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袒露
壓制
車簾落下, 隔絕了外面所有或驚詫、或探究、或困惑的目光。
車廂內,光線驟然昏暗下來。
馬車內部遠比在外面能想象到的更為奢靡寬敞,最裡側設著一張寬大的軟榻, 鋪著淡紅色織金錦緞, 上面堆著數個柔軟繡枕,榻邊小几上則是固定著銅製香爐, 青煙嫋嫋。
林硯正正被摔在榻上,正欲屈膝撐起身體——
“別動。”
冰冷的嗓音自頭頂落下。
下一瞬,帶著冷香的陰影籠罩下來。蕭韶直接跨坐上來, 整個身子毫不留情地壓在林硯腰腹之間,將他剛撐起一點的身形又重重壓了回去。
女子柔軟的觸感與冷香同時傳來,林硯呼吸瞬間一窒, 身體僵硬如鐵, 再也無法動彈。
蕭韶居高臨下, 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鋒, 一寸寸刮過他仰著的臉, 散亂的月白衣領, 和露出的那一截線條清晰的下頜和脖頸。
兩人一上一下,相顧無言。
直到馬車開始行駛,蕭韶終於緩緩開口:“躲了十幾日, 如今見了我, 連句話都不會說了?”
最後一個“了”字尾音咬字極重, 帶著浸入骨髓的寒意。
林硯被迫仰視著她,在馬車的昏暗中,蕭韶一雙鳳眸亮得驚人, 盛滿怒意與某種他看不懂的洶湧情緒。
“殿下想聽我說甚麼?”林硯嗓音低啞, 似乎異常的平靜, “恭喜殿下與王二公子……重歸於好,得償所願?”
她與元景哥哥重歸於好,得償所願?
蕭韶眸色驟然一冷,她看著林硯故作淡漠的臉色,怒極反笑:“林硯,這是你的真心話,你真心恭喜我和元景哥哥,重歸於好?”
林硯只沉默不語。
蕭韶豔麗的臉上瞬間佈滿寒霜,她猛地伸手攥住他的肩膀,將他整個身體粗暴地翻轉過去,變成面朝下趴在榻上的姿勢。
“啪!”
一聲清脆而羞恥的響聲在車廂內轟然炸開。
蕭韶沒有絲毫猶豫地對著林硯那被白衣覆蓋、因後仰著頭而顯得格外挺翹的臀部,一掌扇了下去!
“你——!”林硯渾身劇震,臉上血色“轟”地褪盡,隨即又在剎那間漲得通紅,連耳根脖頸都染上緋色。
巨大的驚怒和羞辱交加之下,他猛地轉過頭,眼底壓抑許久的沉靜終於碎裂,露出不敢置信的銳光:“蕭韶,你!”
“我甚麼我?”蕭韶一手死死按住他後腰,壓住他瞬間繃緊的身體,另一隻手再次高高揚起,毫不猶豫地重重落下!
“啪,啪,啪!”
“祝我和王玄微重歸舊好是吧!”蕭韶嗓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怒意。
“啪!”
“一言不合就躲回國子監是吧!”
又是一掌,力道不減。
“今日我若不動手,你是不是還要躲?”
蕭韶幾乎是罵一句便打一下,林硯渾身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蕭韶掌摑的力道,對於九霄閣的嚴酷訓練和刑訊來說,稱得上九牛一毛。
無論是冰冷堅硬的刑具,還是痛苦入骨的拷打,他都能面不改色咬牙硬撐,可此刻……
被他最珍視的女子以這樣懲罰孩童的方式按在榻上,責打臀部……鋪天蓋地的羞恥洶湧襲來,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淹沒。
林硯兩隻手死死攥緊,心神俱顫,嘴唇被咬的星星點點的紅,他寧願蕭韶拿鞭子抽他、拿毒藥審訊他,也不願像現在這樣……
“嫌我髒是吧!”蕭韶越說越氣,想到明月描述他用井水衝身的場景,心頭那把火燒得理智都快殆盡,話音未落又是一掌重重落下,“用井水洗身子是吧!”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洗掉我的痕跡?”
這一次,落下的手腕被一隻滾燙顫抖的手,猛地擒住。
林硯氣息紊亂,胸口劇烈起伏,他艱難地側過頭,眼尾泛著驚人的紅,他死死攥著她的手腕,低沉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喘息:“我何時嫌你髒,何時想要洗掉你的痕跡了?”
蕭韶打了這許久,也有些氣喘,順勢甩開他的手,整個人靠向身後冰涼的車壁,微微平復呼吸。
“那日你回公主府,明月親眼所見,你用井水衝了整整半個時辰,不是沖洗身子,你是在做甚麼發瘋,還是犯病?”
