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水煎...咳!睡前教育
“教、你。”
莘善一頭撞進了莘申逸的懷裡。
他踉蹌數步, 抱著她跌坐在地上。
莘善呆呆地趴在他身上,一動也不敢動。
方才門外的腳步聲應該是別人的。
她剛要轉頭探尋那人是誰,可就在下一瞬, 莘申逸按在她腰側的手卻驀地抬起,將她死死按進懷中。
下巴磕在他的肩骨上, 痛得她眼泛淚花, 莘善卻咬緊牙關, 不敢出聲。
莘申逸哭了,哭出了聲。一聲聲砸在她耳邊。
“都怪我, 嗚嗚!嗝!”他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 似是掩飾, 但欲蓋彌彰,“嗝!”
溼熱的氣撲在她的耳邊,很癢, 但她卻極力抑制住自己縮脖的動作。
莘申逸仍在哭著,斷斷續續地聽不真切,只是一個勁地向她道歉。
脖頸溼漉漉的一片,莘善苦笑一聲。
該認錯的是她。
她也緊緊地回抱著他,一手抬起, 按在他的發頂,輕輕揉搓。
“要是、嗝!要是我......我不該留你一個人在那的!嗚啊啊啊!”莘申逸放聲痛哭。
“不是你的錯!不是你!”莘善連忙哄道。
她捧著他的頭,迫使他與自己對視。
但莘申逸卻用力地向下低頭,被淚水打溼的睫毛垂在眼前,擋住了莘善的視線。
他哭得像被遺棄的小狗般, 緋紅的雙頰滿是淚痕。
“都是我的不是。”莘善憐惜的目光遊移在他的臉上, 用拇指拭去他眼角將落的淚。
莘申逸抽噎著, 搖了搖頭, 仍垂著眸不去看她。
莘善望著他的哭臉,心頭忽然一軟,泛起一絲酸楚的暖意。她輕輕笑出聲來,扯起袖子替他擦臉。
“不哭了,不哭了。”她柔聲哄道,“我再也不會這樣了,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走掉了。”
莘申逸身子一僵,抽噎聲戛然而止。
莘善當他不信,捧住他的臉,一個輕吻落在他顫抖的眼皮上。
“真的。不騙你。”
莘申逸緩緩抬眸,怔怔地望著她。
莘善彎起眼角,噙著一抹淺笑,溫柔地用手抹掉他臉頰上的淚水。
他鼻尖紅紅的,還掛著滴晶瑩的淚,眼尾也紅紅的,睫毛垂下,溼漉漉地粘在一起。
眼波流轉間,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刻意的咳聲。
莘善渾身一顫,傾身抱住莘申逸後,回頭望去。
莘老三垂著頭,單手抱胸,邊摩挲著自己頰上的鬍子,邊偷眼望著莘善二人。而他身後便站著已穿戴齊整的莘祁末。
他皺著眉,神情複雜,甫一與她視線相觸,便如遭雷擊般,渾身猛地一震,旋即轉身便走。
“大人......”
莘善一怔,隨後低頭望向莘申逸。
他仰著臉,臉蛋紅紅的,眸子中仍滿是水氣,天然下垂的眼角讓他的眼神看起來無比溫順,甚至有些可憐。
莘善又抬手,拇指按在他眼角處。
他乖順地闔上了眼。
“咳、咳!吃飯了!”莘老三打斷道。
莘善早已吃飽了,此刻更是食不下咽。
身側,莘祁末將筷子戳在瓷碗上,哐哐直響,而另一側的莘申逸也一直在響。
“莘善大人,吃肉!”他笑盈盈地搛著一塊肥瘦相間的肉,就要往她碗中送。
莘善將碗挪開,他甚至想喂進她的嘴中。
“吃好了!”莘祁末氣呼呼地放下碗,“刺啦”一聲拉開椅子便走。
莘善也想跟著離開,但莘申逸卻非要跟著她不放,即使自己沒吃完也要跟著她。
她開心,但又無奈。
“那張床只剩床板了。”莘善糾結道。
莘申逸卻咧著嘴衝她一笑,將那張床拉到門後擋門,隨後便直挺挺地躺了上去。
“沒事!這樣涼快!”他笑得開心,笑得真切。
但莘善只能扯出一個假笑,含糊地應了一聲。
旺善正在她衣衫裡亂竄,不斷戳著她抗議著。
“莘善大人也趕緊服寧丹吧!”說著,他從懷中取出紙包,剝開一粒塞進嘴中,聲音含混起來,“天馬上就黑了。”
莘善敷衍地應了一聲,也仰面躺在了床榻上。旺善在她手臂上寫下“拉簾”二字,她只得又支起身,將床簾放下。
莘申逸板正地躺在那張木板床上,呼吸聲也變得均勻。
莘善望了眼窗外,只見暮色漸沉,天已變得深藍。
她將床簾拉緊。
旺善說了數歷山上鸚鵡分兩派,醜姓和畺姓。昨夜下山的是畺姓鸚鵡,而今夜下山的便是醜姓鸚鵡。
莘善望著手心中的那粒寧丹,糾結不已。
她怕這些醜姓鸚鵡報復她。而莘申逸又跑來和她睡一屋,執意要當她的護衛。可,萬一那些醜鳥來襲,傷到他......
