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合腳 “你知道你現在像甚麼嗎?”
莘善想不明白, 只能將這一切都歸結於帝屋和莘良的那個秘密計劃。
帝屋附身於妙妙身上,或許從很久之前便註定的了。
她改變不了。
莘善趴在桌子上,手中拿著一根木筷, 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戳弄著蹲坐在她面前的妙妙。
它尾尖輕晃著, 垂眼看著戳在它佈滿厚實毛髮胸脯上的木筷。
她從前雖時常與帝屋接觸,卻從未與它真正交流過。而現在, 她也無法與它交流。
不過,現在的她卻已不再怕它了。
莘善又用筷子戳了戳它的前爪, 它便抬腳,向一旁挪了挪步。
“那妙妙呢?”她不甘心地問它,“真正的妙妙如何回來?”
帝屋靜靜地注視著她, 緩緩地眨了眨眼。
莘善皺了皺眉頭,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整個兒趴在了桌子上。
以前帝屋還能說上模稜兩可的幾句話,現在成了貓兒,甚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將頭枕在胳膊上,側著臉看著黃土牆。
都怪旺善......
毛茸茸的陰寒湊了過來, 用著它那帶著倒刺的舌頭, 一下下、搖頭晃腦地舔舐梳理著她的頭髮。
莘善由著它舔, 還是盯著牆壁某處出神。
“你們這是囚禁!”
熟悉的爆怒聲t響起,她立刻坐直了身子。
“憑甚麼不讓我出門?!莘善——!”
她一把將帝屋抄起抱在懷裡,在巫寶大鬧起來之前, 衝出了屋子。
“怎麼了?!”莘善急忙分開圍住巫寶的幾人,擠到了最裡面, 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莘善!你看看他們!”
“小主師!你看他!”
巫寶和莘老三同時出口,面上全是對彼此的憤懣。
莘善訕笑著,輕輕拉了拉巫寶的手,輕聲說道:“叔公, 你出去讓人看見的話,又要......”
“嘖!”巫寶反手捏住她的手腕,幽怨道,“出來見你也不行嗎?!他們要把我一直關在那間屋子裡!”
“巫大人!”莘老三雙臂抱在胸前,從鼻中猛地撥出一股濁氣。他仰頭望著巫寶,輕笑道:“這小村小鎮比不上您的開明城。您要是嫌棄,咱明早便走!”
巫寶冷眼瞥了他一眼,隨後死死地盯著莘善,將她的手腕箍得極緊。
“叔公。”莘善衝他微笑著,柔聲說道,“咱明天一早便會離開這裡。”
巫寶聞言一愣,手上的力道也鬆了半分。
“......明天?”他眉毛一挑,狐疑地望著莘善。
她垂眸,避開他的視線,沉默地點了點頭。
莘祁末說,京城也與帝屋有所聯絡。帝屋從尹川城走出來時,鞠信昈揚言,下一次能進入城內的機會便是在京城。
雖然帝屋幫助莘家班找到了她,但莘祁末說,尹川城也不過是舊時莘氏的象徵。而如今,帝屋也已脫離尹川城,那城裡可能已然覆滅,進與不進也都沒甚麼意義。
他問她,你要去京城嗎?
莘善猶豫了一瞬,隨即眯眼笑道:“去。”
莘祁末一愣,眼中閃過不解,旋即強裝鎮靜,低聲問道:“為何?”
她垂下眸子,撫摸著窩在她腿間的黑貓:“我娘也許在京城等我。”
“京城?”巫寶緊鎖著眉頭,高大的身軀在這張小床榻上顯得格外侷促,幾乎是硬塞進去一般,他困惑地問道,“那裡到底有甚麼?為何要去?”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莘善跪坐在床邊,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他的胳膊一下,“尹川城下次會在京城出現!”
“我不想去!”巫寶完全不聽人話。他伸手攬過她的腰,將臉埋在她小腹上,悶聲道:“我不要去鞠家的地界!”
