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退後 “告訴沈梨,我對她,只是欣賞。……
第二天, 沈梨起得很早。
好吧,她其實一夜未眠。
袁泊塵的喜歡和歉意,像兩股擰在一起的藤蔓, 在她腦海裡反覆纏繞, 讓她睜著眼睛捱到了天亮。
撐到六點整, 她終於可以起床了。迅速洗臉換上了衣服,她打算趁Timo還沒醒悄悄溜走。
剛一拉開房門, 培根與蛋香混著濃郁咖啡的味道撲面而來, 讓她瞬間遲疑。
Timo端著兩個餐盤從廚房走出來, 面無表情地瞥她一眼。
兩個餐盤哦……沈梨懂了。她放下自己的包,乖巧地坐到了餐桌旁。
Timo將盤子推到她面前, 自己則在對面坐下, 一邊切著班尼迪蛋, 一邊歪頭打量她的臉。
“很好。”他滿意地點點頭。
好在哪裡?沈梨從餐盤裡面抬起頭,面露不解,沒看到她的臉又紅又腫?
“你的臉還是很可怕, 今天別化妝, 就頂著臉跟我去告御狀。”
“咳——!”沈梨剛送進嘴裡的水波蛋整個滑了下去, 嗆得她滿臉通紅。
Timo無動於衷, 慢條斯理地喝了口咖啡:“這事沒必要瞞著董事長。趙正龍是他外甥, 用別的法子收拾他, 名不正言不順。子不教,父之過——舅父也算半個父。”
沈梨聽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嚇得早餐都吃不安穩了, 囫圇幾口就想跑。
Timo冷笑:“害怕衝突是吧?可這次忍了,以趙正龍的德行,下回碰見你, 只會更過分。你想見他一次,就被收拾一次?”
沈梨僵在原地,她確實不想。
坐上Timo的寶馬車去公司,沈梨一路都如坐針氈。
Timo是卡點狂魔,抵達停車場時,已是八點整。沈梨趁他倒車的空檔,迅速推門,一溜煙跑了。
她縮在電梯角落,儘量降低存在感,想偷偷拿出氣墊補救一下。鏡子裡的人,臉頰紅腫未消,眼下是明顯的青黑,一看就是沒睡好還捱了揍的模樣。
電梯門開,她快步衝向工位,正準備迅速遮瑕,Timo卻已氣勢洶洶地從另一部電梯出來,路過她時狠狠剜了她一眼,眼神裡寫滿了“你等著”。
袁泊塵今天到得很早,他知道沈梨通常提前半小時到崗,便特意多備了一份早餐。可直到大家陸陸續續抵達,她的座位依然空著。
當著整個辦公區的面,他無法讓周政把早餐送過去,只能示意他自行處理。
周政默默接過,一早吃了兩份,略撐。
吃完兩份早餐,周政撐得不敢坐下,於是就在辦公區溜達。八點五分,終於見到沈梨身影出現,周政剛想上前問她昨晚去向,卻見她像受驚的兔子,飛快地躲進了衛生間。
周政覺出異樣,索性走到女衛生間外不遠處等著。
沈梨在裡面快速整理頭髮,將一側長髮撥到臉龐,靠著遮瑕膏和氣墊,以及物理遮擋,勉強掩飾住了她被扇了一巴掌的臉。
出來時撞見周政,她還故作驚訝:“周秘,早。”
周政看著她,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女孩在袁泊塵心裡的位置已經不同。他跟隨袁泊塵多年,深知其潔身自好到近乎苛刻,能被他如此放在心上,沈梨無疑是特別的。某種意義上,也是幸運的。
“昨晚沒事吧?打你電話關機。”周政問得平常。在辦公區域,他不會留下任何讓人聯想的話柄,即使昨天陪袁泊塵在她樓下等了兩個多小時。
“啊,沒事,手機沒電了,後來住在朋友家。”沈梨答得含糊,眼神卻有些飄忽。
兩人正說著,Timo大步走了過來,他目光銳利地盯在沈梨臉上,下巴朝董事長辦公室方向一抬,意思明確。
沈梨下意識往後縮,Timo直接伸手要拉她,周政下意識側身擋了一下。兩人便繞著周政,一個躲,一個抓,場面一時有些滑稽。
周政也被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倆甚麼時候這麼熟了?
“你們在幹甚麼?”
