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降蠟銀屏暖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鄔憫在這樣的事情上太過遊刃有餘,宋樂棲側趴著,鴛鴦薄被被淚水洇溼一片。
思緒早已經不能自主,隱約間她聽到鄔憫唸了一句話。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他聲音很低很沉裹挾著欲,手指輕輕點在身上,即便宋樂棲不看,也知道他目光落在哪裡。
她腰間有一處似花的胎記,宋樂棲那處一向敏感。
鄔憫手指上有一層握兵器留下的繭,他微微用力摩挲,刮在細膩白皙的面板上引人顫慄。
宋樂棲鬆了膝蓋的力想要逃跑,卻被鄔憫一掌撈了回去。
天堪堪t泛白,屋裡才停了動靜,兩人做盡親密之事,宋樂棲早已疲憊不堪。
她強勢將人摟著,下巴微抬喃喃道:“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在夢中。”
翌日清晨,新婦當起敬茶,宋樂棲睜眼時鄔憫早已不在身邊,她抬手揉了揉有些脹疼的眼睛,又眨了眨才能夠看清眼前景。
入目是大片的紅,喜燭尚且燃著 ,宋樂棲撐著榻坐起身。
這裡的一切和身上的痠痛無一不在告訴她,她已嫁做人妻,宋樂棲心底泛起一陣甜,除了晨起不見鄔憫,其餘的都很好。
“阿福——”
“來了!”
阿福早已在外間侯著,宋樂棲一喚她就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幫忙梳洗的丫鬟。
阿福還未行至床榻,聲音先傳到了宋樂棲的耳朵裡,“夫人,你怎麼不再睡一會”
宋樂棲搖了搖頭,“今日要去敬茶的,怎好貪睡”
她掀開薄被伸腳下去穿鞋,阿福又說,“將軍說您昨夜睡得晚,可過會再起。”
宋樂棲聞言抬頭,阿福雙頰通紅目光又有些閃躲,她就知曉這小丫頭思緒飛了。
宋樂棲盯一眼又收回目光,左右她也沒想岔就是了,“無礙,眼下再睡也睡不好了,先洗漱吧。”
“好。”
將軍府里人員不多,鄔憫祖父那輩都已經不在了,如今這府中就住著他父親的續絃吳氏及其一雙兒女。
傳言說吳氏雖說是繼母,卻對鄔憫不錯的,鄔憫不在時也把將軍府理的僅僅有條,京城中人從未對其有過詬病。
宋樂棲還未摸清鄔憫對吳氏的態度,但她是新婦,該要的禮數是要的,敬茶這事更是馬虎不得。
宋樂棲由丫鬟伺候著洗漱完,梳髻之前她挑了一身杏色的衣裳,既不張揚也夠襯她。
宋樂棲堪堪換好衣裳準備梳髮,鄔憫就推門進了房,宋樂棲聞聲回眸。
鄔憫長髮成冠,冠中由玉插.入,身著緗色錦衣,雙手插在腰間玉帶處,見著宋樂棲才放下了手。
聲音出乎意料的溫柔,“梳洗好了嗎”
阿福大大咧咧,一句話在屋子裡響起,“這難道就是傳言中的心有靈犀麼”
宋樂棲被驚的思緒回籠,她輕低頭瞥見自己身上的杏色衣裳,旋即又轉頭看阿福一眼,這才想起來回鄔憫的問題。
“只差髮髻沒好了。”
宋樂棲睫毛輕輕扇動,她坐著瞧他,聲音還有些嘶啞。
鄔憫聞言微微頷首,“我在外頭等你。”
宋樂棲輕點頭,“好。”
鄔憫抬腳出了屋子,陸文守在外頭,他負手而立眸色有些暗,“去弄些潤喉的湯藥來。”
陸文得令就要去做,鄔憫又將其喊住,陸文頓了頓腳步,他抱拳俯身問,“將軍,還有甚麼吩咐嗎”
“不要太苦。”
