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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王爺是鬼!

第2章 王爺是鬼!

“叫‘娘’也不是不行……”

莘善給焦明生下了點猛料。從他們屋裡溜出來時,那隻貓還緊緊地跟著她。

“你別跟著我。”

沒用。

它反而趁著她停下腳步,抓著她的褲腿竄上她的肩膀。

莘善偏頭,看著它微微顫動的黑色毛髮,眨了眨眼,終是沒將它趕走。回正頭,看向前方——沒有任何光垂憐這條小巷,黑洞洞的一條不知通向何處。

至少今日,有另一隻活物和她一同被吞沒。

院裡的長明燈在無風搖晃,光亮暗了些。

莘善一隻腳跨過門檻,旋即大口大口地喘息。那隻貓從她肩膀上落在地上。她瞬間回神,將它撈起,探試鼻息。

還活著。

莘善長長地舒了口氣。黑貓叫了一聲,從她手中掙扎跳下。手中還殘留著黑貓柔軟的觸感還有那冰涼的溫度。

莘善怔愣地看向它矯健地跳到窗臺上,前爪一撥,便翻入屋內。

睡前,她不確定地將黑貓攬進懷裡,捏捏它的爪子,摸摸它的肚子。黑貓呼嚕嚕的叫聲在她耳邊響起,嚇了她一跳。

也許貓本來體溫便很低。

莘善沉吟一聲,說:“你叫旺善吧,旺善……莘旺善。”

她記得陳興茂家的那條黑白花的狗叫旺財。

“莘善!莘善!”

她在跑,瘋狂地跑。

“莘善!”

她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砰砰地擊打著四周。

有甚麼要追上她了。

“莘善!”

她的手被拎在半空中。很疼,幾乎要將她撕裂。她不得不睜開眼,看向他。

“……封伯伯?”

他的臉因憤怒而扭曲得不成樣子——臉肉盡力地緊縮著卻仍掛不住那耷拉著的皮,目眥欲裂,那兩隻昏黃招子幾乎要跳出來。

他像扔一隻破木偶般將莘善摔在地上。

粗粗地喘了幾口氣,他低沉的聲音響起。

“穿好衣服,出府!”

莘善沒有好衣服。

封廣元又拎著她,去找寧嘉洺借了套她的舊衣裳穿。

莘善端坐在馬車裡,不發一言——原來他們都回來了。她微微傾身,看向鞋面,抿了抿唇,又看向那張緊皺眉頭、蒼老的臉。

莘善被嚇了一哆嗦,緊張地坐正身體。

旺善不會被發現了吧。

應該不會,若是封廣元發現府裡有貓,現在一定不會坐在馬車上。她安慰著自己。

隨著劉車伕長長的一聲“籲”,馬車停了。

就這樣,莘善穿著新衣裳——她的新衣裳,站在一扇硃紅色大門前,微張著嘴,抬高頭看向那面嶄新鋥亮的金匾——曄王府。

門轟隆隆地開啟,從裡面走出來一個穿著暗綠色綢衣的男子。他低垂著頭,削瘦的身形隨著腳下步伐無風飄悠著。

輕飄飄地來,卻立在門檻後——打磨得沉油亮的烏木門檻,像是一道越不過去的天塹阻擋他前進,又像是他的韁繩拉伸已達極限,繃直的繩索勒停他的步伐。

莘善歪頭看向府內,還未看清昏黑的內裡有甚麼,卻被那人尖細的唱喏聲驚得頭皮發麻。

她驚恐地看向那人。

慘白無血色的嘴唇開合,聲音卻像是從府內深處傳來。他要莘善單獨進去!

莘善緊皺眉頭,瞪向封廣元。後者卻一臉賠笑地搓著手,朝那人說:“善兒還小,不懂禮數,還是我和她一起吧。”

沒有過多扯皮,那人微微頷首,便側身請他們入府。莘善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過——莫名其妙地被封廣元領到一座規模堪比偃師莊的王府前,還要受府內下人的刁難,這令她很煩躁。

當然,她並不太瞭解當世情形。但從莊內人的只言片語中,她知曉了:偃師,無疑是除了皇家之外最有權勢的群體。單是她見過的進莊拜謁的官吏們,無一不畢恭畢敬。至少在尹川地界上,偃師莊無疑是最具權勢的存在。而所謂一山不容二虎,這座王府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她現在很想剜封廣元一眼——堂堂的莘府讓他接手後改成偃師莊,現如今竟然淪落至此。但她眼前有更奇怪的東西抓著她的眼睛不讓她的目光偏移——眼前這個人不像是人。

她快步跟上,鼻尖幾乎要貼到他後背上。在被封廣元拽回的前一刻,她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溫暖而安心。

封廣元攥住她的手腕往身後拽。莘善無暇掙脫,只是怔怔地盯著那人腳邊波動的衣角——腳步虛浮,但有呼吸聲,而且他身上還有祟。

莘善腳下踉蹌一步,穩住身形後,緊緊地跟在封廣元身後。四下寂靜無聲,也沒有風,甚至可以說除了他們三人,沒有活物存在。

整個王府彷彿被怪物吞進腹中,所有的一切全都陷在一種無法看見卻又實在地逼壓著的陰鷙中。

莘善的手隔著布料壓住狂跳的心。她看到那條祟又從那人的脖頸處滲出、凝實、伸長、結團,像一隻半透明的灰色蚰蜒,嘴裡銜著只碩大的魚眼,因無法承重,猛地垂落又舉起,渾濁在魚眼中心聚集,死死地盯著莘善。

