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世子之爭 “就跟你那雙腿一樣,廢了。……
莘善跟在莘申逸的身後, 不近,也不遠。
她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但她似乎真的傷到了他。
莘申逸終是察覺到了——或許從一開始便察覺到了。他轉回身,卻沒有看向莘善, 目光垂落在兩人之間的雜草地上。
“你......”他囁喏著, 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莘善也別開眼,盯著別處, 撓了撓臉,問道:“你找我有事嗎?”
“......不。”靜默片刻, 莘申逸才否認,“不是我找你。是班主找你。”
莘善盯著他毫不遲疑離去的背影,頗為無力。
她回頭, 望向身後不遠處的阿七,緊咬住下唇,深吸了一口氣。
莘善只能去找莘祁末。
天已然黑了。
她在馬車後找到了莘祁末。
駕車的馬兒也被解開,拴在篝火旁,在火光映照下, 悠閒地啃食著腳下的草。
而莘善學著莘祁末的樣子, 靠上車廂, 背離著火光與眾人,仰頭望著天中閃耀的星子。
“莘善......”莘祁末輕聲喚她。
她偏過頭。他眼中水光瀲灩,映著滿天星辰, 清亮得灼人。
“你別總使喚莘申逸。”莘善皺著眉,盯著他的眼睛。說罷便轉回頭, 繼續數著那片沉默的星河。
“啊?這......”莘祁末直起身,走到莘善面前,“我找你有事。”他眼神飄忽,擋在她與星河之間, 卻不敢看她。
莘善也站直身子,盯著他的臉,催促道:“到底是甚麼事?你倒是快說啊,一會就開飯了!”
“就是吃飯......”他的聲音很是低沉,又沙啞地向她靠近。
莘祁末雙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臂,目光也漸漸移向莘善的臉。喉結滾了兩滾,低聲道:“你餓了......”
莘善知道他這是要做甚麼,卻站著沒動,只一錯不錯地盯著他漸漸緋紅的面頰。
莘祁末手上漸漸用力,手臂肌肉緊繃,幾乎是將她輕輕掂了起來。他微眯著眼,臉慢慢貼近——
莘善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又發情了?”她問道。
莘祁末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
“你、你怎麼......”他結結巴巴。
莘善見他如此,唇角彎起,手指勾住他衣襟輕輕一拽:“快點,我餓了!”
莘祁末輕嘆了一口氣,鬆開她,悶悶地解開了外衫。
眸光一掃,指尖迅速出擊,精準捉住那兩粒起伏山脈中飽滿的朱果。
“嗯......”莘祁末輕哼出聲,手掌輕顫著攀上她的手臂。
“莘善......”他挺了挺胸膛,向前送去。
見他這般討好自己,莘善心中快意更甚。
她一手捧著莘祁末滾燙的臉,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落下輕輕一吻。
盯著他迷濛的眸子,指尖輕撫過他的下頜,莘善低低一笑:“就來......”話音未落,她忽地傾身,狠狠咬了上去,帶著股不管不顧的狠勁。
“啊......”莘祁末身形猛地一滯,壓抑著自己的聲音,只餘幾聲短促的喘息。
腥甜漫開。
莘善愉快地嘬吸著,手上也不閒著,對著另一邊又是掐又是擰。
莘祁末脊背漸漸彎了下去,渾身熱氣蒸騰,如沸水頂壺。
“莘善......”他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輕喚。
莘善努力抬眼,望見他緊繃著的脖頸與不斷滾動的喉結,心中猛地一撞。
她試探著用舌尖輕輕一繞。莘祁末渾身劇烈一震,腰身驟然軟榻下去,喉間逸出斷續的悶哼
莘善先是一怔,隨即迅速將血液舔食乾淨,鬆開口,一把將他推開。
莘祁末眉頭緊蹙,身體仍在輕顫,茫然地望著她。
莘善無措地抿了抿唇,手忙腳亂地理了理衣領,又將前襟攏緊,輕咳一聲道:“我好了。”隨後,逃也似地跑了。
在暗夜中燃起的火,總是像蓋了一座光亮的房子,將黑暗隔絕在外。但這只是莘善的感覺。她盯著面前的燃著的篝火,把烤得滾燙的小腿往後縮了縮。
後背卻是一片溼涼。
她轉回頭去,看到的是一片深不可測、正悄然向她漫溢而來的黑暗。
莘善靜靜地盯著某處陰暗,忽地,聽到幾聲朗笑。
她回過頭——對面的幾人有說有笑,而莘申逸也在其中。
或許,莘善仍沒法成為一支能真正燃起火焰的好柴火。
但這是隻是時間問題。
她抱膝坐著,隨手扯了根腳邊的雜草,丟進面前的火焰中。
翠綠瞬間蜷曲,又在橙紅的焰火中變得烏黑,旋即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芒,匯入了烈烈的火光之中。
莘善呆愣愣地盯著那簇火焰。
“莘善大人。”
她回過神來,看向喚她那人,輕輕笑了笑。
至少此刻,她還是能和他們待在一起的。
如果忽略掉被她攪亂的那三人的話......