“噯!”莘善故意用雙手胡亂揉搓著他的銀髮,將那一頭順滑的髮絲弄得一團糟,故意高聲道,“若是這樣說的話,你腳下的這片的地,住的這個村,也是鞠家的!”
“不是。”巫寶露出一雙金眸,抬眼看向她,“名存實亡,這裡不算他們的。”
莘善拉扯他銀髮的動作猛頓。她迷惘地看著他銳利的金眸。
名存實亡。
但是,莘善見過來自京城的官吏,甚至在開明城裡也見過。
“我們只是維持著表面上的和睦。”巫寶在她的肚子上拱蹭了兩下,才離開。他異常修長的手指一圈圈纏繞把玩著她腰側的衣帶,眸光垂落,低聲道:“光是生存就很難了......”
莘善望著他忽地消沉的面龐,也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也好。”巫寶嗤笑一聲,拽著她的衣帶將她拉倒在自己身上,“讓我看看......”他的目光凝在她的唇上,滾燙的指腹摩挲著她的下巴,“他們的城到底汙穢成甚麼樣......”話音未落,他便捏著她的下巴,向前探頭,白睫微顫一下,朦朧的雙眸忽地清冽起來——他轉頭,狠狠瞪向才跳到床榻上的黑貓。
“這個小東西確實變了。”巫寶盯著坐在床邊的帝屋,冷聲道。
莘善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她直起身子,看向正輕甩著尾巴、一錯不錯與巫寶對視的帝屋——它似乎不喜歡巫寶。
意識到這點,她連忙將它抱在懷中安撫,摸著它毛茸茸的身子。帝屋漸漸眯起雙眼,尾巴也不再甩動,靜靜地享受著她的撫摸。
莘善看著它的樣子,不自覺地輕笑了一下。
“那隻鬼是不是也在京城?”巫寶冷不丁地發問。
“噓!”莘善大驚,一手攬著帝屋,一手連忙捂住他的嘴。她裝作兇狠地瞪著他,藏在胸腔裡的心卻驚慌地撲騰起來:“不要提起他!”
巫寶靜靜地望著她,隨後抬手捏著她的手腕,低頭就著她捂嘴的手,不輕不重地啃了一口。
“叔公!”莘善急忙縮回手來,嗔怒地瞪著他。她將被他咬痛的手摁在帝屋柔軟冰涼的肚子上,霎時間緩解了痛感。
“他們都不知道那隻鬼的事。”巫寶的目光落在她懷中的帝屋身上,話音悠悠,卻是不容置疑的篤定。
“當然了!”莘善怒氣衝衝,竭力地壓低聲音。她猛地伸手,揪了他胸前一把,盯著他如受驚野物般慌亂的雙眼,沉聲道:“我不許你告訴他們!”
巫寶聞言面色驟變,方才那副失措模樣已被輕蔑的笑取代。
“嘁!”他一手捂住自己的左胸,衝莘善皺了皺鼻子,“我才懶得和他們說話呢!”
莘善撫摸著帝屋,眯眼瞧著他這副彆扭模樣,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叔公,”她咧著嘴,傾身蹭到他眼前,“咱們還要往東北走,那裡風雪大,你該穿些衣裳了。”
巫寶仰臉望著她,微微皺了皺眉。他屈肘支起腦袋,打量著她:“我穿甚麼?披著我那件蓑衣得了。”
“那至少穿雙鞋子吧。”她板起臉來,手指戳著他大意露出的黑糖果子,“踩進雪裡給你凍掉腳!”
“唔!”巫寶佯怒地剜了她一眼,捉住她的手捏了兩下,“我看看你穿著的鞋子。”
莘善聞言遂坐直了身子。她調轉重心,坐在一隻腿上,將另一隻腿伸到巫寶面前,一腳蹬在了他的胸口上。
巫寶挑了挑眉,伸手摸了摸她鞋上繡著的紋樣,又將手指順著縫隙探進了她的鞋中。
“哎呀!”莘善抽回腿來,屈膝一腳踏在床榻上,“正正好的鞋,你擠進去做甚麼!”