這是她看到的第三個被祟附身的人。

她慌亂地扯了扯封廣元的衣袖,卻遭到他一記眼刀。他仍舊恭敬地垂手含頜,亦步亦趨地跟在那人身後。

他看不見祟。她也是從那次出府時,才發現自己能看到祟。

她從來沒告訴過別人她能看見鬼祟。她本身的存在已經遭人厭棄了,她本能地排斥再與他人有甚麼異處。

她不知道現下該怎麼辦。

從她有記憶以來,便住在偃師莊,在封廣元的庇護下生活。她敢在莊內偷別人的衣物,偷別人的話本,偷拿各種東西,還會刻意給t他們搗亂,在受懲處後偷偷報復他們,但是出府後,她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想逃,卻挪不動步,因為是封廣元帶她來到這裡的,而他就走在她前面。她不能走。他倆人是一起的。

七拐八拐。

她的心情也七拐八拐,苦澀地堵在喉間。

又是一聲喏,打破了她喉間於堵。莘善抬頭時,那綠色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見,像是融進了眼前那扇黑色的門,幻化成一顆門上雕琢的草。

大門洞開,炫目的光讓瞳孔驟然收緊。莘善以手遮眼,看不清眼前門內景象,身後的一隻手卻將她推了進去。

身後就站著一位偃師,莘善是不需要害怕的。

灼燒感消褪後,莘善的眼睛逐漸適應了強光。她拿下擋在眼前的手,只見高堂之上坐著一個人——油亮的墨髮像綢緞一樣潑灑在胸前,一張臉浮在正綠色蟒袍上像顆白玉珠子。

莘善僵直地立在原地,看著那珠子裂開了兩道豁口,黝黑地散大又緊縮,刺進她的身體裡。

她下意識地後撤半步,卻見那紅紅一點,彎彎地裂大。

“偃師莊封廣元拜見王爺!”

封廣元高聲唱喏聲,又嚇了她一跳,莘善漲紅了麵皮,“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輕聲說:“……拜見王爺。”

靜默數息,身後的封廣元卻繞過她徑直坐在了那位王爺左下方首座,恭敬地垂著眼。

莘善猶豫著要起身,剛抬起左膝,封廣元的一聲“是”卻又將它壓下。她皺著眉,警惕地看向他。

封廣元很不對勁——低眉順眼地虛坐在位置上,作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要不是剛才他那一嗓子,莘善還以為自己耳聾了。

“哈哈哈,很有趣吧。”

低沉的男聲鑿進她的腦內,掀起一陣陣戰慄。莘善盤起手臂,僵直身體,抵抗著內心深處翻起的恐懼。

那人沉吟一聲,冰冷無情的聲音又響起:“莘良和本王可是過命的交情。你叫本王一聲‘乾爹’都不為過”,頓了頓,而後的聲音雖似蚊蠅,莘善卻聽得清楚,“叫‘娘’也不是不行……”

莘善凝注在那人腳面上,不敢動。

見她不說話,那人又套起了近乎。

“善兒啊,本王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從莘府接出來的。不要這麼冷漠嘛。”

莘善應付不了現在的狀況。

她可以預設封廣元回來以後對她寵愛有加,也可以預設府內的孩子們都喜歡和她一起玩,也可以想著茅汀碩對她關心備至,日日同她聊天,可是當一個陌生人跟她攀親道故,而且還是一個連封廣元都要對他畢恭畢敬的王爺時,她真的不知道該用甚麼樣的語氣,甚麼樣的表情去面對。

更何況這個人身上還有比祟還可怕的東西。

莘善小心翼翼地抬高頭,當看到那王爺放在膝上的手時,又迅速地低下,幾乎要將頭塞進自己的胸腔內——那雙手,白玉般瓷淨面板下,藏著的是潺潺鼓動的汙濁之物。

“來!”

莘善聞聲一抖,仍是不肯上前,也不肯出聲。

“喵。”

她能聽到細密的聲響,眼前一花,眼界內出現一雙毛茸茸的貓爪。

莘善伸手抱住它,將它實實在在地按進懷裡。

“旺善!”

“呵呵!旺善,嗯……是個好名字,比本王起得好聽些。”

莘善像是聽不到那人的說話聲一樣,只是用手挨個摸著旺善的頭、脖、背、尾……似在確認旺善身子是否完好一樣,細細地摸著,又急急地聞著。

熟悉的觸感和安心的味道讓她焦躁的心安定下來。

她抱著旺善,抬頭看向座上之人,說:“旺善怎麼在這裡?”

那人身子前傾,一隻胳膊拄在膝上,託著一側臉,笑眯眯地說:“本王叫鞠信昈。”

莘善受不了別人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匆忙移開視線,看向懷中的旺善,摸了摸它的頭。

“這麼喜歡跪著嗎?起來坐吧。”

那人大方地朝右方一指,莘善順著他的意思坐在了封廣元的對面。她看向封廣元——他仍像在聆聽別人說話一樣,不時地頷首稱讚。

“善兒,他叫封廣元吧?”

莘善忙低下頭,捏了捏旺善的耳尖,點了點頭。

“嗐,沒想到啊,沒想到。”他拍著大腿,感嘆道。

隨著鞠信昈的動作,衣袖擺動的風撲在莘善的臉上,她訝異地看向他——是和旺善身上一樣的香味。

按在額頭上的手仍未放下,鞠信昈斜著眼看向莘善。

“當年的封廣元不過是個無名小輩,要不是你……莘良殺盡了前三班,哪輪得到他當這偃主。”

他將手放下,低下頭,轉動著右手上的祖母綠扳指,說:“你……知道吧?”

莘善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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