莘善瞥了一眼笑意未達眼底的莘申逸,又望了一眼沉著臉為騾馬刷毛的莘祁末。
而阿七,他一直都是那般,沉默地立在或是坐在不遠處,不知在想些甚麼。
妙妙悠悠地走來。
她將它摟進懷裡,愛憐地摸了摸它的身子。
“很乖。”她親暱地用鼻尖蹭了蹭妙妙微涼的小鼻子,“繼續保持。”
說話間,她已和妙妙一同鑽進了馬車裡。
眼下這般,倒也算令她滿意。
但,不知為何,她意外地夢到了莘府。
莘善從夢中驚醒,猛地坐起身,一把捂住嘴,驚恐地環視四周——
眼前的不是夢中那些林立的身影,只有月光下,幾人平靜躺臥的輪廓。
耳邊充斥著沉重而急促的鼓動聲,血液在四肢百骸裡瘋狂衝撞,灼熱得彷彿下一刻就要撞破耳膜。
莘善顫抖著鬆開手,極輕地吸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下了車。
汗水溻透了衣衫。
一陣液風吹過,莘善卻不覺得冷。
她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再睜開眼時,莘善看見了那堆仍隱隱閃爍著紅點的焦炭。
她盯著那團焦黑看了片刻,隨後轉過身,漫無目的地走了起來。
月光依舊明亮,灑下滿地碎銀。
莘善猛地停下腳步,抬眸望向前方,隨後自嘲般地笑了笑。
鞠離遊坐在輪椅上,背對著她,深深地垂著頭,如同一株無人照料、業已乾枯蜷縮的殘荷。
花苞瀕死,不知還會不會綻放。
莘善斂起笑意,故意板起臉,放輕腳步,走到他身旁,伸手在他鼻下探去——
可還未探知到甚麼,鞠離遊便忽地抬起了頭。
他緊皺著眉頭,月光下的臉龐更顯慘白。
“不先弄死你,我是不會死的。”他黑白分明的眼珠死死盯著她,那裡面是毫不摻假的、冰冷透骨的恨意。
莘善收回手,很是不解。她也皺眉,盯著他的眼睛,問道:“你為何會這般恨我?”
聞言,他嘴角不可控地t抽動起來,鼻翼隨著急促的喘息而不斷翕張。
“恨?”鞠離遊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極荒謬的話,“我為何恨你?你是個甚麼東西,也配我恨?”
莘善擰著眉,望著他扭曲的面容,頓了頓才道:“你是不是睡不著,心情不好?還是說......沒吃藥?”
說罷,她猛地一激靈,眉頭也舒展開,伸手摸向自己懷中。
莘祁末說過,情緒太過激動,也會損害生氣的。
可惜,她沒帶寧丹。
鞠離遊大張著嘴,胸膛劇烈起伏,手指顫巍巍地指著莘善:“你……你......”
莘善擺了擺手。她昨日就知道他是個瘋子了。
她走到鞠離遊的身後,握住輪椅上的把手,不顧他的反對,推著他往前走去。
“你怎麼會在這裡?”莘善邊觀察周遭邊問道,“身邊怎麼還沒個人跟著?他們不是挺寶貝你的嗎?”
鞠離遊胸膛依舊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靜謐稀樹林子裡格外清晰,卻硬是咬緊了牙,一聲也不吭。
莘善也不在意,依舊漫無目的地走著,也不找尋出路,也不在意歸處。
鞠離遊的輪椅有而被小石子卡住,時而被枯枝攔停。每每此時,莘善便耐心蹲下,清除障礙,再將他連人帶車抬到平坦處。
莘善覺得,就這樣一路抬著他走或許更方便,但她沒那麼做——她不願一路都承受他那淬了毒似的瞪視。
鞠離遊不吱聲,莘善也不吱聲。
不知走了多久,反正依舊在行進在夜色裡。“咔噠”一聲,莘善踩斷了一截枯枝。
直到此時,她才驚覺——鞠離遊那粗重的喘息聲,不知何時早已消失了。
他的腦袋向一側垂著,一動不動。
莘善忙繞到他的身前,伸出手指送至他的鼻下,可下一瞬,鞠離遊驟然張嘴,狠狠咬住了她的手指。
莘善一愣,隨即因尖銳的疼痛蹙緊了眉。
她一手死死按住他的臉,硬是將手指從他齒間抽了出來。
鞠離遊伸出舌頭,將唇邊淌下的鮮血舔入口中,扯著嘴角,挑釁地望著莘善。
從來都是她咬人!
