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確定 “晚安,Darling。”
沈梨的那句“你不是”, 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的卻不是漣漪,而是洶湧的暗流, 直直撞在袁泊塵的心壁上, 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身體微僵, 喉結滾動了一下,試圖從那三個字裡榨取出最確切的含義。他擔心這是又一次自作多情, 害怕她只是出於安撫或一時心軟。
“你甚麼意思?”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沉,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捧著她臉頰的手卻沒有收回,指腹下是她細膩溫熱的肌膚, 真實得讓他心顫。
沈梨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將額頭抵在他胸前, 像個不願面對考題的孩子。可她環在他腰間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指尖甚至微微揪住了他腰側的襯衫布料, 留下細小的褶皺。
這依賴般的小動作, 比任何言語都更讓袁泊塵心潮翻湧, 卻也讓他更加焦灼。
他不要模糊地帶, 不要似是而非。驕傲如他, 可以承受明確的拒絕, 卻無法忍受夾雜著憐憫或猶豫的施捨。那對他而言,才是真正的羞辱。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用了些力氣, 才將她的手臂從腰間拉開。雙手轉而牢牢捧住她的臉,迫使她抬起視線,與自己對視。
他的目光銳利如掃描器, 不放過她眼中任何一絲遊移。
“沈梨,聽清楚。”他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也透出心底深處那點孤注一擲的惶恐,“我不接受0和1之間的任何數字。對於我的問題,你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
他要一個斬釘截鐵的答案。
要她的喜歡,純粹明確,與他別無二致。
沈梨被迫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翻湧著太多她未曾仔細解讀過的情緒。
她的第一本能仍是逃避,視線想要閃躲,身體下意識想往後縮。
可理智,或者說,是另一種更洶湧的情感,牢牢攫住了她。
不能再逃了,她必須面對自己的心。在這樣近的距離,在這樣灼人的目光下,誠實地審問自己:沈梨,你是不是也為眼前這個男人,心跳失序,方寸大亂?
答案是肯定的。
早已肯定。
她的眼神從一瞬間的慌亂,逐漸沉澱為一種安靜的澄澈。
她看著他,聲音不高,甚至語速有些慢,像是每個字都經過心頭的稱量:“總想靠近你,算不算喜歡?從小到大,我沒有這樣想靠近過任何一個人。”
袁泊塵緊繃的神經,因她這笨拙卻無比真誠的回答,驀地鬆了一弦。他幾乎是失笑,眼底的冰霜徹底融化成無奈而寵溺的暖流。
“沈小姐。”他壓低聲音,帶著戲謔,也帶著誘哄,“你的意思是,你對我的喜歡……是生理性的?”
他故意曲解,想看她更多的反應。
沈梨眨了眨眼,睫毛如蝴蝶的翅膀,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沒有辯解,彷彿在認真思考這個“指控”。
然後,她的手從他腰間鬆開,緩緩上移,撐住了他寬闊的肩膀。她藉著他的支撐,踮起腳尖,仰起臉,一個帶著試探、生澀,卻無比清晰的吻,輕輕落在了他的唇上。
如同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她完成這個動作後,似乎自己也被嚇到,滿臉緋紅趕快後撤。
袁泊塵的反應比她更快,在她撤離的瞬間,他的手臂已然緊緊鉗住了她的腰,幾乎將她整個人向上託舉了一寸,牢牢鎖回懷中,徹底截斷了她的退路。
沈梨低低驚呼一聲,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以穩住自己。
隔著襯衫布料,他身體的溫度和緊繃的肌理清晰傳來,熱度從相貼的掌心一路灼燒到她的心臟,擂鼓般狂跳。
“是這樣嗎?”他低下頭,用唇瓣若有若無地摩挲著她的,聲音低沉喑啞,帶著蠱惑人心的氣息,“不討厭?”
