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剩把銀釭照 鄔將軍
《聘雪嬌藏》
文/雲簪
獨家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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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國京城
臘月初八
玉絮鋪了滿城,即便如此沿街依舊熱鬧非凡,紅綠色彩鮮妍不計其數,魏國公府門前,一位衣著單薄的老者手持掃帚在清掃門前雪,忽而,馬車於門前停駐。
丫鬟阿福踩著矮凳下車,旋即回首望,只見鑲金玉袍寬袖下一隻均勻修長的手輕掀開車幔,宋樂棲輕盈似雪翩躚落地,她抬起手攏了攏雪白絨帽,暗歎天寒,在婢女阿福一聲“小姐”中微微頷首,“阿福,給老人家拿一套冬衣。”
雪白斗篷將她全身裹得嚴實,宋樂棲垂眸駐足盯著不過幾息便被浸溼的鞋襪,秀眉微蹙,這樣嚴寒的天,不知多少百姓又要受難。
阿福依言去拿衣裳去了,宋樂棲輕聲嘆氣走向前,手中拿著紋銀想遞給老者又覺不好,最後她抬腳進府,碰上阿福又吩咐了兩句,阿福徑直去了,她沒等。
進府後,宋樂棲沒回自己的嘉樂堂而是去了前廳,今日初八是要和家裡人一同用午膳的,
穿過長廊,便有府中丫鬟告知,說是伯爵府的大夫人帶著二公子登門拜訪來了。
宋樂棲雖及笄卻不急著議親,奈何新帝登基正是肅清朝綱之時,恰魏國公府樹大招風,魏國公宋凜已然有所收斂,但皇帝依舊疑心。
女子出嫁從夫,孃家再如何也是波及不到,是以她有了一門親事。
據說伯爵府二公子風姿綽約,剛過及冠不久就已經考取功名入仕途,如今名噪京城,是城中貴女夫人眼中的良婿。
可饒是別人說的再是天花亂墜,她對這門親事依舊沒有多少期待的,親事是端午那時定下的,婚期在來年二月初八,眼下婚期將近又逢年關,伯爵府的人遞上拜帖是再正常不過的。
她停下來聽丫鬟說話,阿福也追了上來,她輕喚一聲“小姐”。
待客自然不能失了禮數,宋樂棲低頭瞧自己,身上衣裳依舊得體,鞋襪也未弄髒。她白皙的臉上沒甚麼情緒,待阿福追上來,只輕輕道一句:“走罷。”
主僕二人一同行至前廳,魏國公宋凜端坐上位,下頭是趙易舟與之母親李泱,他們對面坐著宋樂棲的叔母,蔣容。
她緩步行至中央,宋凜渾厚慈愛的神情讓她心中的牴觸情緒消散不少,她抬頭揚起一抹明媚的笑,甜著嗓子嬌俏喚他,“祖父。”
宋凜微微頷首又朝她使眼色,她輕低頭示意自己知曉,轉身去向李夫人和趙易舟見禮,“見過伯夫人,趙公子……”
“好孩子,快起來。”李氏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她站起身去扶宋樂棲,嘴裡說著,“幾年未見,樂棲這孩子出落的愈發水靈了。”
“這般乖巧知禮,我們易舟能娶得你啊,真是十世修來的福分。”
李氏拉著宋樂棲說話,一句完了又接一句,無不再說自己對這未來兒媳多麼滿意,廳中頓時只有她不知真假的誇讚聲。
宋樂棲聞言笑意在漆黑靈動的雙眸中漾開,細又長的柳眉亦隨之彎成好看的弧度,“夫人謬讚了。”
幾人在廳中交談許久,一轉眼就到了用午膳的時辰,用過午膳李夫人才帶著趙易舟告辭。
馬車內,李夫人儼然沒了方才那副笑臉,倒不是對魏國公府有甚麼意見,此刻沒有外人,李夫人的脾氣也上來了,“我們伯爵府同國公府定親百益而無一害,宋家小姐又知書達理,你還有甚麼不滿”
“母親!你明知我……”
趙易舟面露難色,他雙手緊攥成拳,即便再好也不是他想要的。
李泱沒給他說完話的機會,“住口!且將你那些心思放一放,待來年乖乖完婚,否則你父親饒不了你。”
趙易舟自知無法反抗便住了嘴,只是眼中的不甘卻半分也沒消退。
臘月十四,難得雪停了。
在外征戰五年鄔憫,今日班師。
宋樂棲撐著手臂坐起,今日起得早,只因約了好友去城中的食鼎軒用午膳。她還未徹底清醒,聲音裹著絲絲嘶啞喚阿福入內。
旋即她披著青絲落座鏡臺前,阿福帶著一行婢女走近,盥洗後宋樂棲百無聊賴的挑著首飾頭面,她偏愛鮮豔的顏色,最後捨棄了華麗珠寶選了兩條青綠絲帶,搭配鵝黃短襖。高挑身姿被裹得嚴實,髮間絲帶怡然飄動,嫩芽般嬌俏的臉頰染上雲霞,紅唇翕張,一舉一動搖曳生姿。
衣裳挑的久,出門時約摸辰時末。
車伕早已經在外頭等候,宋樂棲踩著矮凳上車。
宋樂棲穩穩坐著,嘴裡嘟囔,“阿福,今日我們恐有些晚了,以後定得早些出門!”
