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變化 “難道你們分手了?”
晚上九點,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沈梨靠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書,聽到動靜立刻放下書, 光著腳跑向玄關。
袁泊塵剛推開門, 身上帶著一股濃郁的白酒氣息。
他看到沈梨迎過來, 下意識往後躲了躲:“別過來,一身酒味, 讓我先去洗澡。”
沈梨卻沒聽他的, 反而上前一步, 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 像只小動物似的東嗅西嗅。
袁泊塵被她這動作逗笑了, 雙手舉起做投降狀:“品酒師, 聞出我今晚喝的是哪個牌子了嗎?”
沈梨抬起頭,認真地想了想:“好像是茅臺。”
袁泊塵看著她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好了好了, 聞出來就放我去洗澡吧。”他輕輕推她。
沈梨卻不撒手。她靠在他懷裡, 聞著他身上混合了酒氣、雪松和淡淡柑橘的味道, 忽然覺得, 這氣息並不難聞。甚至有一種奇異的吸引力——
像是甚麼?白酒橙子冰激凌?
她被自己這個聯想逗樂了, 鬼使神差地踮起腳, 在他脖子上啃了兩口。
甚麼味道都沒有,只有面板的溫度。
她咂咂嘴,終於放開了他。
袁泊塵被她這莫名其妙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 兩人在玄關鬧了好一陣,他才終於脫身進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來,客廳裡飄著一股淡淡的中藥味。
沈梨站在開放式廚房的吧檯前, 守著一口小鍋,手裡拿著勺子在攪動。
聽到動靜,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繼續忙活。
袁泊塵擦著頭髮,走到茶几前,看到那本被她隨手放下的書,拿起來翻了翻。
是半導體專業的書。
他看了眼封面,又看了眼廚房裡忙碌的身影。
頁邊有些卷,書脊上有翻閱的痕跡,顯然不是新買的。
自從住在一起,只要他喝了酒,她一定會給他煮醒酒湯。有時候味道並不好,帶著一股苦澀的中藥味,但他從來不說甚麼。
一開始只是不忍辜負她的心意,可慢慢地,他竟愛上了這個味道。
不是湯本身,是那種感覺。不管多晚回家,她總是在等他。
每次坐在餐桌旁,捧著她端來的湯碗,一天的疲憊都會消散。
沈梨關了火,把湯倒進碗裡,端到餐廳。
“過來喝湯。”
袁泊塵拿著那本書走過去,在餐桌旁坐下。
沈梨看到書,趕緊說:“你怎麼把書拿過來了?等會兒湯濺上去。我這書可是絕版了。”
袁泊塵把書放到旁邊,隨口問:“這本書不像是新的,你這是看第幾遍了?”
沈梨愣了一下。
這人還真是福爾摩斯。
她把湯碗推到他面前,在他對面坐下。
“之前回學校見到了我導師,”她輕聲說,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才發現畢業這麼多年,我很久沒看專業相關的書了。我都快忘了,我以前的職業規劃可是當一個技術型專家呢。”
袁泊塵低下頭,喝了一口湯。
湯有些燙,帶著決明子特有的苦味。
喝到一半,他忽然開口:“你要是想去技術部,我可以安排。”
沈梨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單手撐著桌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天工集團又不是我們家後院,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她說,“你是董事長,不是昏君。一會兒把我弄到這裡,一會兒把我弄到那裡,你的清譽都要毀在我手裡了。”
袁泊塵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下一秒,他伸出手,掐住她的腰,一把將她拽進懷裡。
沈梨落入一個芍藥香味的懷抱。
她最近愛上了這款沐浴露,袁泊塵時不時也會用。她順勢摟住他的脖子,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心臟怦怦直跳。
“我的清譽早就沒有了。”他說,聲音低低的,“自從打上你的主意開始,我就不是一個完美無瑕的董事長了。”
沈梨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她居然點了點頭。
袁泊塵氣笑了。
他低頭,壓著她,狠狠地吻了下去。
那吻帶著懲罰的意味,又深又重,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吞進去。
他的手掌託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箍著她的腰,讓她無處可逃。她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只能攀著他的肩膀,任由他予取予求。
他吻夠了,稍稍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
沈梨靠在他懷裡,小聲說:“我以後再也不往湯里加決明子了,好難喝。”
袁泊塵愣了一下:“那你每次還煮給我喝?”
沈梨弱弱地說:“對啊……是你喝嘛……”
袁泊塵失笑,簡直無語。
他再度低頭,撬開她的唇齒,把那口苦味渡給她。
“自己嚐嚐。”他說。
沈梨被苦得皺起臉,他卻笑了。
鬧夠了,終於言歸正傳。
沈梨從他懷裡坐起來,說起要回家的事。
袁泊塵想了想自己近期的行程安排:“離端午也就兩週了,不如還是定在端午回去?也給你師兄更多考慮的時間。”
沈梨眼睛一亮。
“真的嗎?”她驚喜地問,“你願意再給他兩週時間考慮?”
