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7章 真髒

2026-04-08 作者:蔽月流風

第97章 真髒

那模樣,破碎、絕望

蕭韶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蜷縮的男子, 眸光冷得像深冬的寒潭。

“你還剩一條腿。”

林硯側躺在床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他的左手、右手、左腿, 都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臉色慘白如紙,卻仍舊一言不發。

蕭韶腦中所有的情緒褪去, 只剩一片冰冷的空白,和那空白之下,正在熊熊燃燒的瘋狂。

她提起手中那隻沉重的銅製香爐, 再次高高舉起,朝著他僅剩的右膝,狠狠砸下。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 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林硯的身體猛地弓起, 隨即又無力地跌落, 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破碎悶哼, 如同瀕死的野獸發出的悲鳴。

蕭韶鬆開手, 香爐重重砸在地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看著他,痛苦地喘息、顫抖,四肢都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像一隻被折斷翅膀、扔在泥濘裡等死的蝴蝶。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到底是甚麼東西, 到底是因為甚麼理由,值得他如此堅持,如此執拗, 那個九霄閣, 當真值得他像這樣……用命去守護?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她從來沒有看懂過他。

她以為的心意相通,不過是一場笑話……

一陣難以言喻的疼痛,從心底最深處蔓延而出,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她心裡被生生挖掉。

蕭韶的眼眶,忽然溼潤。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順著臉頰滑落,一滴,兩滴,三滴。

她站在那裡,明明流著淚,面上卻沒有絲毫表情,像是一隻精緻的玩偶娃娃,詭異至極。

林硯蜷縮在床上,心中瞬間湧起一陣巨大的疼痛,比四肢被廢的痛苦,還要深入骨髓。

他掙扎著,想要伸出手,替她拂去眼角的淚水。

可右手方才抬起,便無力地垂下,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萬箭穿心,每移動一分,便會牽動碎裂的腕骨,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蕭韶一動不動地看著,看著他那徒勞的掙扎,看著他那隻扭曲的手,一點一點向她的方向挪動、靠近——

她冷著臉,後退一步、兩步、三步。

直到退到他無論如何都觸碰不到的地方。

林硯的手僵在半空,卻沒有落下。

他看著她冷冽的臉龐,看著那雙明明流著淚卻冷得像冰的鳳眸,心中湧起一陣巨大的恐慌。

他下意識地向前一撲——

整個人卻瞬間栽倒在地上。

斷掉的四肢砸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劇痛幾乎要吞噬他最後的意識。

蕭韶依舊冷眼看著他。看著他像一條狗一樣趴在地上,四肢都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大口喘息著,渾身顫抖著。

蕭韶緩緩走上前。

她停在他面前,用鞋尖,一點點挑起他的下頜。

他的臉被迫仰起,暴露在她眼前。

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烏黑的發綹被冷汗浸溼貼在臉側,那雙曾經清冷如月的眼眸,此刻望著她,深的像是能把人吸進去,她卻已然分辨不清那究竟是怎樣的目光,又藏著怎樣的情緒。

一滴淚,從他泛紅的眼角滑落。

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滴在她的鞋尖。

日光從窗外照入,落在他臉上,他就那樣仰著頭看她,落著淚,卻一言不發。

那模樣,破碎、絕望,有種讓人心碎的衝擊。

蕭韶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胸口,過了許久,才終於開口。

“真髒。”

不知說的是趴在地上的男子,還是那隻被他淚水打溼的鞋。

林硯渾身劇烈一顫。

蕭韶卻只冷冷抽回腳尖,轉身向門口走去。

林硯趴在地上,望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似是在喚“殿下……”,聲音卻低的她聽不清。

蕭韶走到門口停下腳步,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對門外的明月冷冷吩咐:“派人守著這屋子,不準任何人進去,就連一隻螞蟻都不行。”

明月瞬間一怔:“那……那送吃食的小廝呢?”

