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報復 “你今晚若沾一滴酒,後果自負。……
第二天, 沈梨照常上班。
她習慣提前半小時到,剛進辦公區,便看見Cindy正在整理周政旁邊的那間辦公室。
沈梨目光掃過門牌——董事長助理。
Cindy注意到她, 招手道:“來得正好, 幫忙一起收拾一下。”
沈梨趕緊過去。
Cindy一邊擦拭書架一邊說:“Timo休假結束, 今天正式回來。”她語氣裡帶著一種如臨大敵的慎重,“你再歸置一下物品, 檢查一下, 不要亂動他的東西。”
能被Cindy如此鄭重對待的, 便是眾人談之色變的“魔鬼Timo”。
周政是袁泊塵帶來的親信,大家對他敬重之餘, 總隔著一層距離。而Timo不同, 他在這個辦公室已待了整整十年, 歷經數任董事長,早已在秘書辦與董事長辦公室構築了屬於自己的、不容挑戰的權威。他要求嚴苛到近乎變態,兩個辦公室的人都很害怕。
沈梨聽過太多關於他的傳聞, 腦海中早已勾勒出一個刻板、嚴苛、不茍言笑的中年形象。她一邊仔細擦拭桌面, 一邊在心裡反覆預演該如何與他相處。
拖完了沙發背後的地板, 正拎著拖把轉身, 她冷不防對上一張湊近的娃娃臉, 沈梨嚇了一跳。
面前的人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看起來甚至比她還要年輕幾分。他皺眉,聲音有些不善:“你在我辦公室做甚麼?”
沈梨下意識舉了舉手中的拖把:“打掃。”
話音剛落,她猛然意識到這張娃娃臉, 就是Timo。
“Timo,早上好,歡迎回來。”她趕緊問好。
Timo沒應聲,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隨即開始巡視自己的領地。他伸手摸了摸光潔無塵的文件櫃,試坐了辦公椅的高度——紋絲未動,說明無人擅自佔用。一絲滿意掠過他的眉眼,他最厭惡別人擅自動他的東西。
“我知道你。”他這才轉向沈梨,語調沒甚麼起伏,“銷售部調來的沈梨。銷售和辦公室業務截然不同,適應得如何?”
沈梨立刻進入工作彙報狀態,背脊挺直:“目前正在熟悉流程,已經接手Jessica的部分工作,現在主要負責……”
“停。”Timo抬手打斷,鏡片後的眼睛看不出情緒,“我只看結果,不聽過程。你可以出去了。”
沈梨嚥下後半句話,拎著拖把退出房間。
她快步走向茶水間,找到正在準備咖啡的Cindy,低聲道:“Timo回來了。”
Cindy扶額,輕嘆:“他的假期還是太短了。”感嘆完了,她臉上又立刻切換出無可挑剔的笑容,端起一杯剛煮好的咖啡,朝Timo辦公室走去。
稍後,同事們陸續抵達。每個人放下東西的第一件事,幾乎都是先去Timo辦公室問安。
沈梨縮在自己工位後,看著那悄無聲息卻人人遵從的“朝拜”儀式,腦中莫名冒出“大太監”三個字——雖知比喻不當,但這直覺般的感覺揮之不去。
謝飛揚從Timo辦公室出來後,宣佈:“今晚聚餐,給Timo接風。”
沈梨暗自嘀咕:休假回來也要接風?甚麼規矩?
