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強人鎖男2.0 “這怎麼弄得啊...……
莘善衣衫齊整, 強裝鎮靜。
她推開房門,正巧撞見搬著幾根木頭,往她這邊衝來的鞠信昈。
濃黑的天上只有幾顆暗淡的星子。
鞠信昈濃重的身影來勢洶洶。他將木頭猛地撇在地上, 問道:“你在這裡幹甚麼?”
莘善背身關上了房門, 聳了聳肩,搖了搖頭:“走錯房間了。你拿這些木頭做甚麼?”
他沒有回答, 只是用那張漆黑的臉瞪著她,又問道:“走錯了?這是誰的房?”
“不是誰的房。”莘善故作輕鬆, 向前走了幾步,輕聲嘟噥道,“我分到的屋子在哪呢?”
鞠信昈忽然自她身旁掠過, 嚇了她一跳。
莘善一把攥住他的胳膊,驚慌道:“你幹甚麼?!別鬧了!”
他卻低頭望著她,微笑道:“我沒鬧。”
莘善抱著他的胳膊,仰頭望著他:“你拿那些木頭幹甚麼?燒火煮飯?我跟你一起。”
“不。我要你給我雕......”
“這些可不夠啊!”莘善急忙道,“太少了, 太少了!”
鞠信昈僵在原地, 一動不動。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弄吧!”她又哄道, “先把那些木頭搬回去,別讓人偷去!”
鞠信昈轉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莘善見他不為所動, 急得抓耳撓腮。她情急之下猛地一蹦,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將全身重量掛在他身上,拽得他身子一歪。
“你說過,”她儘量壓低聲音,臉貼著他的面具, “聽話。”
她的聲音本因慌亂而有些發抖,但“聽話”二字卻在她的極力壓制下,語調低沉而冷硬。
莘善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安靜地掛在旺善身上。
靜默半晌,旺善才順勢將她攬住,低聲道:“好。”
莘善鬆了一口氣,立刻從他身上跳下。她手腳麻利地拾起滿地的木頭,隨即牽著旺善的手,一路小跑將他送回房去。
她將他推進屋裡,又將木頭都扔了進去,臨關門之際,還是不放心地囑咐道:“你現在是鞠信昈,不要到處亂跑,撿東西。他們不喜歡你。乖乖在屋裡等天明。”
旺善立在屋內,只是凝注著她,不言不語。
莘善不自在地撓了撓臉:“我的屋子不在這邊。你乖乖等著,明天我再來找你。”
她不放心,又問道:“聽清楚了嗎?”
“清楚了。”旺善這才應道,話音裡聽不出情緒,“乖乖等你。”
莘善這才關上了門。但當她看著眼前被燭光映亮的門扉,心中卻一陣空落。
她將食指在唇邊潤溼,悄無聲息地將窗欞紙戳破,湊上一隻眼朝裡望去——旺善仍站在原地。她視線所及,只是一團深綠色的衣袍。
莘善使勁貼近門扉,朝上看去,卻正正對上一顆低垂下來的、黑色的眼睛。
“乖乖......”
莘善被旺善嚇跑了。
她怎麼能忘了他是隻鬼?!
阮府沒有點燈的習慣,都是各房點各房的。漆黑安靜的夜裡,只有莘善的腳步聲和心跳聲“咚咚”地響著。
她喘息著停下,雙手撐住膝蓋。
現在只剩下她的心跳聲......還有幾聲滴噠水聲?!
莘善猛地屏住呼吸,警惕地循聲望去。
“咳、咳!”那人咳嗽了幾聲。
她緩緩直起身,屏息凝神,目光仍鎖死在那片黑暗中。
“是、是我......”那人小聲道,“莘安、安七。”
聽聞是他,莘善緊繃的肩頸倏然一鬆。她深吸一口氣,問道:“你在這兒幹嘛?”
阿七沒回話。
莘善向他那邊走了幾步,又問道:“你真是阿七嗎?”
“是、是......”
“那你不在房裡,在這裡幹甚麼?”她徑直朝聲音來處走去。
她只能看到阿七瘦削細長的黑影立在那兒,單薄得像一道鬼影。莘善心下駭然,快步接近他,只想摸摸他身上是否還有人的溫熱。
“別、別......”但莘善已然走近。
黑影阿七連連後退,最後“嘩啦”一聲,跌了下去。
莘善本能地躲開濺起的水:“你在洗東西?!”