“吃食?”蕭韶冷哼一聲,那聲音裡滿是自嘲與狠厲:“不準給他任何吃的,連水,也不準給。”

明月心中大駭,卻不敢多問,只能低頭應道:“……是,殿下。”

殿下這是做甚麼,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

之前要廢掉林大人的武功,現在又要把人囚禁起來,不給吃不給喝。

難道……難道殿下的瘋病又犯了?

明月記得,上一次殿下犯病時便想把王玄微公子擄到公主府關起來,就連鐵籠鐐銬都打造好了,那這一次……

她仔細觀察著蕭韶的神色,雙目通紅脊背浸溼,雙手更是在微不可察地顫抖,明月心中瞬間瞭然,殿下的瘋病果然又發作了。

杜太醫還在京城,來不及趕過來,幸好她隨身帶了藥方。

明月連忙上前,關切道:“殿下,您臉色不太好,要不……先回房休息?”

誰料她話音剛落,蕭韶的身體便晃了晃,眼前一黑,軟軟地向後倒去。

“殿下!”明月驚呼一聲,連忙扶住她。

蕭韶靠在她身上,雙目緊閉,面色蒼白,竟是已然昏迷了過去。

……

兩日後。

蕭韶終於幽幽醒轉。

入目是陌生的帳頂,日光從窗欞照入,在床前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眨了眨眼,這才醒悟過來,自己此刻並不在公主府,而是身在陌生的通判府。

蕭韶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兩日前發生的一切,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的瘋病竟是再次犯了,而且這一次,比過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嚴重。

腦海裡不斷浮現著林硯四肢扭曲地趴在地上,痛苦顫抖的畫面……

“殿下!您終於醒了!”

明月的驚呼聲在耳邊炸響,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衝到床邊,滿臉擔憂:“您這一昏迷,可就是整整兩日。可嚇死我了!”

上次殿下這般犯病昏迷,還是林大人被王玄恪誣陷是九霄閣逆賊的時候,這次昏迷的時間比上次更長,到底又是因為甚麼。

蕭韶按了按太陽xue,緩緩坐起身。

兩日。

她竟昏迷了兩日……

明月連忙遞上一碗溫熱的湯藥:“殿下,快把藥喝了,您昏迷這兩日,我按著方子給您煎了藥,可您一直沒醒,好在藥還能灌進去。”

在明月的絮叨聲中,蕭韶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藥液苦澀,入腹後卻漸漸生出一股暖意,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許。

明月看著她神色稍緩,試探著道:“殿下,林大人他——”

“西州署可有訊息了?”蕭韶打斷她,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明月一怔,連忙道:“西州署那邊已經派兵去搜尋蒼茫山,但蒼茫山地域遼闊,短短兩日時間根本不夠。方才宋知應還派人來問,能不能寬限幾日……”

蕭韶冷笑一聲。

她本就不是要他們真的去搜尋蒼茫山,她是想逼那些和九霄閣勾結之人,露出馬腳。

“就說林硯重傷不治,快不行了。”她冷聲命令,“告訴他們,就給他們最後一日時間。若再沒有訊息,本宮就要告知京中,西州署辦事不力。”

明月眼睛一亮,連忙應道:“是!我這就去傳信!”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想起甚麼,停下腳步,一臉遲疑地看向蕭韶:“殿下……還有一件事。”

蕭韶抬眸。

明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鐵丸,雙手呈上:“今晨有飛鴿飛來,落在這院子裡。信鴿腳上綁著這個鐵丸,外面裹著信紙,屬下不敢擅專,特意等殿下醒來處置。”

蕭韶接過那鐵丸,約莫大拇指大小,通體烏黑,沉甸甸的,入手冰涼。

“是誰送來的?”

明月搖搖頭:“屬下只認得出來,那信紙是京城澄心堂才有售賣的玉版宣,那種紙價格不菲,尋常人家用不起。”

京城……送到通判府……

難道是給林硯的?

蕭韶心中悚然一驚。

難道這是九霄閣特有的通訊方式……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