一道沉靜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三人同時僵住,迅速轉過身,排成一排。沈梨還特意側開了一些身子,用角度擋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袁泊塵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最後落在沈梨的臉上。
“你倆,來我辦公室一趟。”他看了一眼周政和Timo,語氣聽不出情緒,說完便轉身。
沈梨如蒙大赦,趁機溜回工位。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周政從袁泊塵的辦公室出來,叫上了謝飛揚和她去他的辦公室。
“新加坡的行程需要有人提前三天過去對接。”周政佈置任務,視線在謝飛揚和沈梨之間停留片刻,“我考慮了一下,謝飛揚和Timo先飛過去,我和沈梨隨董事長後面出發。”
他這樣安排是覺得沈梨跟著自己比較好,畢竟Timo是出了名的難搞。
沒想到這樣的安排首先遭到了沈梨的反對,她立刻舉起手問道:“周秘,我可以和Timo先過去嗎?我想和飛揚換一下。”
周政有些意外,看向謝飛揚,徵求他的意見。謝飛揚無所謂地聳聳肩:“我都可以。”
周政處事周全,如果換作其他人不一定會徵求謝飛揚的意見,但他還是照顧到了他的情緒。見謝飛揚同意了,他自然也沒有話說:“那你今天晚上和Timo一起飛新加坡,下午給你時間回去收拾行李。”
“好的,我會向Timo多多學習。”沈梨鬆了一口氣,她現在很害怕面對袁泊塵,那種心慌意亂的感覺,簡直無孔不入,完全超出了她的處理範圍。
中午沈梨沒去公司食堂,直接趕回家收拾行李。中途,她還特意繞道醫院,想看看謝雲書和謝鳶。
謝雲書的狀態看起來不錯,新工作非常順利,謝鳶在康復中心也交到了朋友,小臉上有了更多笑容。
一切彷彿都在向好。
“要去哪兒出差?”謝雲書問。
“新加坡,陪董事長過去參加一個論壇。”沈梨低頭整理給謝鳶帶的小零食。
謝雲書沉默了幾秒,聲音很輕地又問:“沈梨,你和袁董事長……真的只是上下級嗎?他看起來,很賞識你。”她們曾經談論過這個話題,當時沈梨很篤定,表現得也很大方從容。
可這一次,沈梨沒有立刻否認。
“是吧。”她回答得有些遲疑。
謝雲書沒有刨根問底,雖然知道沈梨不會騙她,但也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彷彿已經知道了答案。
“小姨,情況有點複雜,等我回來……再跟你說。”沈梨需要時間梳理,她知道袁泊塵也許和謝雲書的前任有關係,但……好吧,這也不是她閉口不談的理由,只是情況確實複雜。
沈梨抱了抱謝鳶,叮囑道:“要聽媽媽和醫生的話哦。”
謝鳶回抱了她一下,表情不捨。
另一邊,袁泊塵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想親眼確認沈梨的狀況。可她今天像只靈敏的兔子,總在他視線可及的邊緣一閃而過,讓他抓不住。
原本的安排是她隨自己一同出發,可週政彙報說,她主動申請和Timo先行。
袁泊塵感到疑惑,Timo和她明明昨天才正式認識,可早上看到他們拉扯躲閃的樣子,她似乎並不懼怕那位人人敬畏的“魔鬼”。
昨晚一定發生了甚麼。
他原本希望沈梨能親口告訴他,但現在看來,她並不打算說。
一種沉悶的不安和隱約的煩躁縈繞心頭,他的聲音比平時冷了幾分:“周政,去查一下,昨晚在如煙沈梨到底遇到了甚麼事。”
只用了不到兩個小時,周政便弄清了前因後果。
他沒有立刻向袁泊塵彙報,而是先撥通了沈梨的電話,鈴聲在機場喧鬧的背景音中響了許久才被接起。
沈梨正過了安檢,手忙腳亂地將東西一一歸位,鈴聲快要唱斷氣了,她這才騰出手來接電話。
“喂……”
周政的聲音裡沒了往日的溫和從容,透著一股沉悶的指責:“沈梨,昨晚遇到那種事,為甚麼不告訴我們?為甚麼不向我們求助?”
沈梨握著手機,愣住了。
“於公,你是天工的人。於私,我們至少算朋友。”周政的語速比平時快,字字清晰,“被欺負的時候,為甚麼連求助的念頭都沒有?昨天我們在你樓下等了兩個多小時,袁董也親自問你了,你怎麼能做到甚麼都不說?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朋友?”