儘管腹誹,她仍迅速在接龍名單裡添上自己,得罪誰也不能第一天就得罪這位“魔鬼”。
一整天,袁泊塵都在外開會。沈梨既感慶幸,又覺自己只是被判了死緩,終究難逃“面對”那一刻。
晚上七點,如煙club最大的包間內,秘書辦與董事長辦公室眾人齊聚,為Timo接風。酒杯頻頻舉起,襯得手握茶杯的沈梨格格不入。Timo的目光瞥過她的茶杯,Cindy立刻含笑解釋:“沈梨昨天急性腸胃炎住院,今天剛恢復,還在忌口中。以後有機會一起喝酒,今天就讓她休息吧。”
Timo未置可否,眾人共同舉杯三次。
剛放下杯子,沈梨手機響起,是個陌生號碼。她想著也許是甚麼推銷保險之類的電話,就坐在原位接聽,便按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傳來的男聲讓她瞬間僵住。
她趕緊站起身,動作有些大,旁邊的張粒粒回頭看了她一眼。沈梨做出抱歉的神情,握著手機走進了離大家稍遠的衛生間。
“聽說你們在聚餐。”袁泊塵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音有些喧鬧,似乎他也在某個聚會的場合,“不準喝酒。”
沈梨尷尬了一瞬,連忙否認:“我惜命,不會喝的。”
“你最好是。”他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以你的進取心,難保不會為了討Timo歡心破例。”
沈梨心頭一震,有種被徹底看穿的不悅,嘴硬道:“您放心,我才不會。”
“我有眼線。”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你今晚若沾一滴酒,後果自負。”
沈梨被他這話堵得啞口無言。又忍不住想,眼線……會是誰啊?周政也不在啊。
電話那頭似乎有人叫他,他匆匆留下一句“到家打電話”,便結束通話了。
沈梨握著手機,在衛生間的鏡子前呆站了幾秒。心裡翻湧著被威脅的氣悶,卻又滲出一絲難以忽視的關切的微暖,複雜難言。
推門回到席間,敬酒已進入打圈環節。沈梨以茶代酒,雖顯失禮,但有Cindy之前的解釋,大家也十分寬容。
唯獨Timo抱著胳膊,冷眼瞧著,在沈梨舉杯向他時淡淡道:“今天不行就下次,我從不接受對方喝茶我喝酒。”
沈梨點點頭,順勢放下茶杯:“好,那就下次。抱歉。”說完,坦然坐回位置。
四周有幾秒詭異的安靜。
眾人暗吸涼氣:當眾給Timo軟釘子碰,沈梨膽子不小。
Timo卻並未動怒,只極淡地勾了下嘴角,轉而與他人碰杯。
沈梨並非一味綿軟,她願意隨和相處,但若有人刻意刁難,她也自有稜角。
飯局接近尾聲,有人提議轉場蹦迪。沈梨沒有喝酒,自然也無心和他們一起瘋,以身體尚未完全恢復為由提前告辭。
剛出包房沒走多遠,走廊盡頭,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朝她走來。
沈梨心裡一緊,難得情緒失控爆了一句粗口,是趙正龍!
她當即轉身,加快腳步。
“站住!”身後傳來喝聲。
沈梨豈會聽話,走得更快。
趙正龍眯著眼,覺得那背影眼熟,本只是想叫來看看,見她一跑,反而確認了——就是那個潑他水的女人!
“給我抓住她!”他厲聲吩咐。
兩側保鏢立刻行動。
沈梨哪是兩名壯漢的對手,很快便被反剪著手臂帶到趙正龍面前。
趙正龍湊近細看,壞笑起來:“果然是你。”他打了個響指,“拿酒來,要兩瓶大的。”
沈梨心沉了下去,知道今晚難以善了。
趙正龍一把攥住她手腕,不由分說將她拖進自己的豪華包房。房內男男女女頓時投來好奇的目光,尚未開口調侃“趙公子新歡”,便見趙正龍抄起一瓶開封的紅酒,徑直走向被保鏢按住的沈梨。
冰涼猩紅的液體猝然從頭頂澆下!
沈梨閉上眼,只覺荒謬。在Timo的接風宴上半滴未沾,卻在這裡“喝”了個痛快。酒液浸透髮絲,漫過眉眼,鑽進衣領,冰冷黏膩。她死死屏住呼吸,才沒被嗆到。
眾人看出了趙正龍對她的惡意,知道她不是甚麼新歡,而是標準的仇敵,於是,包房裡爆發出鬨笑與叫好。
一瓶倒盡,趙正龍又拿起第二瓶,笑著湊近:“怎麼樣?我那天的滋味,體會到了嗎?”
沈梨睜開眼,溼發貼在臉頰,目光卻直直瞪著他,一聲不吭。
這眼神徹底激怒了趙正龍,又讓他想起那天被當眾羞辱的難堪,他揚手便是一記耳光。
即便半醉,他手勁依舊狠厲。沈梨被打得偏過頭,耳邊嗡鳴一片。
紅酒是還債,這一巴掌,卻點燃了她壓制的怒火。她正準備拋棄自己的修養,破口開罵,哪知包房門突然被推開。
一張沒甚麼表情的娃娃臉出現在門口,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狼狽的沈梨身上。
Timo走了進來,徑直來到沈梨身邊,猛地一腳踹開一名保鏢,隨即拽過沈梨的手腕,檢視她臉頰的紅痕與嘴角的血跡。
趙正龍愣了愣,認出他來,臉上堆起笑:“Timo?你回來了?”