阿七沒有回答,“哐當”一聲掀翻了甚麼,隨即向一旁爬去。
莘善眼疾手快地彎腰想將他拉起,卻抓了一把彈滑的肉。
溼潤溫涼......脫手的瞬間還發出一聲“咯吱”的輕響。
莘善大驚失色:“你在洗澡?!”
阿七掙扎著站起身,剛邁了一步卻“砰”地一聲摔倒在地。他身體擊起的泥水濺到仍在怔愣的莘善手上。
她猛地回神,再度伸手欲將阿七拉起,卻被他一巴掌打在手上。
他仍掙扎著起身。
莘善心頭火起,索性張開雙臂將他攔腰抱住:“先起來再說!”倉促間她手上抓了一把溼泥,一併按在了阿七腹間,溼滑粘膩。
“怎麼灑了這麼多水?!”莘善驚道。
阿七在她懷中無聲地掙扎。他曲膝頂著莘善的腿,雙手胡亂拍打著莘善的手臂。
“你打我好痛!”莘善吃痛,用頭撞了撞阿七的背。
溼漉漉的長髮每被撞擊一下,便濺出些水來,沁涼地沾溼了莘善的發。
阿七掙脫不開。
他的腰很細,但很結實。莘善的手平行滑動,幾乎將他環了兩圈。
“剛洗乾淨了,”莘善將臉輕貼在他微涼的長髮上嗅了嗅,一股草木的清苦味,“可不能在泥地裡打滾!”
“放開......”阿七僵著身子,低聲道。
“不放!”莘善逗他,笑道,“你身上涼涼的。”
阿七用力掰開她的小指,莘善卻就勢一繞,反將他的兩指勾了個結實。
“大人......”阿七無奈道。t
“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莘善將臉貼在他已溫熱的肩頭,“你今日為何突然跑走了?是在氣我笨嗎?”
“不......”阿七放棄了掙扎,任莘善勾著他的手,莘善卻得寸進尺,忽地將他的四指一併攥緊。
“你好瘦啊。”莘善嘆道,又接著道:“那是為了甚麼?”
阿七沒有回話,身上卻越來越熱。
“其實,”莘善的聲音也低了下去,“我現在已經知道……女男有何不同了。”
她又試探道:“他們為何認識你?兔兔大人又是......”
阿七仍不答話。
“那你瞧沒瞧見阮西除祟?”
仍是不答。
莘善氣悶地張嘴輕輕將門牙磕在他肩頭。阿七終於有了反應——他渾身猛地一顫。
“……我知道了!”
話音未落,她空著的那隻手已向他身下探去,但卻沒如她所願,只是抓住了一把毛髮,與一段鬆軟溫熱的肉條。
她一驚,慌忙鬆手掌心無意識地往阿七小腹上蹭去;阿七也吃了一驚,劇烈地掙扎。
“放、放......”他顫著聲音,帶上了哭腔。
“你怎麼不太一樣......”莘善抱著他發愣,“……得罪了。”
“甚麼不一樣!”阿七怒道,揮拳捶打著莘善的胳膊。
“我、我不知道你不是男......”莘善很是困惑,竟語無倫次起來。
“你說甚麼?!”阿七低吼道。
“不是,不是!”莘善抱著他笨拙搖頭,話語卻像往火上澆油,“我不知道,你不......”
阿七氣極,用了狠勁,竟將莘善向後撞倒。她肩背重重磕在地上,緊接著又被整個壓住,疼得瞬間鬆了手。
“啊......”莘善背上的衣衫也被浸溼了。
阿七卻返身撲到她身上,攥著她的手臂,咬牙切齒地低聲道:“還輪不到你來評判我!”
“我、我......”莘善本可輕鬆地將他從身上掀下來,但此時聽到他悲憤的聲音,卻不知為何使不上勁。
他緊攥著她的手指如鐵一般硬,可卻頻頻顫抖;他身上被體溫蒸起的水汽,不斷地向莘善身上沁,尤其是被他壓住的大腿——熱氣輕鬆地穿透了衣裳,熱乎乎地熨貼著她的面板。
莘善盯著黑暗中的他,艱難地吞嚥。寂靜的夜中只剩下阿七的粗喘聲和她一下又一下的吞嚥聲。
“你不要這樣......”她開口說話,但聲音卻不似平常,壓抑而細弱。
阿七聞言,喘息聲倏地停住。他鬆開她的手,沉重的身子向一側翻去,“撲哧”一聲陷坐在泥水裡,就在莘善的身旁。
莘善緩緩撐起身,掌心下滿是泥水,細膩的泥漿自她指縫中溢位。
“阿七......”
