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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井水

2026-04-08 作者:蔽月流風

第65章 井水

忍耐的十分難受

第二日清晨。

蕭韶是被頭疼喚醒的。

她蹙著眉, 緩緩睜開眼,入目的是熟悉的雲錦帳頂,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案, 轉過頭, 淡金色的晨曦透過窗欞灑在床頭,鼻尖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香味。

這是她的寢殿, 棲凰閣……

昨日的記憶如潮水般慢慢回籠。

馬車……林硯……

她記得自己似乎聞到一股香味,突然間便對林硯色心大發,像是著了魔般對他上下其手, 他卻似乎不大願意,一直用各種辦法拒絕她的親近,一怒之下她似乎直接反綁了他雙手, 又取下腰帶堵住他的嘴, 然後……似乎她正興頭上, 後頸突然一痛, 她便甚麼都不知道了。

再後來……

蕭韶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 輕薄的錦被從肩頭滑落, 露出只著中衣的上身。她揉了揉刺痛的太陽xue,努力回憶。

她只記得林硯隱忍顫抖的目光,和那線條流暢觸感相當好的胸膛, 後來的記憶卻變得十分模糊, 她像是做了一場夢。

夢裡似乎有些斷斷續續的曖昧聲響, 有男子壓抑的喘息,有身體相貼的灼熱……最後,林硯似乎主動吻了她。

想到這裡, 蕭韶臉上莫名一熱。

可具體發生了甚麼, 她卻無論如何也回想不起來, 難道是因為第一次與男子這般親近,太過興奮以至於記憶混亂?

蕭韶活動了下身體,除了頭痛昏沉外,身體倒無其他不適,更無傳言中初次後的痠痛,想來是她身體強健而林硯太過無用之故。

不過這件事歸根結底還是怪林硯,一個男子竟然長的那麼漂亮,害得她青天白日裡的竟然把持不住。

還是說,是那日的香氣有異,但那日的馬車是林硯親自僱來的……

蕭韶皺了皺眉,卻發現倘若林硯真是故意用迷香引誘她,似乎她也並不生氣,甚至欣喜這人難得主動一回。

“殿下,您醒了?”

守在門邊的侍女見她起身,連忙輕聲詢問,瞬間打斷了她的思緒。

蕭韶微微頷首,侍女見狀轉身便去通報。

片刻後,明月幾乎是小跑進來,秀麗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興奮:“殿下,您終於醒了,可把屬下急壞了!”

蕭韶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林硯呢,昨日我是如何回來的?”

明月忙收斂神色,稟報道:“昨日傍晚,一輛青帷小車停在公主府後門,門房掀簾檢視,見是您與林公子在車內,便讓車直接駛入內院停在棲凰閣外,是林公子將您從車上抱下來,放在床上的。”

“當時您和林公子兩個人都衣冠不整,林公子身上還都是血跡,而殿下您更是昏迷不醒,屬下等當時還以為您是遇刺了,緊張得不行。”

說到這裡,明月頓了頓,特意保證道:“不過您放心,您的這身衣服都是屬下親手換的,絕對沒有假他人之手。”

蕭韶不置可否,她與林硯已然這般親近,又如何會在乎換衣服這種小事。

她由著侍女替她擦洗,問道:“然後呢,林硯去哪兒了?”

明月聞言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古怪,遲疑道:“林公子他將您安置在寢殿床上後,便匆匆退了出去。據其他侍女說,他像一陣風一樣衝到井邊,打起一桶井水便朝自己身上澆去。”

“屬下擔心您,便一直守在您床邊,等屬下出去看時,林公子已然渾身溼透,腳下滿地都是水,屬下十分詫異,便——”

“用井水澆身子?”蕭韶狠狠皺眉,不待明月說完已忍不住打斷,“他用井水澆身子做甚麼?”

明月不假思索地回道:“自然是為了清洗身子吧。”除此之外,她實在想不出別的理由。

見蕭韶沉默不語,明月便繼續稟告:“屬下當時也十分不解,便上前詢問林公子是否需要下人準備熱水,林公子他卻說不用,只一味用井水沖洗,一直衝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停下來,衝完後他便回了東偏殿,換了身乾爽衣裳便離開公主府,應當是回國子監去了。”

就這麼走了?