沈梨的臉瞬間紅透,宛如熟透的水蜜桃,眼中也氤氳起朦朧的霧氣。
心底有個聲音在尖叫著害羞退縮,可另一個更響亮的聲音卻在吶喊:不能輸,不能讓他看扁。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環在他頸後的手臂微微用力,將他朝著自己的方向,帶下來一點。
袁泊塵猝不及防,被她帶得身形微晃,連忙配合著俯身,無奈又縱容地低笑:“沈小姐,這不是比賽……”
他算是看出來了,有人似乎對接吻這件事,存在著某種可愛的誤解。
沈梨卻睜著那雙霧氣濛濛的眼,認真地問:“這樣,這樣……都不討厭。這算喜歡嗎?”
她像是在進行一項嚴肅的學術求證。
袁泊塵簡直要被她又純又撩的模樣弄得沒脾氣,心底軟成一片,又漲滿難以言喻的歡喜。
“你真的在問我?”他挑眉,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沈梨理直氣壯:“是啊,不是你在教我,甚麼是喜歡上你嗎?”
袁泊塵閉了閉眼,溢位一聲壓抑的嘆息。
他縱橫商場多年,從未遇到過這樣的“難題”。一個在感情上稚嫩如白紙,卻偏偏每一筆都精準畫在他心尖上,撩人而不自知的女人。
他湊近她早已紅透的耳垂,如同發出魔鬼的低語,又像是獻上最珍重的誓言,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她的心絃上:“沈梨,你喜歡我。”
他先替她下了判決,然後丟擲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那麼,你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
沈梨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看著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深情與期待。
她想,如果這是一場她尚不熟悉的探險,那麼,將嚮導的位置交給經驗豐富的他,似乎是個明智的選擇。
如果他覺得此刻風正好,月正明,是確立關係的最佳時機——
那麼,她願意跟隨。
於是,她揚起臉,望進他眼底深處,嘴角綻開一個清晰而明媚的笑容,聲音清脆,落地有聲:“好啊。”
……
沈梨在開放式廚房的料理臺前站定,動作流暢得不帶一絲停滯。
暖黃的射燈下,她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腕,打蛋、攪拌、將麵條抖散入滾水,一氣呵成。空氣裡漸漸瀰漫開番茄被熱油煸炒後的酸甜香氣,混合著雞蛋的滑嫩與清湯的香氣。
袁泊塵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面前是攤著的平板,螢幕上是未處理完的郵件,然而他的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個忙碌的身影。
看她沉浸在為他煮一碗麵的尋常事務裡,神態安然,彷彿“袁泊塵女朋友”這個剛剛生效的身份,並未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惶恐或扭捏的漣漪。
這認知讓他胸口充斥著一股奇異的暖流,卻又隱隱有些……挫敗感?
他本以為,至少會看到她一絲害羞或不安。可她倒好,適應得如此坦然,甚至有點過分從容了。
“可以了。”沈梨將熱氣騰騰的湯麵端上餐桌,瓷碗與木質桌面輕碰,發出悅耳的聲響。
袁泊塵幾乎是應聲而起,走到餐桌旁坐下,動作自然得彷彿已被那香氣召喚了許久。
麵條根根分明,浸在橙紅透亮的湯汁裡,金黃的蛋花與軟爛的番茄交織,點綴著幾粒翠綠的蔥花。
嘗一口,味道清淡卻層次分明,溫暖妥帖地熨過空空的胃,他有些訝異地抬眼看向她。
“不合胃口?”沈梨問,她嘗過味道了,“我覺得還行。”
“很好吃,雖然這個點進食很不科學。”袁泊塵由衷道。
沈梨慢條斯理地打斷他:“感冒不吃藥,胃痛又喝酒的人,沒有資格談論健康管理時間表。吃吧,董事長。”
袁泊塵被她噎得無言,他早已發現她有一張伶俐的嘴和極快的反應。在工作中,讓他大為讚賞。現在嘛……只能認命吃麵了。
這感覺新奇得很,他一邊吃麵一邊品味。
趁他吃麵,沈梨轉向了周政留下的那一小堆藥。