“走開......”
莘善往他那邊摸去,摸到他的膝蓋,又摸到了他的手。
阿七無力掙扎。
“我錯了。”莘善真誠地道歉。
阿七剛洗好的身子被她給弄髒了。
但阿七卻不為所動,壓抑的喘息聲不斷。
莘善往前探身,摸上他的胳膊,又摸上他的臉。阿七猛地別開了臉。
“原諒我吧。”莘善輕聲道,雙手分別抓住阿七掙扎的手——
硬實地拒絕,卻又炙熱地邀請——莘善是這樣認為的。
於是,她吻上了他的臉。
既是安撫,又是請求。
阿七渾身猛地一震。但他沒有拒絕。
她鬆開他的手,隨後抬手,將他臉前溼發盡數抹到頭頂,循著記憶向上一點一點親去。
好像親到了泥水。她停下,伸出舌頭試探地舔了舔。
可忽然,阿七雙手捧住了莘善的臉,不等她反應,一片柔軟溫熱便猛地撞上了她的唇。
莘善驚呆了。
阿七撥出的熱氣不斷撲到她鼻間。她不敢喘氣,僵著身子,任由他一遍遍貼著她的唇碾磨。
可是即使是柔軟的兩片唇相撞,也還是會疼的。
莘善抬手抵住他胸膛想推開,他卻似會錯了意,驀地收臂將她緊緊箍進懷裡。
他甚至張口咬了她的下唇。
疼痛感讓莘善猛地回過神來。她用力推開他,阿七幾乎是飛了出去。
莘善手腳並用,從溼滑的泥濘中掙起身,死命地朝前奔去。
她不知道這裡是哪裡,憑著感覺奔跑,“砰”地一聲踢飛了件東西,又“咔嚓”一聲踩斷了甚麼枯枝。
終是見到幾絲光亮,莘善奮力狂奔,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阮府真是該死得大!
“莘善!”
她猛地止剎住腳步,差一點栽倒。
莘管銘快步上前,一把抓著她的胳膊將她架穩。
“申逸說你還未回房。我們本想去尋你呢。”莘管銘架住她胳膊,疑道,“你怎麼在這兒?餓了?”
莘善喘息著,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莘管銘拍了拍她的背為她順氣,又問道:“這滿身的泥是怎麼回事?”
莘善搖了搖頭,仍是說不出話。
莘管銘只好將她扶進廚房,給她倒了碗水。
“阮西一有錢就在周邊買地,胡亂建屋子。他家大得很,別到處亂跑啊。迷路了可不好了。”
莘善捧起一大海碗的涼水,仰頭“咕嘟咕嘟”地喝了個乾淨。
莘管銘沾溼手帕,給她擦了擦臉。
“這怎麼弄得啊......”
莘善偏頭躲開她的手,喘勻了氣,問道:“他從哪來得那麼多錢?”
莘管銘將帕子疊整齊,在她對面坐下,笑道:“除祟來的。你今日也看到了吧?”
莘善點了點頭。
“這裡的鬼......”她忽然頓住,湊到莘善面前,低聲道,“應該叫猞神。每逢蕎麥花開的時節便遣出數百隻黑兔子,其中只有十隻黑兔中放進了祟,被咬中的人便會染祟。它以此取樂。”
莘善皺了皺眉,只覺管銘姐嘴中的鬼與她今日所見那隻不同。
莘管銘又道:“據說以前此地多猛獸,猞神為百姓處百害,又教人們種植蕎麥,自此人人得以溫飽,安居樂業,有神庇佑不受外界俗世所擾。而猞神如今掌管這裡的死生大事,夫妻懷孕前都要去猞林裡走一圈,沒有受傷才算得到庇佑,得以孕育。人死了也會被運到猞林中,自生到死都受神的護佑。”
莘善撓了撓臉。
她今日在糧店裡看到的那隻鬼,真的是這裡的猞神嗎?
“被黑兔咬傷染祟的人就交由駐地偃師處理。阿七以前便曾在這裡住過。”莘管銘輕嘆一聲,“現在除祟的市價可不似從前便宜了啊!”她抓住莘善沾滿泥汙的手,摩挲了一下她的指尖,“指縫裡也全是泥......”又嘆了口氣,“先燒點水給你洗洗吧。”她抬眸,詢問莘善。
莘善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說:緩一緩,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