鄔憫思索著極目遠望,視線不再聚焦,一句話脫口而出卻又不像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替宋樂棲梳髻的丫鬟手巧,沒一會就弄好了,她勾唇照了照鏡,對這新發髻很是滿意。
一雙亮晶晶的圓眸輕彎成月牙狀,宋樂棲笑著轉身問身後的阿福好不好看。
阿福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身後兩名丫鬟也跟著說好看,宋樂棲臉上笑容更甚,她讓阿福給兩名丫鬟給了賞錢。
丫鬟得了賞錢喜笑顏開,對這才嫁進來的夫人多了幾分喜愛。
她們都是拿錢辦事的,這些年鄔憫征戰在外,府裡日子不算好過卻也沒有太多刁難。
前兩日府裡分了到棲雲苑來,她們二人就在其中,不知新夫人脾性如何,她們都謹慎得很,如今看來是個愛笑又好相處的。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下跪道:“多謝夫人賞賜。”
“起來吧。”宋樂棲適時出聲道,“這裡不需要你們伺候了,都退下。”
“是,奴婢告退。”兩名丫鬟得令退了出去。
宋樂棲眼看她們走了,這才站起身,“阿福,我們也走吧,莫要將軍久等了。”
長明苑中吳芳嵐早已經穿戴整齊端坐在會客廳上位,她身旁站著臉色從未好過的嚴媼。
鄔旭庭和鄔雪亦坐在下頭,鄔旭庭坐的尚且端正。
鄔雪卻是一臉不耐,她此刻正煩著呢,她今日早已約好了小姐妹要去食鼎軒小聚的。
此時大夥都該在了,她卻還要困在這裡見新嫂嫂,她偏生不想。
鄔雪不死心,雙手抓著椅子一邊扶手,身體往前傾去看吳芳嵐,“娘~你讓我走嘛!她們都等著女兒呢……”
吳氏聞言皺起眉頭,她尚未開口,就有一道聲音在廳中響起,“雪兒妹妹,你且耐心等一等吧,姑母也是為了——”
“你住口,你算個甚麼東西,也敢對本小姐指手畫腳”
鄔雪是被寵著長大的,前些年吳芳嵐請了媽媽要教她閨閣禮儀,她不想學撒撒嬌吳芳嵐也就由她去了。
吳芳嵐手掌拍在桌案上“啪”一聲,廳中頓時寂靜無聲,她怒目瞧著鄔雪,一番話說中語氣裡盡是恨鐵不成鋼。
“放肆!平日裡我也就由著你去了,今日你竟還敢對可萱出言不遜。”
吳可萱是她接進府裡的,如今被鄔雪這樣訓斥,她臉上也掛不住。
鄔雪沒想到吳芳嵐會為了一個遠房親戚吼她,眸中頓時被眼淚蓋住,心裡更是委屈得很,“娘!”
吳芳嵐也是被氣急了,今日叫鄔雪等在這裡無非是為了在宋樂棲面前露個臉,她是國公府的小姐又是今上親封的郡主。
若是之後謀劃失敗,鄔雪就算不能與之交好,她到底是,之後定親也好有門道。
可鄔雪偏偏不爭氣,就要和她鬧,吳芳嵐不再慣著她,直言道:“本想一會就放你出去,可你這樣口無遮攔,還是好好在家裡反省反省。”
鄔雪眼角幾乎泛出淚,“娘!我不要——”
吳芳嵐聞言瞥了她一眼便沒再管,倒是給吳旭庭使了個眼神讓他哄哄,別一會讓人看了笑話。
嚴媼的視線落在吳可萱身上,目光裡盡是幸災樂禍,她收回視線撇了撇嘴,不知道這樣的草包怎麼和她那乖孫女爭。
吳可萱方才出言也只是想安慰鄔雪,莫名被吼她也委屈,可如今寄人籬下,哪有人願意聽她的抱怨。
指甲陷進絲巾,一切的一切都只能忍,視線落地由方才的委屈慢慢變成堅定。
吳芳嵐見她一直低著頭,想著怎麼也要撫慰兩句,結果話還沒出聲,就有人通傳,說是將軍和縣主到了。
兩人並肩而行,宋樂棲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鄔憫則隨意了些,行至大廳有人拿來了蒲團,他們便齊齊下跪。
“兒、兒媳給母親請安。”