她將幾個藥盒和沖劑袋一一在茶几上排開,拿起手機,對著說明書拍照,然後手指飛快地打字。她神情專注,微光映亮她認真的側臉,彷彿在核查至關重要的專案資料。
得到回覆且確認無誤後,她按照順序,將需要服用的藥片和沖劑分量仔細備好。
恰好保溫壺裡的熱水溫度適宜。於是,向來不輕易吃感冒藥、更杜絕深夜進食的袁董事長,在她的“監督”下,不僅吃完了面,還“順從”地將那幾粒藥片和水吞下,末了,又喝光了那杯味道不算美妙的沖劑。
整個過程,沈梨就像完成一套標準流程,安靜、高效、不容拒絕。
眼看沈小姐這麼厲害,袁泊塵沒有機會發表“意見”。
監督他吃完藥,沈梨才站起身:“我要借一下臥室。”她拿著自己裝衣服的手提袋,走進了套房的主臥,並輕輕關上了門。
門內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約莫十分鐘後,沈梨走了出來。她換回了自己的米白色針織衫和深色長褲,長髮鬆散地披在肩頭,手裡提著那個裝好了制服、絲襪和鞋子的酒店洗衣袋。
她走出來,看到袁泊塵還坐在原處,便很自然地拿起套房內的電話,撥通了客房服務。
袁泊塵看出她打算回去了,可現在時間已晚,主動提出:“你睡旁邊的小房間吧。”
沈梨打完電話,繞過去一看,果然還有一間小房間,總統套房名不虛傳啊。
沈梨為這樣的待遇感到震驚,她沒有想到自己是袁泊塵的女朋友了,以後享受到的只會更多。她保留著勞動人民的樸實,只是驚歎這世道為有錢人準備的可真齊全啊。
很快,服務生敲門進來。
沈梨將洗衣袋遞過去,認真交代:“麻煩送去清洗,明天餐廳部小燕會去取。謝謝。”
服務生顯然認出了袋子裡衣物和她們是同款,眼中掠過一絲極快的訝異,但職業素養讓她立刻恢復如常,恭敬應下,接過袋子退了出去。
安排妥當,沈梨轉身走回袁泊塵身邊,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感受溫度。
袁泊塵仰頭看著她。
她為了方便動作,一條腿的膝蓋輕輕抵在沙發邊緣,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姿勢讓她離他很近,近到他可以看清她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他幾乎沒經過思考,長臂一伸,便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向自己懷中。
沈梨低呼一聲,踉蹌跌坐到他腿上,手下意識抵住他胸膛。反應過來後,她第一件事竟是迅速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理由充分:“你感冒了,我不想被傳染。”
袁泊塵被她捂著嘴,只能從喉嚨裡發出模糊的悶笑,眼神卻眯了起來,透出一絲危險又無奈的光。
好“狠心”的女人。
沈梨似乎讀懂了他的眼神,從他懷裡掙出來站好,理了理衣服,掰著手指講道理:“你明天還有早會,剛吃了藥,可以去休息了。”
好“冷靜”的女人。
袁泊塵心底嘆了口氣,又覺得莫名覺得她認真管著他的樣子有點可愛。永遠強勢且對人生有完全操控權的袁董事長,終究還是依言起身,走向浴室。
沈梨留在客廳,拿出手機再次核對了一下明天的工作日程,做了幾個簡單的備忘記錄。確認一切井井有條後,她才走向套房裡面佈置舒適的客臥。
袁泊塵走了出來,站在主臥的門口,眉頭微挑,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爽:“不,沈小姐,你不覺得,少了點甚麼嗎?”
沈梨聞言,偏頭想了想,然後朝他小跑過去。在他面前站定,踮起腳尖。這一次,她的目標不是他的唇。
她柔軟的吻,輕輕落在了他凸起的喉結上。一觸即分,快得像羽毛拂過,卻帶著電流般的酥麻。
她退開一點,仰著臉,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聲音輕柔卻清晰:“晚安,Darling。”
袁泊塵站在原地,喉結上那抹溫熱溼潤的觸感久久不散。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早就如同一尾靈巧的魚,溜進了客臥,輕輕關上了門。
他抬手摸了摸她碰過的地方,半晌,低低地、愉悅地笑出了聲。
作者有話說:甜不甜?
我不信不甜,我加糖了啊,猛猛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