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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蠱

第116章 蠱

不痛

蕭韶看著林硯那張迅速慘白的臉龐, 和唇邊那縷刺目的鮮血,心中湧起一股刺麻的怒意。

“殿下,就是他!”奔雷擋在蕭韶面前, 虛弱的身軀不住顫抖, 可眼底的戒備與敵意卻越發濃烈,“當時屬下剛剛清醒, 正想告訴您在西州探查到的情況,就是他透過床欄,用內力震暈屬下, 此人定然與九霄閣脫不了關係!”

林硯眸光一顫,雙手在身側攥緊。

“奔雷,你大病初癒, 先躺下休息。”蕭韶反手扶住奔雷, 隨後狠狠瞪了林硯一眼, 一把將奔雷按回床上, “此事說來話長, 本宮慢慢講與你聽。”

奔雷靠在枕上, 喘息未定,目光卻始終警惕地盯著林硯。蕭韶坐在床邊,將這一個多月發生的事, 一樁一件, 挑選重點說與他聽。從林硯在西州暴露武功, 到霍荻霍嶸被抓,從青雲樓被圍,到凌淵身份揭曉, 最後又講到容希遠和今日的審判。

奔雷的眼睛越瞪越大, 嘴巴越張越開, 到最後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他看看蕭韶,又看看林硯,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不可置信,最後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所以……這位林公子其實是好人?”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那、那屬下這一掌……”

他歉意地看向林硯,撓了撓後腦勺,剛毅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窘迫:“兄弟,對不起啊,我還以為你又要害我,這才先出手了。你咋不躲開勒,你要是躲開了,我不就打不著了嘛。”

林硯聽見“兄弟”兩個字,微微一怔。他一直知道蕭韶身邊有晴雪、明月、行風和奔雷四人,他已經見識過奔雷擅長追蹤的本事,以為本人定也是極為細心謹慎之人,卻不想……竟是這種性格。

林硯搖了搖頭,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本就是我對不起你,受你一掌也是應該。”

蕭韶的雙手瞬間在袖中攥緊。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轉頭看向奔雷:“你當初在西州,到底是查到了甚麼?以你的武功竟然被人傷成這樣。”

她皺了皺眉,“可是查到了金礦的所在,還是他們運輸的通道?”

奔雷搖了搖頭,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蕭韶再次按住。他只好靠在枕上,聲音虛弱卻透著一股興奮:“殿下,您可知道,那日屬下是和一個人在一起,那些九霄閣的人,要殺的不是屬下,而是那個人。”

蕭韶的眉頭倏然皺緊:“誰?”

奔雷看著蕭韶,目光中帶著一種邀功般的興奮:“之前您曾命屬下在西州找尋擅蠱之人,屬下找到了,這個人名叫孟岐,是苗疆最後一支蠱術世家的傳人,當年霍荻為了尋找長生不老的靈藥滅了苗疆十七寨,只有他逃了出來。”

蕭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奔雷繼續說道:“這個孟岐極擅蠱術,屬下找到他時,他正被九霄閣的人追殺,原來凌淵當初所用的鑑忠蠱,就是透過他種下的,凌淵一直想殺了他避免洩露這鑑忠蠱的秘密,只是這孟岐也著實有些保命的方法,隱姓埋名逃到了西州。”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刻意營造出幾分神秘,“屬下救下他後,他便將這個秘密告訴了屬下。”

蕭韶想到甚麼,悚然一驚,甚至罕見地沒有斥責奔雷故弄玄虛:“所以,你是發現了——”

“正是!”奔雷面露得色,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孟岐告訴了屬下如何解除噬心蠱的辦法!”

此言一出,就連林硯也目不轉睛地盯著奔雷,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解蠱之法?如果真有解蠱之法,阿檀豈不是可以自由了,還有所有被凌淵控制的人,都可以自由了。

奔雷深吸一口氣,說道:“原來那母蠱並非不能死亡,而是不能被他人殺死,但是可以自殺!母蠱一旦自殺,所有被種下子蠱的人,體內的蠱蟲便會隨之死亡,但宿主都會安然無恙。”

蕭韶和林硯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竟是如此?

蕭韶的臉上滿是慎重:“奔雷,此事關係重大,你可確定?”