井水自地底而出,哪怕是夏日也極其冰涼,他竟用刺骨的井水一遍遍沖洗身子,連等下人送熱水來都等不及?

“他當時甚麼神情?”

明月回憶片刻,說道:“林公子眉頭一直緊緊皺著,身軀發顫,似乎忍耐的十分難受。”

蕭韶方才還明媚的臉色瞬間陰沉。

忍耐,難受?

不就是同她歡好了一場,他就那般嫌棄?

還是說她就那般不堪,不堪到讓他連沾染了她的氣息都覺得骯髒,需得用如此極端的方式清洗全身?

難以言喻的怒火與羞辱猛然湧上心頭,蕭韶剎那間氣的渾身發顫,她猛地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地板上:“備車,去國子監!”

今日林硯若不給她一個說法,她定要讓他知道惹怒她的後果。

“殿下,”明月見狀連忙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行風昨夜傳來急報,屬下見您昏迷未醒,未敢打擾。”

蕭韶腳步一頓,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接過密信拆開。

信紙上是行風熟悉的字跡,筆觸遒勁卻明顯倉促:

“殿下,屬下探得西州蒼茫山中疑似有私採金礦的跡象,根據抓獲的俘虜口供,金礦一事或與一種名為焚金爐的秘寶有關,可惜九霄閣的人似乎身有禁制無法吐露更多。此事非同小可,為免打草驚蛇,屬下已決定親赴西州徹查。”

短短數行字,卻讓蕭韶滿腔的怒火瞬間冷卻,神色凝重如霜。

金礦……竟是如此。

她就說為何素來隱於鬧世的九霄閣會選擇蒼茫山作為據點,竟是在私採金礦。

拋開謀反不談,單隻這一條已是滅九族的大罪,更何況還涉及九霄閣和霍荻父子,此事關係重大,容不得半點失誤。

蕭韶捏緊信紙,定聲道:“傳令下去,西州所有暗線聽從行風調動。再有,詳查近半年朝中與西州往來的所有官員,尤其是工部與戶部。”

“是。”明月肅然應聲。

蕭韶將密信置於香爐中,看著紙頁一點一點化為灰燼,眼神深邃,焚金爐……

這個名字,她似乎在哪裡聽過。

四月十九,國子監,博士廳。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紙,在廳內灑下一片朦朧的光暈。顧恆昌手持一卷策論,眉頭緊鎖,終於忍不住將卷軸重重拍在案上。

“林硯,你這些時日究竟是怎麼回事?”他看向垂首立於案前的少年,語帶痛心,“上課心不在焉,課業敷衍了事,你看看你這篇《論鹽鐵之政》,文辭粗淺,論述浮於表面,引經據典竟有三處錯漏!”

顧恆昌並非世家出身,全憑寒窗苦讀考取進士,外放寒州任縣令六載,體察民情,深知民生多艱。蕭止淵登基後,他因政績卓著被調回國子監任博士,一心想要為朝廷培養真正有才學、有擔當的學子。

林硯出身寒微卻天賦過人,課業紮實,見解獨到,是他近年來見過最有潛質的寒門學子。

可如今……

顧恆昌指著那篇策論,語氣沉重:“前幾日雅集齋的事,我也有所耳聞。王玄微、王玄恪之流,即便科舉不中,亦可憑家世門蔭入仕,謀個閒職,一生無憂,可你呢?”

他壓低聲音,語重心長:“林硯,你與他們不同。平民子弟要想出人頭地,唯有科舉這一條路,還有兩月便是秋闈,你若這般荒廢學業,屆時要如何自處?”