“你怎會有正好的鞋穿?”巫寶捏住她的腳踝,手指又撚動著她羅襪的輕薄布料,“好料子......怎麼還穿著正好的衣裳?你不是說你長高了嗎?”
“我怎麼知道?!”莘善故作忿忿地拍下他的手,雙眼緊盯著自己鞋子,又忽地壓低聲音,“叔公,你還是穿上鞋子,穿套衣裳吧。”
“我不穿!”巫寶雙手交握,抵在頭頂。他艱難地翻身,身形侷促地平躺在榻子上,“捂腳,熱!”聲音梆梆硬。
“叔公!”莘善膝行,又向他挪動了幾分,“我當然知道你熱!”她伸手,將手掌緊貼在他胸前的滾燙肌膚上,突然笑了起來,“我給你做套衣裳,做雙鞋子吧!”
莘老三不放心她自己一人上街,非要跟著她一起去村口。
莘善抱著妙妙,打量著四周——這座村子確實人多。老人家們精神矍鑠,紅光滿面地坐在半乾街邊聊著閒話。年輕力壯的人各自有各自的活幹。
她聽得莘老三的提醒,垂頭繞開還未乾涸的水坑,再抬頭,迎面正撞見一個佝僂著背、負手走來的中年人。
他臉上堆滿了笑意,穿著的木屐噠噠地響著,還未走近便伸出了手。
他徑直越過莘善,牢牢地抓住了莘老三的手。
“莘師傅!”他攥著莘老三的手,手臂持續發力,將莘老三往自己身前拽,拉得他腳下趔趄一下。
“行了,行了!李叔!”莘老三瞥了莘善一眼,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我還......”
“嘖!怎能叫我叔呢!”李叔滿臉的笑意瞬間轉換成被冒犯的佯怒,“你們不收分毫,為我們捉祟,我感謝你們還來不及呢,怎麼好在輩份上壓你們一頭!”他又朗聲大笑起來,一手緊握著莘老三的手,一手拍打著他的臂膀,“我該叫你聲叔!莘叔!”
莘老三縮著肩膀,無奈地看著這比自己矮上兩個頭的中年人,笑了笑敷衍道:“李叔,我真有事!”
莘善打量著那人穿著的木屐,心頭暗喜。
她本想用幾塊布、幾根繩給巫寶把腳裹裹便好,這下倒讓她找著了更適合他的鞋子。
莘善喜形於色,隨即轉身朝村口快步走去。
“噯!小主師!等等我!”
馬車本停在他們住處附近,但下過雨之後又趕到了村口。
待能清晰地看到那熟悉的馬車的輪廓時,莘善的腳步慢了下來。
莘老三t追上來,輕輕喘息著,突然說道:“班主和管銘姐他們應該快回來了。”
莘善抬頭看了看一眼天色,又收回視線,看向前方:“嗯,天不早了......”
赤紅的夕陽已垂至了西邊天際,渾厚的暖色光輝籠罩著大地。
這村口也種著幾棵大樹。寥寥幾片枯葉墜在被日頭照得紅亮的樹杈間。莘善看到樹枝橫斜的樹冠中,藏著一個黑影。
莘申逸從馬車後方轉出來,手中拎著一個布袋。他腳下一頓,眼中猛地迸射出亮光。
“莘善!”他笑著向前衝了幾步,又猛地停下。
莘申逸偷眼瞥著站在莘善身旁的莘老三,低聲問道:“你......你們是來找我嗎?”
“不是。”莘老三搶過話頭,環顧四周,忽地冷聲問道,“阿七呢?”