奔雷信誓旦旦地點頭:“本來還不確定。但九霄閣的人攔截了屬下寫給您的信件後,發現孟岐藏在西州,不惜下如此血本來刺殺屬下和孟岐,想必這個訊息必然是真的,否則,他們何必冒這麼大的風險?”

林硯站在一旁,雙手再次一緊。恩公當初告訴他,奔雷是知道了宋知應和他們勾結的事情,命他務必不能讓奔雷醒來。如此看來,恩公從那時便在瞞著他,他不想讓奔雷醒過來,不是因為怕在朝廷的臥底暴露,而是擔心解蠱之法暴露,擔心那些被他控制的人,得到自由。

蕭韶的唇角緩緩彎起一抹冷厲的弧度,“凌淵……我本來是準備把他關入黑暗的水牢裡,讓他在黑暗中孤獨地聽水珠滴落的聲音,這種聲音和寂寞,絕對能把任何一個正常人逼瘋。我要讓他嚐遍過去你受過的苦,要讓他後悔自己為何活著。”

蕭韶說著話鋒一狠,“如今看來,我不止要把他送入水牢,還要讓他徹底絕望,絕望到……自殺。”

林硯的眸光微不可察地暗了暗,如同微弱的燭火被風吹了一下。時至今日,他仍舊說不清自己對凌淵究竟是何種感情。那是他叫了十年“恩公”的人,更是苛待了他十年的人,是他的親生父親,更是親手殺了他母親的人。

他明明恨極了他,可聽見蕭韶說要讓他絕望到自殺時,心裡還是不可抑制地顫了一下。

蕭韶看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在想甚麼,她冷冷站起身,對著奔雷溫聲安慰:“你先好生歇息。”

奔雷咧嘴一笑,“是,謝殿下關心。”

蕭韶看著奔雷刺眼的笑容,轉過頭來狠狠瞪了林硯一眼,聲音驟然冷了下去,“你,跟本宮來。”

鎮安司,院中。

夏日午後的陽光從萬里無雲的天空中直直灑下,將青磚地面曬得發燙,一旁的演武場上,一隊玄甲衛正在操練,刀鋒在日光下閃著刺目的光。

蕭韶走在前面,紫裙曳地,林硯跟在她身後,哪怕已經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仍會牽動著胸口的傷。

他察覺到蕭韶身上散發出的陰沉氣息,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殿下,您可是在生氣?”

“是因為……凌淵,還是奔雷?”

“您放心,我替奔雷統領化解內勁後,他只需養上兩日便能恢復如初。”

蕭韶猛地停下腳步,林硯沒有防備,差點撞上她的後背。

蕭韶轉過身,冷冷盯著他,目光像一把刀剜在他臉上,最後落在他唇邊那縷已經乾涸的血跡上,皺眉問道:“痛不痛?”

林硯怔了一下,反應過來蕭韶是在問甚麼,當即搖了搖頭,笑道:“不痛。”

蕭韶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不痛?”

林硯看著她那驟然變冷的臉,心中一凜,連忙換了一種說法,“痛。”

“如果殿下憐惜,今晚能否——”

不想蕭韶的臉色瞬間比方才更冷,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凍住他所有沒有說出口的話。

蕭韶冷冷轉身,繼續向前走去,林硯看著她無情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又說錯了甚麼,只能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兩人出鎮安司後便上了馬車。車簾低垂,將外面的光線遮去大半,車廂裡昏暗而安靜。

蕭韶坐在一側,一言不發,林硯坐在蕭韶對面,看著她那冷若冰霜的臉龐,想開口,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這些時日被關在籠子裡,她不管對他做甚麼,始終都是隔著冰冷的鐵欄,或多或少總是多出一分懲罰的意味。他已經很久沒有和她面對面地離的這般近。

上一次,還是在去西州的路上,她騎在馬上,他坐在她身前,她雙手繞過他的腰握住韁繩,把他整個人圈在懷裡,她的胸膛貼著他的後背,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

明明馬背每顛簸一下都會讓後背一陣疼痛,他卻希望到西州的路可以更長一些,就像此刻這馬車,他希望能一直這般行駛下去。

可很快,林硯忽然覺得哪裡不對,他雖然是希望這馬車不要停,可它未免行駛的也太久了些。

他掀開車簾一角向外望去,陌生的街景在窗外掠過,太廟,太常寺,六部衙門……林硯瞳孔驟然一縮,這不是回公主府的路,這……是去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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