阿福懂她,微微頷首,卻補了一句,“小姐莫急,語畫小姐同郡主估摸著也才出門。”阿福口中的語畫小姐和郡主分別是卿語畫和鄭星迢。三人年歲相差不多從小一起長大。
“那便好。”宋樂棲臉上露出笑,她放心了些,卻還是對著外頭的車伕說,“勞煩稍微快些。”
宋樂棲話說完,車伕響亮的聲音從外頭傳來,“是,小姐。”
果然如阿福料想,宋樂棲剛下車踏進酒樓卿語畫和鄭星迢就到了。
卿語畫掀開車簾往裡頭瞧,瞧見還未走遠的宋樂棲,她開口喊,“阿媃!”
宋樂棲應聲回眸,卿語畫後頭是鄭星迢,卿府同肅王府捱得近,故而兩人同行。
宋樂棲見著兩人就轉身往回走,行至跟前,她喚道:“語t畫,星星。”
卿語畫伸手扶還在矮凳上的鄭星迢,她抬眸瞧宋樂棲:“今日發揮失常了竟也能在門口碰上我們。”
卿語畫打趣的聲調落在耳朵裡,宋樂棲彎眸一笑,“今日挑衣裳花了些時間。”
鄭星迢慣會夸人,方才在車上誇卿語畫誇了一路,這下車見著宋樂棲就也不停歇,“阿媃長得乖巧,這雲紋的襖子穿在你身上都顯得乖巧了。”
“好了好了,我們不要杵在門口擋了人家生意,先進去吧。”宋樂棲上前一步在她們間來回看。
小姐們笑作一團一齊進樓,身後的貼身丫鬟也早已熟識,幾人相□□頭旋即跟在她們身後。
雅間在三樓,房間裡燒了碳比外頭暖和不少,卿語畫進門便解了披風遞給身後的婢女。
三人坐下聊了不少最近發生的趣事,一來二去就說到了宋樂棲的婚事。
“我們三人阿媃最小,卻是最先定親的。”卿語畫一聲輕嘆,長輩走過的路在那裡,閨中之友再如何親密,成親過後難免生疏。
“阿媃,你可見過那二公子如今婚期將近……”鄭星迢秀眉微蹙,隱隱有些擔憂。
此處沒有外人,宋樂棲姿態也就放鬆下來,她雙手拖著腦袋,心中說不出的煩悶。
“初八那日,他母親同他登門拜訪過了。”
卿語畫問她,又轉頭看鄭星迢。
“怎麼樣許多人都說他好,可我覺得他未必配得上阿媃。”
宋樂棲回憶起那天相見的模樣,眸中沒有任何波瀾,極為客觀的描述他的外貌,“長得倒是斯文儒雅。”
卿語畫同鄭星迢面面相覷,作為一同長大的密友,兩人是知曉宋樂棲心思的。
“阿媃,沒有迴轉的餘地嗎”
鄭星迢最是多愁善感。她們都還年少,自己心意最大,更何況是被寵著長大的郡主。
新帝登基,肅王是他皇叔,鄭星迢是皇帝名義上的妹妹,除了皇帝沒甚麼人能逼她嫁給不愛的人。
宋樂棲聞聲看她,眼神有些委屈,她搖搖頭,自是不能。
“親事是祖父定的,我知曉他的用意,若是再推辭,就是不孝了。”
見宋樂棲心情不好,卿語畫替她倒了一杯茶,“別煩心,不定是個好人呢。”
這些年宋凜為宋樂棲做的她們聽了不少也看了不少。
她聞言點頭,這世上最不會害她的就是祖父了。屋子裡一時間陷入沉寂,誰也沒再開口說話,直到樓下傳來喧囂的歡呼聲尖叫聲。
宋樂棲還在出神被突如其來聲音嚇一跳,“甚麼聲音啊”
鄭星迢和卿語畫皆搖頭,“不知道。”
卿語畫站起身,率先朝窗邊走去,“我們去看看。”
宋樂棲本不想去,但兩人都起身去了,她懶得一人在此處悲愴,三人行至窗邊向樓下看去。
街道兩邊百姓聚集,人頭攢動好不熱鬧,有的手中拿著彩旗晃,有的手上甚麼也沒有,卻也喊的很大聲。
“這麼熱鬧,甚麼人”鄭星迢眉間升起疑惑,她想知道的事情向來要弄清楚的,於是她轉身吩咐自己的貼身婢女銀兒,“你們去打探一下下頭在做甚麼。”
“是,郡主。”
許是那受人歡呼的物件還沒出來,卿語畫笑說,“這樣的陣仗,該是甚麼得了軍功的將軍才受得起吧。”
鄭星迢勾起唇角附和,“估計是了。”
宋樂棲站在兩人身旁,向下看一眼又回眸瞧她們,一個笑的比一個開心,“那你們可得好好瞧瞧了,說不定還是一位玉樹臨風將軍,若有緣分將來做了夫妻也不定。”
卿語畫笑嗔她一眼,“阿媃慣會打胡亂說。”
女子家的玩笑話直白又大膽,個個未出閣卻在此討論未來夫婿的事情。但往往這樣才好,若真處處守禮不瘋也會木訥。
鄭星迢倒沒噎回去,下頭熱鬧的景象吸引她,聞言頭也不回說道:“待銀兒回來就知曉到底是不是玉樹臨風的將軍了。”
銀兒下去許久,在酒樓外頭問了一位旁觀者才知曉,原來是打了勝仗的大將軍回來了。
銀兒問到答案一刻也不停的上了樓,但三樓太高,她走不快,三個姑娘趴在窗邊等了許久,等到一隊人馬出現在視線裡。
幾人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銀兒就“咚咚咚”地跑進來。
她微微屈膝,“郡主,下頭老伯說是一位將軍,只知道姓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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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出自晏幾道的《鷓鴣天》
媃(róu):端莊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