蕭韶唇邊含譏,字字逼問。
“我——”林硯一時語塞,那些難以啟齒的真相在喉頭翻滾,又如何能在此刻坦然說出口。
林硯喉結艱難地滾動,將心底翻湧的激烈情緒強行壓下,不答反問:“那日馬車裡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蕭韶指尖驀地一緊。
那些混亂的、灼熱的記憶,瞬間翻湧而上。她記得自己失控的索取,記得他緊繃的抵抗,記得唇齒間的糾纏……更覺得她醒來後,空落落的感覺。
“記得多少?”她冷聲問道,“怎麼,我若是記不得了,你還準備……再來一次?”
幾乎是在“再來一次”四個字落下的同時,身下一直被她壓制的人,眸光驟然一沉,腰腹猛地發力,趁著她心神微分的剎那,竟瞬間掙脫了她的壓制,反身將她牢牢壓在了柔軟的錦榻之上。
兩人位置瞬間顛倒。
他撐在她身體兩側,月白的衣衫有已然些凌亂,呼吸不穩,額角滲出細汗,那雙總是清冷沉靜的眼眸,此刻卻像是一口幽潭,深邃得驚人。
“那日,你抱著我,在我耳邊,喊了王玄微的名字,你可還記得?”
他看著她,聲音低啞,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進她耳中。
蕭韶瞳孔驟縮,怔在當場。
她喊了元景哥哥的名字?還是在林硯耳邊?
這不可能。
哪怕記憶中一片混沌,只有零星碎片,但她堅信自己不會,“你定然聽錯了。”她十分肯定。
林硯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瞬間緊繃,她看著他眼中的不信、自嘲,和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痛楚和壓抑,一個荒謬卻又合理的念頭倏然閃過蕭韶腦海。
她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先前滔天的怒火奇異地消散了些。
“所以……”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探究和隱隱壓不住的上揚尾音,“你是在……吃醋”
林硯抿緊了薄唇,下頜線繃成一道隱忍的弧度,那雙燃燒般的眼眸,死死鎖著她,彷彿要將她吞噬。
沉默,無異於預設。
所以,這人之前那些奇奇怪怪解釋不清的行為,都是因為在吃醋?
他一直不肯承認對她的心意,甚至躲到國子監裡,是因為他一直以為她喜歡的人是元景哥哥?
哪怕明知造成林硯有這樣認知的源頭是自己,明知自己對元景哥哥的心意有多根深蒂固眾所周知,心中卻仍是止不住的氣惱。
當真是個蠢貨!
蕭韶心下陡然一狠,趁著他因那句“吃醋”而心神震動的瞬間,腰肢一擰,再次反客為主,重新將他壓回身下。
“啪!”熟悉的脆響再次響起。
“讓你瞎吃醋!”
“啪!”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喜歡王玄微了?”
“啪!”
“我連避毒丹都給你了,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
這人怎麼能蠢成這樣?
她越說越氣,下手再也沒了輕重,一下又一下,清脆的巴掌聲在車廂內迴盪,混合著她憤怒的質問和他壓抑的悶哼。
林硯被她死死按在榻上,俊臉埋在柔軟的錦緞裡,只露出泛紅的耳尖和繃緊的後頸。汗水已然浸透了他月白的衣衫,勾勒出背部流暢而漂亮的肌肉線條,連那截露出的後頸,都修長漂亮得恰到好處。
蕭韶打得手心發麻,胸口起伏。目光掠過他流暢的脊背和勁瘦的窄腰,心頭那股怒火竟奇異地混入了一絲別樣的躁動。
她再次揚起手——
手腕卻再次被擒住。
這一次,林硯掌心滾燙,力道更是大得驚人。
他攥著她的手腕轉過身,額髮被汗水濡溼,凌亂地貼在額角,一貫清冷的臉龐此刻泛著潮紅,他看著她,眼底翻湧的暗潮幾乎要決堤。
“殿下……”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灼熱的胸腔裡擠出來,帶著某種瀕臨失控的顫抖,“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另一隻手撐起身體,再次逼近她,兩人鼻尖幾乎相觸,呼吸交錯。
“即使是懲罰,”他盯著她微微睜大的美眸,一字一頓,氣息灼熱地拂過她的唇瓣,“也不要用……這種方式。”
蕭韶心頭猛地一跳,被他眼中那陌生的光芒攫住心神,彷彿精心養大的玉蘭一夜之間褪去稚嫩。
她緩緩勾了勾唇,冷聲反問,“那你想用甚麼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