“不知道。”莘申逸視線軟綿綿地在莘善身上一碰,隨即像是撞疼了般垂了下去。他低頭挽著布袋,露出裡面裝著的豆餅。
莘善一直緊繃著臉,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她看向被他牢牢抱在懷中的豆餅,忽地嘆了一口氣。
“我來喂喂它們吧。”她向莘申逸伸出手,聲音輕柔。
他猛地抬起頭,唇角顫動著,似在極力壓制笑意:“好!”說著,他迅速轉身,快走向那幾棵樹下。
莘善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跟著他過去了。
莘老三在找阿七,而莘善二人則久違地站在一起,喂著馬匹。
她撫摸著馬兒順滑的鬃毛,看著它眼簾低垂的溫柔眼眸,心口流淌過一股淡淡的傷感。
“莘善......”莘申逸也同樣撫摸著這匹馬兒,目光始終輕輕地落在她的臉上,“你......”他猶豫著,期期艾艾,“你、你沒.......”苦笑一聲,定定地望著莘善,“你不厭惡我吧?”
莘善僵著身子,機械地撫摸著馬兒,視線緊鎖在它濃密纖長的睫毛上:“沒有啊,你為甚麼這樣問?”她故作輕鬆。
“我、我不知道......”莘申逸又苦笑了一聲,抬手撓了撓頭,“我覺得你可能是厭惡我,所以才......”
“我從未厭惡過你。”莘善忽地抬眸,迎著他的視線,正色道。
“那你為何跟阿七,還有班主......”這次是他避開了她的視線,手指無措地在馬兒短短的鬃毛上撥劃。
馬兒噴了個響鼻,轉了個身,用甩動的尾巴對著她二人。
“下來!下來!”正在莘善不知如何回答之際,莘老三找到了阿七。
他撿著地上的石子,擲向樹頂的阿七:“快下來!”
“知、知道了!”阿七怒聲應道,抱著粗枝倉皇地向下滑。
莘善收回視線,卻見眼前的莘申逸正氣呼呼地瞪著樹上的阿七——他緊咬著牙關,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總是帶著點委屈的垂眼,此刻已憤怒地吊了起來。
“申逸!”她慌張地喚了他一聲,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拽著他走到另一匹馬前。
莘善抓起一把豆餅,雙手捧著餵給馬兒:“你在這兒睡,晚上不冷嗎?”
“......不冷。”莘申逸立在她身旁,聲音低沉。
“不冷啊。”莘善輕快地重複道,雙眼緊盯著被馬兒厚舌卷得溼漉漉的掌心。
莘申逸在她不知不覺中已成長了不少。他聲音中原先還帶有少男兒獨有的沙啞,此時已全被那渾厚的低沉所取代。
莘善方才還恍惚覺得,在她身旁講話的是莘祁末。
“小主師。”莘老三拎著阿七走了過來。
莘善聞聲轉頭,卻見阿七的臉又被烏黑的劉海遮了起來。
“找到你想要的東西,我們就回去。”莘老三瞪了一眼在他身旁不老實的阿七,對莘善輕聲說道。
她也不知該說甚麼,點了點頭,隨即便往馬車後頭走去。
“莘善!”莘申逸跟了過來,一面將手中的布袋繫緊,一面問道,“你要找甚麼?我和你一起找!”
莘善應了一聲,沒有拒絕。
一直翻到了箱底,她終於找到了幾件旺善曾說過的、為她長到七八尺而作的衣衫。
莘申逸單腿側坐在車斗上,將她抖摟出的衣裳一件件疊好,好奇地問道:“這些衣裳怎麼這般巨大?”
莘善衝他抿唇羞赧地笑了笑,回道:“我能長到九尺高,你信不信?”
“九尺?”莘申逸皺了皺眉,對上她的視線,微微一怔,“這些都是給你做的?”他動作頓住,將疊到一半的鵝黃春衫舉至眼前,訥訥道,“你確實穿的都是這些衣服,但......”