袁泊塵點點頭。
“聽說他很照顧你,錢萬平以前欺負你的時候,他還特地來京州為你撐腰。看在他這麼有情有義的份上,我希望他可以認真考慮。”
沈梨一下子激動起來。
“袁泊塵!”她大聲說,“你真的是一個完美的人!”
她一激動,忘記自己還坐在他懷裡,猛地一起身——
“砰!”
額頭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他的下巴。
兩人同時慘叫出聲。
“啊——!”
袁泊塵捂著下巴,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沈梨捂著額頭,整個人蜷在他懷裡,疼得直抽氣。
剛才那溫柔曖昧的氣氛,瞬間變成了災難現場。
“沈、梨。”袁泊塵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沈梨抬起頭,額頭上紅了一片,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我錯了,對不起……”
袁泊塵看著她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你這是甚麼毛病?一激動就往我下巴上撞?”
沈梨委屈巴巴地揉著額頭:“我也不是故意的……”
袁泊塵嘆了口氣,伸手替她揉額頭。他的手掌溫熱,力道輕柔,一下一下,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還疼嗎?”
“你下巴疼嗎?”
“疼。”
“那我也疼。”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袁泊塵低頭,在她紅了一塊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行了,”他說,“撞了我,今晚你得負責。”
沈梨乖巧地點頭:“好,我負責。”
……
兩週的時間轉眼就過。
端午將至,沈梨訂好了和袁泊塵一起回雲州的機票。
她決定了,既然避無可避,那就直面暴雨。
袁泊塵有些擔憂。他知道,要想和沈梨一輩子在一起,有些事必須面對。即使袁灝宇那塊傷疤已經結痂,到了這樣的關頭,也只能再狠狠撕開一次。
節前最後一個工作日,辦公室的氛圍格外輕鬆。
大家的心早就飛了,三三兩兩地討論著假期去哪裡玩。有人要去海邊,有人要回老家,有人約好了露營燒烤。
沈梨獨自坐在辦公室,聽著外面的熱鬧,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總覺得有甚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不是預感,是壓在心底的那塊石頭,越來越沉。
下午五點,同事們陸陸續續離開。
羅涵還特地來跟她打招呼:“我先走了,你還不走?”
“馬上就走了,端午安康啊。”
“端午安康。”羅涵笑著揮手,順手拉上了她辦公室的門。
六點,袁泊塵敲響了她的門。
他站在門口,西裝已經換成了休閒裝。
“可以走了。”
沈梨站起來,拎起自己的包,跟在他身後。
去機場的路上,沈梨異常沉默。
她不是不想說話,是緊張得說不出話。那些關於父母的想象、關於見面的場景、關於可能發生的衝突,在腦子裡轉了無數遍。
袁泊塵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力道很穩。
“一切有我。”他說,“你爸媽要生多大的氣都可以,但你一定不能說不要我。我知道他們跟你的感情很深,但你也要記得,我同樣是非你不可的。”
沈梨轉過頭,看著他。
他的側臉被車窗外流過的燈光映得忽明忽暗,輪廓依舊凌厲,眼神卻柔軟得像水。
她鄭重點頭。
到了機場,司機幫他們把行李箱從後備廂拿出來。
行李只有一個箱子,回去只有三天,箱子裡沒裝多少衣物,大多數是帶給父母的禮物。
袁泊塵接過箱子,正要往裡走,手機突然響了。
沈梨下意識看向他的手機螢幕。
心猛地一緊。
那種不好的預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袁泊塵接起電話,聽了一句,臉色瞬間變了。
電話那頭,是趙鳳瓊驚慌失措的聲音:“泊塵,你爸爸突發心梗,正在送去市一醫的路上,你趕緊過來啊!”
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揮下。
沈梨終於知道,這一整天的不安來自哪裡。
無論他們怎麼計劃,該來的總會來。
她幾乎沒有猶豫,一把接過袁泊塵手裡的行李箱,轉頭對司機說:“劉叔,趕緊送他去市一院!”
“是!”
袁泊塵看著她,眉頭緊鎖。
他在權衡,父親的病情,和沈梨……
沈梨沒有給他猶豫的時間。
“泊塵,”她的聲音出奇冷靜,“到了這個時候了,孰輕孰重,我分得清。我父母不會對我做甚麼,但你的父親情況緊急啊。”
袁泊塵眉頭緊鎖,他顯然不放心沈梨一個人去面對這一切。
“你不要再擔心我了,我是你的沈梨啊,我知道該怎麼做。你要相信我!”她拉開車門,示意他上車。
沈梨催促道:“趕緊去!我希望伯父安然無恙,但如果有甚麼不測,你想讓自己後悔一輩子嗎?”
袁泊塵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裡面沒有慌亂,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他伸手,捧著她的臉,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你先回去,”他說,“不要著急說出一切,等我的訊息。”
沈梨點頭。
袁泊塵轉身上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的目光還落在她身上。
轎車一路飛馳,消失在機場高速的夜色裡。
沈梨站在原地,目送那輛車消失在視線盡頭後,她轉過身,拉著行李箱,走向登機口。
步伐急促,快得像要去奔赴一場戰爭。
……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謝雲雁和沈華正準備洗漱睡覺,忽然聽到門口有動靜。
“這麼晚了?雲書還來了?”謝雲雁披上外套,走向玄關。
門一開啟,沈梨風塵僕僕的臉出現在眼前。
“哎呀!”謝雲雁先是一愣,隨即驚喜地大喊,“老沈,快出來,女兒回來啦!”
