清冷的眼底倒映著的,只有自己。
林硯同樣看著蕭韶,看著那張他深深刻入骨髓的面容,鳳冠霞帔,明豔不可方物,此刻她的眼睛裡有光,為他而亮的光,終於照到了他身上的光。
兩人彎下腰,深深一拜。
“送入洞房!”
司儀的聲音在廳堂裡迴盪,賓客們的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蕭韶抬起頭,看著林硯,唇角微微揚起,林硯也看著她,兩人相視一笑。
廳堂外,夕陽正好,天邊燒成一片絢爛的橘紅,公主府的大紅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將整座府邸照得溫暖而又明亮。
【作者有話說】
後續會有很多番外,比方說婚後生活之類的,各位小天使有想看的可以評論留言~[紅心]
番外應該是隔日更[親親]
下一本沒想好寫哪本,可能是寫現代的換換心情,也可能是寫小公主那本,應該會是gb,男主比女主大,小時候男主教女主騎馬,大了後女主教男主騎馬嘿嘿[黃心][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