“哈哈,可能是誰既無聊又有些閒錢,做了這些衣裳。”莘善將箱底的一件巨大的雪白裘袍拖了出來,“除了巫族人,哪有能長得那般高壯的人!”
“是......”莘申逸猶豫道,聲音輕細,“往任主師大人們都沒有九尺高。”
“嗯。”莘善將找出來的所有衣衫都胡亂地綁在了一起。
莘老三督促阿七生起了火。他走過來,接過了莘善遞來的雕木工具。
莘老三困惑地打量著她,又將工具箱提到眼前看了看,終是沒說些甚麼。
莘申逸送了她一段路,而阿七始終沉默著坐在篝火邊。
夕陽漸漸西沉,凡是有人家居住的屋子皆飄起了炊煙。
莘善又尋幾塊木頭,跟芳芳要了塊木炭,信心十足地按住了巫寶的腳。
“嘿嘿!”巫寶雙臂抱胸,看著莘善扛著他的腿,一個勁地傻樂,“木屐?我倒是穿過,哈哈。”
莘善屏住呼吸,一手死死地按住他亂動的腳,一手捏著木炭畫著他的腳樣。
“哎呀!”她煩躁地將壓在她肩上的腿一把推開,抽出了他腳下的黃麻紙,“別亂動!”
待將巫寶的另一隻腳也取好腳樣,莘善讓他在一旁為她舉著燈。
她屈腿坐在地上,用一把鑿子,仔細地在木頭上鑿挖著。她將巫寶的腳擺在眼前,時不時看幾眼、摸兩把,確認腳的輪廓,隨時調整著腳窩的深度、曲度。
“哈哈哈!”巫寶大笑著,腳趾蜷曲,漆黑的指甲在燭火下竟泛著如珠貝般的柔光,“好癢!”
莘善眉頭緊皺,抬手狠狠扇了他腳心一下:“這樣就不癢了?!”
“哈......”巫寶立馬噤聲。
她抬眼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昏黃漸褪,黑青粉墨登場——她嘆了一口氣。
吃飯前,她大概做不完一隻腳的。
“莘善,”巫寶忽地長臂一伸,攬住她的肩膀,將臉靠在她的肩頭,聲音不大不小,“你知道你現在像甚麼嗎?”
“甚麼?!”莘善不耐煩地推開他的臉,低頭繼續鑿著面前的這塊木頭,“像鞋匠,還能像甚麼?!你要給我工錢嗎?”
“我沒錢。”巫寶直率地答道,語帶笑意,又湊到她耳邊,“那你要給我做鞋子嗎?”
“哎呀!”莘善縮著半邊肩膀,一手狠狠攥住他兩根腳趾,“你別鬧我......”
“哐!”
門忽地被人大力地推開,莘善驚詫地看向來人——莘祁末面色和他穿著衣服一般沉黑,與他背後的青黑天色呼應著,像是位黑暗使者。
他清冽的雙眼沒有看向莘善,從進門那刻起便沉沉地壓在巫寶身上。
“嘿嘿!”巫寶不合時宜地痴笑一聲。他攬住莘善肩膀的手輕捏了她一把,隨後將她推離自己,“叫你吃飯吶!”
莘善忐忑地盯著又變得陌生的莘祁末,猛地回神:“啊,吃飯......”她手忙腳亂地站起身,仍不忘囑咐巫寶,“叔公,你別亂動東西啊。”
“嘿嘿!”巫寶仰臉又衝她咧嘴痴笑兩聲,擺擺手道,“曉得了,曉得了!”
莘善望著莘祁末如同被冰封了般冷硬的臉,侷促地走到他面前:“......吃飯了?”
“......”莘祁末僵立著,忽然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收回視線,輕輕地闔了一下眼,隨後溫和地垂眼望向她,“嗯......走吧。”話音未落,他便轉身走了。
莘善望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回頭狠狠地剜了巫寶一眼,連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