她趕緊上前接過沈梨手裡的行李箱,嘴上唸叨著:“不是說明天回來嗎?我和你爸定好了鬧鐘,準備一早去接你呢!”
沈梨在飛機上一點沒睡,此刻站在家門口,看著母親驚喜的臉和父親披著外套小跑出來的身影,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忽然就鬆了。
“媽,給我下碗麵吧,”她換了鞋,徑直走向客廳的沙發,把自己摔進去,“飛機餐好難吃。”
謝雲雁把箱子遞給沈華,擼起袖子就往廚房走。
“今晚燉了菌菇湯,我給你下菌菇面!你這孩子,也不提前打聲招呼,要是知道你回來,我多少給你留點吃的!”
沈梨蜷縮在沙發上,累得眼皮打架。母親碎碎唸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像是這世上最催眠的背景音。
沈華把箱子送進她臥室,走出來看到女兒半躺在沙發上,一臉倦容。
他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她瘦了好多。
“阿梨啊,”他輕聲問,“工作是不是很辛苦?”
沈梨眼皮掀開一條縫,輕輕“嗯”了一聲。
“年輕人拼搏是好事,但也不要太拼了。”沈華說,“爸爸媽媽知道你要強,但也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知道嗎?”
沈華一向對家裡的事情很少發表意見,此刻這幾句樸實的話,卻讓沈梨心裡一暖。
“知道了,爸爸。”
過了一會兒,謝雲雁端著面出來了。
“快過來吃!”
沈梨動了動,實在懶得起身,伸出手:“媽,你過來拉我一下。”
謝雲雁哼了一聲,擦乾淨手,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雙手,一把將人拽起來。
“多大了還耍賴?起來吃麵,吃完睡覺。”
沈梨藉著她的力氣起身,走到餐桌前,看到一碗金澄澄的菌菇面——竹蓀、羊肚菌、木耳、筍,湯色濃郁,香氣撲鼻。
她原本困得睜不開眼,被這一碗麵徹底喚醒了。
她吃得很香,謝雲雁和沈華就坐在一旁看著她。
沈梨喝了一口麵湯,放下碗的時候,抬頭對上母親含笑的眼睛。
那一瞬間,她愣住了。
母親的眼睛還是和從前一樣,帶著不加掩飾的疼愛和滿足。就像高中時候,她下了晚自習回家,母親也是這樣坐在餐桌旁,看著她吃夜宵,眼裡盛滿了這樣的笑意。
可是她已經不是高中生了。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坐在家裡,吃一碗母親煮的面了。
不知道觸動了哪根神經,眼淚忽然就落了下來,滴進湯碗裡。
謝雲雁嚇了一跳。
“你這是怎麼了?”她臉色都變了,“阿妹,你說話啊,是不是遇到甚麼困難了?”
沈華也急了:“阿梨,有甚麼事跟爸媽說說,別一個人扛著。”
沈梨遇到的事情太多了,讓她委屈的事情也太多了。
此行回家,坦白就是其中一件。
但這眼淚不是為了“坦白”而流的,是為了那回不去的童年、少年、青年,是為了她和父母之間,原來只剩下逢年過節的幾天相聚。
她剛剛抬頭看到母親的笑眼,像極了從前每個晚自習歸來的夜晚。
但她已經不是高中生了。
她有了許多秘密,不知如何向父母道出。
“你不是說要帶男朋友回來的嗎?”謝雲雁試探地問,“難道你們分手了?”
沈華一聽,趕緊追問:“他是不是瞧不上我們家?我聽你媽媽說,他家裡條件很好……”
沈梨趕緊擦乾眼淚。
再讓他們猜下去,不知道要猜出甚麼來。
“我們今天準備一起回來的,”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都走到機場了,接到他媽媽的電話,說他爸爸突發心梗……”
她頓了頓,輕聲說:“我是擔心他。你們不知道,他對我真的很好。”
謝雲雁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女兒受委屈,她就放心了。
“到了我們這個年紀,多少都會有點病痛。”她嘆了口氣,“都是命,誰也躲不過。”
沈華也說:“是啊,他沒跟你回來是對的,家人要緊。你要是實在放心不下,明天打電話問問情況。如果需要你幫忙,我們陪你回京州。”
沈梨知道,父母純善。
他們越是如此,她越難開口。
“睡覺吧。”謝雲雁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母親的手很溫暖,帶著熟悉的溫度。
沈梨閉上眼,那顆七上八下的心,忽然就被撫慰了。
作者有話說:對,這一章是標題黨,我是tvb兒童,深得港媒真傳【翹腿
二更在下午,老規矩,還是在三點噢!
下一章,坦白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