Timo轉頭看他,語氣嘲諷:“打女人,趙公子好本事啊。”
趙正龍見他為沈梨出頭,笑容斂去:“就打了,怎麼著?你要去告訴我舅舅?”
“你最好敢作敢當。”Timo冷笑,拉著沈梨就要離開。
保鏢上前阻攔,不肯讓他帶走沈梨。
Timo腳步一頓,冷笑不爽:“你們敢攔我?”
趙正龍臉色鐵青,沒發話,保鏢便擋著路不動。
這樣的僵持不過三秒,包房外湧入十餘名club保安,迅速隔開趙正龍的保鏢,為Timo和沈梨清出一條通道。
Timo卻頭也未回,拽著沈梨,在保安的護送下,消失在走廊。
眾目睽睽之下如此被下了面子,趙正龍勃然大怒,轉身將桌上兩瓶名貴洋酒狠狠摜在地上。
碎裂聲炸響,包房內霎時死寂。
和這女人的樑子,趙正龍算是徹底結下了。
Timo拽著沈梨徑直出了“如煙”,夜風一吹,沈梨才覺出臉上火辣辣地疼,頭髮和衣領還溼漉漉地貼著面板,狼狽不堪。
“這邊。”Timo聲音硬邦邦的,他顯然對這片很熟,拐了兩個彎,便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時藥店。
店裡只有一個值班小妹,正抱著手機打得投入,頭也不抬。
Timo敲了敲櫃檯玻璃。
小妹不耐煩地抬眼,瞥見沈梨溼發紅臉的模樣,隨口道:“冰敷一下就好了。”說完視線又要落回螢幕。
“趕緊,處理。”Timo的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心頭一沉。
小妹這才正眼看向說話的人,Timo那張娃娃臉上沒甚麼表情,但鏡片後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狹小的藥店空間都凝滯了。她一個激靈,立刻鎖了手機螢幕,手忙腳亂地翻找起藥水和棉籤。
“坐下吧。”她指指旁邊的椅子。
沈梨依言坐下,小妹湊近看了看她嘴角破皮滲血的地方,又看了看迅速腫起的臉頰,小聲嘀咕:“下手可真重……”她動作還算利落,先用碘伏小心消毒,又拿出消腫的藥膏塗抹。
冰涼的藥膏緩解了些許灼痛,沈梨卻更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側Timo的存在。他抱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道清晰的掌印上,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擰出水來,下頜線繃得死緊。
沈梨有些不解,被打的是她,怎麼他看起來比她這個當事人還要憤怒?
她忍不住問出來了:“Timo,你怎麼比我還生氣?”
Timo扯了下嘴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廢話。你是我今天帶出來的客人,打你的臉,跟直接扇我耳光有甚麼區別?”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結了冰碴,“狗日的趙正龍,給我等著。”
沈梨想起趙正龍的身份,提醒道:“我聽說,他是董事長的外甥……”
Timo嗤笑一聲,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太天真”:“董事長要是知道他在外面這副德行,仗著家裡名頭欺男霸女,”他語氣森然,“恐怕會比我還想收拾他。”
沈梨愣了愣,隨即沉默。她想起袁泊塵清正冷峻的眉眼,想起他處事的原則與界限。
確實,袁泊塵與趙正龍,根本是雲泥之別。Timo敢這麼說,是深知袁泊塵的為人。
藥店的小妹處理好傷口,又拿來一個獨立包裝的冰袋遞給沈梨:“敷著,消腫快些。”
沈梨低聲道謝,將冰袋按在臉頰。冰冷的刺痛感讓她微微蹙眉,卻也讓她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些。
此時,包裡的手機開始震動,沈梨猜測可能是同事打來的電話。
拿出來一看,竟然是袁泊塵。
“誰打來的,接啊。”Timo抱著肩膀站在她對面,看不到她的螢幕,卻感受到了她的遲疑。
沈梨果斷地按了拒絕接聽,將手機揣回包裡,冷靜地說:“一看就是推銷買房買保險的。”她還沒來得及給袁泊塵的電話存備註,在螢幕上顯示的只有一串手機號碼。
作者有話說:袁泊塵:我不賣房也不賣保險。
沈梨:你賣晶片的,一樣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