好嚴厲的指責。
沈梨從沒聽過周政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在她印象裡,他永遠是那位周到妥貼、情緒穩定的“周秘書”,一個近乎完美的職業人。此刻的質問,甚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讓她有些無措。
可她沒生氣,反而從他的怒氣裡,感到了他是真的在乎她的人身安全。職場也不全是冰冷的啊,起碼此刻,沈梨覺得自己沒有信錯人。
她聲音低了些,試圖解釋:“我第一次見趙正龍時,先動手潑了他一身酒。所以昨晚他那樣對我,也算……事出有因。”她沒有把羅涵牽扯進來,那樣只會讓情況變得更復雜。
“我不接受這種說法。”周政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董事長也不會接受。”
沈梨心猛地一沉:“別告訴他……周政,求你,別跟董事長說,他肯定會生氣的。”無論是她還是趙正龍,一個懦弱一個凌弱,都躲不過他的“天罰”。
電話那頭靜默了兩秒。
“對不起,沈梨。”周政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轉圜的決絕,“這件事,我不能替你隱瞞。”
掛了電話,周政帶著監控錄影走進了袁泊塵的辦公室。
袁泊塵正在審閱文件,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示意他隨時可以開始。
周政將平板輕輕放在辦公桌上,螢幕上是調取出的走廊監控畫面。
“關於沈梨昨晚的情況,查清楚了。”
他沒有添油加醋,只是用最客觀的語言陳述了事實:從沈梨在走廊被趙正龍的人攔下、拖進包房,到包房的服務人員證實趙正龍向沈梨潑紅酒,以及Timo怎麼帶她出來的。
最後,他也平靜地補充了沈梨提到的“前情提要”,是她先向趙正龍“動手”,這一次似乎是趙正龍的“報復”。
袁泊塵的目光落在平板螢幕上。
畫面不算高畫質,但足以看清沈梨被兩個男人架住手臂時的驚恐和掙扎,以及她走出來時,低著頭,溼發黏在頸側,步伐有些踉蹌的樣子。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氣壓低得讓人呼吸發緊。周政垂手立在原地,心裡並無忐忑,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他太瞭解袁泊塵了,就算沈梨不是他的心上人,只是天工的普通員工,袁泊塵也絕無包庇的可能。
欺男霸女,這就是他的外甥。
整整五分鐘,袁泊塵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那些畫面,眸色沉得望不見底。一種山雨欲來前的死寂,瀰漫在房間裡。
他終於能夠拼湊出昨夜電話裡,她壓抑的哽咽究竟源於何種屈辱和疼痛。而比這更尖銳地刺中他的,是她的沉默。從他昨晚反覆追問,直到今早,她寧願倉皇躲避,甚至向那個才認識一天的Timo求助,也未曾對他透露半分。
在他已經明確剖白心意之後,她選擇的方式,依舊是豎起全身的刺,把自己藏進厚厚的殼裡,用迴避和隱瞞,等待他的“鳴金收兵”。
這就是她給出的答案。
袁泊塵緩緩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
“董事長,沈梨應該知道你和趙正龍的關係,她沒有向我們求助,有可能只是不想我們為難。”周政見他被氣得說不出話,忍不住為沈梨開解。或者,他是在為袁泊塵鋪一個臺階。
“是不想我為難,還是認為我不會為她懲罰自己的外甥?”袁泊塵睜開眼,眼底的失望像是寒冰,一寸一寸地凍結。
周政說:“我知道您不會,但她畢竟沒有我對您的這份瞭解。何況,她好不容易才考到了秘書辦,她的第一直覺肯定是想保住這份工作,不要節外生枝。”
“夠了。”袁泊塵抬手,示意他不要再幫沈梨找藉口了。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當著周政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女聲:“泊塵?怎麼這個時間打來?”
袁泊塵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大姐,趙正龍現在在哪?”
袁泊塵嘴裡的“大姐”並不是她的親姐,而是堂姐,袁稚音。
“在家啊,還能在哪?”袁稚音語氣輕快,帶著幾分慣常的熟稔,“怎麼,終於想起你外甥啦?”
“讓他收拾收拾行李。”袁泊塵說。
袁稚音的聲音立刻染上驚喜:“收拾行李?聽這話,是你願意帶他去新加坡了?”她一直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向舅舅學習,所謂近朱者赤,她多麼想自己的兒子能像弟弟那樣頂天立地,就算不能成就一番事業,能跟著他見識世面也是求之不得的啊。
“不是新加坡。”袁泊塵打斷她,每個字都清晰冰冷,砸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是肯亞。”
電話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
連一旁的周政,眼眶都瞪大了一倍。
袁泊塵沒再給袁稚音反應的時間,說完便掛了電話。他看向周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翻湧著某種近乎暴戾的寒意,又被強大的自制力死死按捺下去。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喜歡粗暴直接的解決方式,那就讓他去體驗一下甚麼叫粗暴直接。你去安排,今晚親自將他送上飛機,我大姐要是阻攔,你就說這次不聽我的,下一次也不必聽了。”
周政頷首:“是。”
“另外……”袁泊塵的視線轉向窗外灰濛的天空,“你去告訴沈梨,我對她,只是欣賞。”
發乎情,止乎禮。
“……明白。”
周政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袁泊塵一人。他重新看向平板螢幕上定格的沈梨低垂的側臉,看了許久,然後伸手,關掉了螢幕。
此刻,沈梨坐在登機口的椅子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她小心翼翼地捧著手機,一段話打了刪,刪了打,還是不知道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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