莘善捧著鮮血淋漓的手指,一時無法接受,僵立在原地。
“這就是莘氏?”鞠離遊微眯著眼,回味般地砸吧著嘴,“呵!就你這樣......”他上下掃視著她,嘴角咧開一個飽含惡意的弧度。
血很快止住了。
她用衣袖擦淨手指上的血跡,指節處只餘下一片紅痕,方才那些撕咬的深刻齒痕已了無蹤影。
莘善緊攥著那根手指,眉頭緊鎖,瞪著鞠離遊,既困惑又瑟縮。
他到底為甚麼要這樣恨她?
她立在原地,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微仰,想要逃離,雙足卻如陷進泥沼,沉重得抬不起分毫。
斑駁樹影下,鞠離遊的面容晦暗不明,變幻不定,莘善甚至覺得眼前人並不是他,而此時此刻她仍在夢中。
“喂!”鞠離遊忽然怒喝一聲。
莘善聞聲,渾身猛地一抖。
她眼睜睜看著他粗喘著,用那雙瘦削得近乎嶙峋的手,奮力轉動輪子,一寸、一寸,向她碾來。
她向後退了一步。
“你站在這兒發甚麼愣?!傻了不成?!”鞠離遊蒼白的臉在月光下驟然清晰,眼中慣有的恨意,此刻正與毫無原由的惱怒與不安糾纏在一起。
他蹙著眉,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黑暗,又不忘恨恨地剜莘善幾眼。
莘善這才舒了一口氣,重新站直身體。幾乎是同時,手指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她方才幾乎要將它生生攥斷了。
她鬆開手,那根被擠壓成紫紅色的手指立刻不受控制地顫抖、蜷縮起來。
莘善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你!”鞠離遊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她胸前的衣衫,發力迫使她彎下腰來。
“從剛才開始你到底在搞甚麼鬼?你到底清不清楚現在是甚麼狀況?”他咬牙切齒,臉貼得極盡,那清苦的藥味隨著他急促的呼吸,一縷縷地噴到莘善臉上。
莘善冷冷地迎視他的眼睛,平靜道:“該是我問你,到底在搞甚麼鬼吧?”她抓住他的手腕,暗暗用力,看著他因疼痛而扭曲的臉,扯了扯嘴角,“現在,搞明白是甚麼狀況了?”見他眼角抽搐,緊咬著下唇,一聲不吭,她又哼笑一聲,補上一句:“就你這小胳膊,壞了可修不好了......就跟你那雙腿一樣,廢了。”
鞠離遊雙眼驟然瞪大。莘善捏緊他手腕,將那隻不住顫抖的手,強行舉到他眼前。
她咧開嘴,眼睛彎彎地眯了起來——這次,是真正對他笑了。
可下一瞬,她的手腕上卻傳來一陣劇痛——鞠離遊伸長脖子,一口咬在她的腕子上,頭顱發狠地左右撕扯。溫熱的血珠接連不斷地砸在枯葉上,啪嗒,啪嗒。
莘善用拇指摳進他的眼窩,才將自己的手腕從他嘴中硬拔了出來。
她粗喘著,低頭看去——手腕上皮肉翻卷,被撕咬得如同破爛布條,無力地垂掛下來。再抬頭,望向鞠離遊那張糊滿鮮血、卻兀自咧開的嘴。
“呵呵呵呵......”血不斷從他齒縫間流出,他卻快活地咧著嘴,任由它們蜿蜒流淌。
莘善體內的怒火,幾乎要將她五臟六腑都焚為灰燼。
她暴起,將鞠離遊連人帶椅撲倒在地上。
一聲沉重的響聲過後,又是沉悶的聲響,以及鞠離遊再也抑制不住的痛呼聲。
莘善整個人撲在他的身上,重重地壓在他的唇上,近乎啃咬地吮吸,隨即雙手蠻橫地掰開他的嘴,將裡面殘留的血液,狠狠舔食乾淨。
她的血!那是她的血!
她一手扣進鞠離遊的嘴中,勾住他的牙齒向外拉扯;一手摳進他的上顎,向後、向上用力扯去。
鞠離遊的嘴唇也破了,血流了出來。
莘善嚐到他稀薄又苦澀的血,一陣反胃。
她強忍著,掀走他仍在微弱抵抗的舌頭,繼續向更深處搜尋著屬於自己的血。
“你們在幹甚麼?!”
莘善不理來人,也不顧鞠離遊喉中不斷溢位的、痛苦的呻吟。她徹底沉浸在那片血腥的搜尋之中。
作者有話說:下雪了,莘善誕生以來遇見的第一場雪,過段時間也會在她的世界真正經歷初雪。
莘祁末我恨你,讓你送送送,我總是被鎖鎖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