莘善抬手撥開床簾,又望了眼窗外。
怪鳥還沒來。
“它們會不會闖進來?”莘善悄聲問道。
“不、會。”旺善寫到,“不、開、門、進、不、來。”
但莘善仍是不放心。
她下了榻,走到莘申逸身旁,不顧旺善的阻攔,俯身將莘申逸抱起。
“啊?”莘申逸迷濛地睜開眼。
“噓!”莘善衝他笑了笑。
莘申逸似乎想要掙扎,卻只是用手背碰了碰莘善胸前,腿晃了幾下又停住了,半眯著眼,仰面望著她。
莘善將他放在床榻裡側。
“幹、什、麼!”旺善鑽了出來,纏住了她的手臂,纏緊了她的身子。
“離得近些,彼此好有個照應。”莘善皺著眉,掙出雙手。
“不、能、睡、一、床!”旺善纏住她的脖子,又攀上她的臉,揪著她的臉肉。
“這有甚麼的?!”莘善將他從臉上扒拉下來,可他又張開身體將她整個裹住。
“莘善......”莘申逸微微偏頭,閉著眼,輕哼道。
莘善一愣,隨後掙開一隻手,摸了摸莘申逸的臉,而後又將他的頭擺正。
“睡吧。”她柔聲安撫道。
“未、婚、女、男、不......”旺善在她臉上恨恨寫道。
“哼!”莘善扒拉下他的一角,壓低聲音,“沒想到你也是個老迂腐!躺在一起又有甚麼關係!”
旺善不斷蠕動的身子猛地一頓,隨後又“張牙舞爪”地化出數條枝椏般手,扳住莘善的頭迫使她直視他。
莘善擰起眉。
旺善他沒長眼啊,這讓她盯著哪啊!
他罩在她眼前,按在她兩側的小觸手飛快地寫著:“不、你、婚、我、男、他、我、床、莘、沒、不......”
莘善理解不了他要說些甚麼。她煩躁地抬手箍住面前的一大坨,向一旁扯。
“不要鬧了!怪鳥要t來了!”
說時遲,那時快。
話音剛落,屋外便傳來“呼哧呼哧”的振翅聲。
莘善和旺善同時僵住,盯著對方,一動不動。
“該死!可惡!我昨夜就下山了,為何今夜也要下山!可惡!啊!”一聲悽慘的嘯叫,劃破天空。
莘善抱著旺善,猛地向後躺倒。
“吃、藥。”旺善頹成一灘,伏在她胸前,伸出一隻小手,在她臉上寫道。
莘善偏頭看了一眼已陷入熟睡中的莘申逸,用指尖捅開旺善,並指自懷中拈出寧丹,送入口中。
這張床本就不大。所幸,莘善和莘申逸都不是胖人,倒也不至於擠得難受,但腿和胳膊難免會碰在一起。
服了寧丹,渾身便鬆懈下來。
莘善手無意識地攥著旺善的身子,一捏一握。
院裡似乎來了好些鸚鵡,在外頭吵吵鬧鬧、嘁嘁喳喳。
她聽不清它們在說甚麼,迷濛中睜開眼,床簾上彷彿都泛著紅光。
旺善涼涼地貼上來,裹住她的身子,捂住她的嘴,將她四肢擺正。
炎炎夏日,還好有旺善在......