林硯聞言退後一步,躬身行禮:“多謝博士教誨,學生省得。日後定當專心學業,不再辜負博士期望。”

“你知道就好。”

見林硯恭敬認錯,顧恆昌嘆了一聲,再次勸道:“長樂長公主身份尊貴,行事不羈,滿京城皆知她心屬王玄微,即便她對你有幾分興趣,又豈會當真?你切莫耽於這種虛無縹緲之事,誤了前程。”

林硯始終垂眸靜立,面色平靜,卻在聽到“虛無縹緲之事”幾字時,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廳內寂靜片刻。

林硯緩緩抬眸,眼底一片沉寂:“學生明白。”

顧恆昌看著他遠超年齡的沉穩,欲言又止,最終只擺擺手:“罷了,這篇策論拿回去重寫,三日後交來。”

“是。”林硯躬身行禮,接過那捲被批得滿紙硃紅的策論,轉身退出博士廳。

門外廊下,兩道人影迅速閃至柱後。

王玄恪探頭看著林硯遠去的背影,皺眉道:“顧古板找他作甚,還談了這麼久。”

一旁的陸文彥不以為意:“還能是甚麼,開小灶唄,他學業向來拔尖,博士學正們自然青睞。”說著又奇道,“不過王兄,你近來怎的消停了,不去尋林硯的麻煩了?”

“我二哥千叮萬囑,讓我莫去招惹他。”王玄恪撇撇嘴,一臉不甘,“也不知他吃錯了甚麼藥,竟怕起這個林硯。”

但很快,他眼中閃過一抹陰狠:“不過之前那些小打小鬧確實沒意思。要弄,就得弄個大的,讓他再也翻不了身!”

陸文彥頓時來了興趣:“大的?怎麼說?”

王玄恪湊近幾分,壓低聲音,臉上笑意裡盡是惡毒:“秋闈還有兩個多月,我要讓他在那之前,身敗名裂,永絕科舉之路!”

“身敗名裂?”陸文彥眼神閃爍,“如何個身敗名裂法?”

“哼哼。”王玄恪陰森森地笑了兩聲,“他之前不是對青雲樓的花魁檀娘頗為中意麼,甚至還要和那金萬貫競拍。我乾脆就成全他,讓所有人都知道,咱們國子監的才子,是個沉溺青樓女色的浪蕩之徒。”

說到最後,王玄恪已是一臉得意。

陸文彥卻皺了皺眉:“沉溺女色……這罪名說輕不輕,說重卻也不重,況且要見那檀娘一面,少說也得百兩銀子,更何況要坐實沉溺女色之名,花費只會更巨……”

王玄恪聞言,滿臉得色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窘迫的難色。都怪那個林硯,近來幾件事後,家中對他管教甚嚴,就連月錢都被削減大半,他現在手頭正緊確實拿不出這麼多錢。

更何況,他突然想到,憑甚麼要他掏錢讓林硯去享樂?就連他都還沒碰過檀娘!

陸文彥一直處心積慮想要討好王玄恪,見自己的建議被認可,當下絞盡腦汁,用盡平生所有聰明才智獻計道:“所謂打蛇打七寸,我們不出手則矣,一出手,定要讓他永遠翻不了身。”

永遠翻不了身……王玄恪眼珠一轉,忽然計上心頭,興奮地猛擊大腿:“有了!我曾聽二哥提過,長公主最痛恨的便是九霄閣!”

“九霄閣?”陸文彥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那些……反賊?”

即便他這素來不關心政事,也聽說過九霄閣的名頭。傳聞那是一群對朝廷恨之入骨、一心謀逆的亡命之徒,朝廷追剿多年,始終收效甚微。

“可這和林硯有何關係?”陸文彥不解。

王玄恪臉上浮起一抹陰險笑意,聲音壓得極低:“如果我們設法,讓所有人都相信林硯是九霄閣安插在長公主身邊的奸細,你說到時候,他會是甚麼下場?”

誣陷林硯勾結九霄閣的反賊?

陸文彥瞬間怔住,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到那時,莫說科舉,林硯恐怕連性命都難保,若是長公主知道自己身邊藏著反賊,恐怕會氣的當場一劍了結他。

陸文彥想到這兒,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王玄恪這種草包,還能想出這麼毒的計策。

王玄恪想到甚麼越發得意,“即使最後無法坐實罪名,也能尿他一身騷!畢竟,要證明自己做過某件事容易,證明自己沒有做過,卻是比登天還難……”

兩人躲在偏僻處,想到屆時的情景,得意地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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