吳芳嵐臉上的不愉被她盡數隱藏,此刻說話又是衣服喜笑顏開的模樣,“玄之來了,快些起來吧。”
“縣主也不必多禮。”
兩人聞言直起身,宋樂棲抬頭瞧她,方才幾人在屋內爭吵,宋樂棲離得遠卻聽到些。
下坐的女子如今眼眶通紅,吳氏方才的神情絕不可能是現在這般輕鬆喜悅。
她心道其臉色變幻之快,面上卻無波瀾。
宋樂棲接過丫鬟遞過來的茶,她姿勢語氣盡是端莊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婆婆請喝茶。”
吳芳嵐聞言喜笑顏開,眼睛微微眯起,剛要開口說話卻瞥到宋樂棲手上的鐲子。
她認得那鐲子,是她向鄔憫父親討要過無數次的東西,那是鄔家女主人身份的象徵。
饒是冷靜如她,此刻心底也不平衡了起來。
她久久不應聲,宋樂棲不卑不亢又說一聲,“婆婆請喝茶。”
鄔憫本沒打算插手,但吳氏遲遲不開口,他心中有所不悅,輕掀眼皮想看個究竟。
吳芳嵐回神就對上了鄔憫那不算善意的目光,鄔憫可不是甚麼善輩,喚她一聲母親已經算是給面。
若要當著他的面為難新婦,怕是不能。
吳芳嵐咧嘴笑出聲,“瞧我,一時高興的忘了接茶了。”
她說完話給身後的嚴媼做了手勢,嚴媼微微點頭向前去雙手接過宋樂棲的茶。
“好了好了,都快些起來吧!”
宋樂棲要起身,卻雙腿發軟又要跌回去,好在鄔憫離得近,伸手將人撈了起來。
宋樂棲不動聲色的看他又兀自紅了臉,這樣一撈,讓她想起昨夜。
那是鄔憫剛回房,宋樂棲尋著白日裡看畫冊的記憶跪下,她咬了牙伸手去解鄔憫身上的腰帶,還沒夠到就被一把拉了起來。
她羞得不敢看人,鄔憫卻笑著問她在哪裡學的,她只紅著臉說聽聞這樣他會舒服。
鄔憫卻搖頭捏了她的臉說,“你不需要做這些。”
見人都站著,吳氏笑著開口,“都坐吧。”
宋樂棲在吳芳嵐的招呼下回神,她微微頷首,鄔憫帶著她去一旁落座。
見兩人坐好,吳氏這才開口,“這啊,是我做母親的一點心意,自是比不得玄之母親給的鐲子,還望郡主莫要嫌棄。”
說罷,嚴媼就把手中的匣子遞給了宋樂棲。
宋樂棲盯著面前的匣子,她故作嬌羞轉頭看鄔憫一眼,鄔憫微微頷首她才笑著接過,“t怎麼會,母親給的我都喜歡。”
“我閨名喚做樂棲,母親喚我樂棲就好。”
“你喜歡就好。玄之這些年身邊也沒個體己的。
我都憂心得很吶,如今你過門了,也要努力,好早些為我們鄔家開枝散葉。”
吳氏品了一口茶又放下,語氣裡當真盡是擔憂,說話時還佯裝氣的瞥鄔憫兩眼。
鄔憫神色自若,饒是吳氏說的天花爛墜彷彿也與之無關,只有在說到開枝散葉時他才有些反應。
宋樂棲本身就嬌得很,夜裡微微用力就喊疼,哪裡還受得了生育之苦。他開口想要反駁,卻聽宋樂棲答道:“是,母親。”
鄔憫聞聲瞧她,宋樂棲卻不知所謂的對他眨眼。
鄔憫收回視線,不再看她。
罷了,即便答了,也不一定要生。
空隙間,吳氏又道:“縣主啊,這兩位是玄之的弟弟妹妹,旭庭和雪兒。”
鄔旭庭是個懂禮的,即便鄔雪再不願意也被他拉了起來行禮,“見過大哥、大嫂。”
宋樂棲早已備好了見面禮,兩人接過就回了座椅落座。
吳芳嵐微微頷首,又介紹道:“這位算起來是玄之的表妹,我接來府上小住幾天。”
作者有話說:
小天使們端午安康
注: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在夢中
——晏幾道《鷓鴣天》
良宵降蠟銀屏暖,吉日瓊筵畫障開
——梁寅《彭伯壎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