她雙手都輕輕地握住他,臉也懶懶地貼在他身上。
申逸今晚也不會熱到了......
莘善嚥了口清甜的藥液,抿著嘴笑了起來。
手臂上有溼滑的東西緩緩爬行。
她的手抽動一下,旺善便趁機溜走了。
有人在她肩頭寫道:“教、你。”
或許也不是人,從來沒人要教她,不,好像有個大高個教她甚麼了......
莘善嘴角微微一彎,擱在腮邊的寧丹已化完一半。她用舌將它撥到正中央,蜷起舌裹住那略微粗糲的丹藥,輕輕舐咂。
含著寧丹入睡十分舒服,身子彷彿沉在水裡,輕柔順滑的水,拂過身體的每一寸。
溫熱被溼涼碾過,偶爾會引來一下顫慄,可隨後便是被徹底覆蓋的舒爽。
莘善往往要伸個腰,但卻因睡意昏沉而渾身無力,只能繃了繃腳背,抻了抻腳趾。
自後腰處升起一陣酥麻,順著脊背竄上,直達耳後,又壞心眼地鑽入耳中,彷彿要侵入莘善的腦髓,窺視她的想法般,深入。
幸好清涼拂過,又吹進她的耳中,熄滅了那股升騰燥熱的癢意。
莘善翻了個身,一隻腿屈起搭在那可人的清涼上。
僅剩一粒堅硬的小小藥粒在她舌面上滾動。
這顆寧丹的製作者有些粗心——那小珠子上有一小段草莖,不知是甚麼草藥的莖,柔韌卻又硬挺,撩撥著她的舌面,隨著藥粒在她腔內肆意“作亂”。
很癢。
莘善難耐地弓起身,卻無力伸出手指探進嘴中,將那作亂的小鬼摳出。
她快要睡著了,卻也昏了頭。
明明全身沉在涼水中,可身上卻燥熱得很。
嘴中的癢意不知何時竄遍全身——她耳朵癢,脖子癢,手心癢,肚子癢,腳心也癢。
難道是身子先癢起來的嗎?
莘善擰起眉,不受控制地蜷縮起身子,雙腿死死地夾緊。
水,似乎灌了進去。
但她不難受……不,還是難受,癢得難受……
水中旋起漩渦,拉扯著她的衣衫,一下一下,浪拍打在她的肚皮上。
岸邊的小石子被河水衝溼,方舒了一口氣,旋即又被蓄力湧起的浪頭鞭撻,猛地向上挪了幾寸。
莘善向下蹬了蹬腿。
沒有用。
她夢魘了……
這怪物她踢不走、踹不爛。
她被死死地,纏住了。
莘善勉強動了動手指,仍是被包裹著的遲滯感。
嘴中的藥丸也要化完了,可那片草莖依舊艮在舌面上。
她吐不掉,只能用舌將它壓在上顎面上碾磨搓弄。
就如同她現下的身體般,跌進漩渦深處,一緊一縮。水浸透她的衣衫,又洇溼她的身子,絞著她。
這是她從來沒經歷過的事。
奇異的感覺,讓她害怕,卻又期待。
一股股灌進,細細的水流,匯合成一大股,又像是說好般,排著隊細細地鑽出。
莘善想挽留,卻說不出話,只能用牙齒撕磨著那片莖。
又衝了上來。那浪花還貼心地將小石子擺弄了一番。
小石子雀躍地跳起,感謝著河水。
而莘善卻難受地蹙起眉,緊閉的雙眼中泌出淚來。
她不想這樣!
這太奇怪了!
她竭力蜷縮起來,繃緊著身子的每一寸,企圖阻擋住那洶湧襲來,誓要將她渾身摧折的古怪。
可是她擋不了!那她自己的!是自她體內生出的怪物!
斗然間,又是那清涼,如安撫般,在深處,輕輕地一點。
莘善身子猛地繃直,防線轟然倒塌。
嗡鳴聲中,她終於沉沉睡去。
【作者有話說】
旺善弄完就自閉了[求你了]
申逸啊,總是這麼愛哭,福氣都給哭沒了[捂臉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