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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界線 “董事長,這是公司福利待遇嗎?……

2026-04-08 作者:何甘藍

第31章 界線 “董事長,這是公司福利待遇嗎?……

沈梨站在董事長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前, 深吸一口氣,才曲起指節,敲了三下。

“進來。”

推門進去, 偌大的空間裡, 只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袁泊塵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身旁是整面落地窗勾勒出的城市天際線。光線大範圍地湧入,為他挺拔的身形鍍上一層冷硬的輪廓光。

他正垂眸審閱文件, 眉宇間是慣常的沉靜與專注, 那種無需刻意便自然流露的上位者氣場, 在此刻顯得格外具有壓迫感。

沈梨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無法將眼前這個彷彿由理性與權威鑄成的男人, 與昨夜那個在暖黃燈光下將她拉入懷中安慰的身影重疊。

事實上, 從今早踏入公司大樓起, 她就在強迫自己將昨晚那些“過界”的片段從記憶裡剝離、封存。

職場自有其鐵律,上下級之間若滋生不必要的私人糾葛,受傷的永遠是處於下位的一方。這一點, 她清醒得近乎冷酷。

因此她早已暗自決定:只要他不提, 她便當作一切未曾發生。

“董事長, 您找我。”她停在辦公桌前方合適的距離, 聲音平穩。

袁泊塵從文件上抬起頭,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 隨即落到她仍纏著繃帶的右手,很快又移開。他拿起手邊一本裝幀雅緻的畫冊,遞過去:“週末晚上一個朋友的藝術畫廊開業, 你陪我去。”

語氣是平鋪直敘的通知,沒有詢問,亦無需商討。

沈梨面色如常地接過畫冊。

早在調入秘書辦之前, 她就扮演過類似的“工作伴”角色,處理得體,深得周政讚賞。因此這一次她並不意外,這是工作的一部分。

“好的,我回去做一下功課。”她將畫冊輕輕抱在胸前,準備告退。她已經快速地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工作要點,要提前瞭解畫廊和藝術家的背景,與周政對接袁泊塵當日的行程安排。

“等等。”袁泊塵叫住了她。

沈梨轉身。

他抬手,指向落地窗旁一組沙發中較遠的那張單人位:“坐那兒,等一下。”

等甚麼?沈梨心裡閃過一絲疑慮,但沒問出口,依言走過去,在沙發邊緣坐下,脊背挺直,將畫冊放在膝頭。

辦公室內恢復了寂靜,只有袁泊塵偶爾翻動紙張的聲音。沈梨的目光落在面前茶几上一盆綠意盎然的蕨類植物上,心神卻不由自主地繃緊。

時間在沉默中被拉長,但其實只過去了五分鐘。

敲門聲再次響起,一位提著一個小型醫療箱的女士走了進來,她穿著米色針織套裝,氣質溫婉,身上帶著一絲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袁董。”她對袁泊塵微微點頭。

“辛苦了。”袁泊塵從辦公桌後起身,走了過來,對沈梨道,“換藥。”

沈梨愕然,連忙站起來:“董事長,這……太打擾了,我可以自己去醫院……”

“坐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隨即,他對那位護士模樣的女士示意可以開始了。

沈梨只得重新坐下,有些侷促地伸出右手。

護士在她身邊坐下,開啟醫療箱,動作輕柔地開始拆除舊的紗布。

袁泊塵就站在沙發一側,雙臂環抱,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神情專注得像在審視一份報表。

舊紗布被揭開,傷口暴露在光線和兩道視線之下,有些泛紅,邊緣因不慎拉扯,微微有些滲血和撕裂的跡象。

“恢復期要避免用力,尤其不要提重物,否則容易留下明顯疤痕,也影響癒合速度。”護士一邊熟練地消毒上藥,一邊溫和地叮囑。

“我今天……好像沒拿甚麼重物。”沈梨下意識地回想。

“你上午抱的那摞會議資料,不算重物?”袁泊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平靜無波,卻讓沈梨心頭一跳。

她倏然抬眼,撞上他深邃的目光。

原來他看到了……在會議室那匆匆忙忙的一瞥間。一種被注視的感覺,讓她耳根微微發熱,她迅速垂下眼簾,低聲道:“下次會注意。”

換藥過程很快,不過三兩分鐘。護士重新包紮好,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收拾東西離開了。

辦公室再次只剩下他們兩人,沈梨立刻站起身,朝著袁泊塵的方向,鄭重其事地鞠了一躬,語氣是十足十的恭敬與疏離:“謝謝董事長費心,給您添麻煩了。”

袁泊塵看著她這個刻意拉遠距離的致謝動作,眸色幾不可察地沉了沉。她的心思太容易看穿,這大張旗鼓的感謝,無非是在兩人之間重新加深“老闆與下屬”那道分明的界線。

“後續換藥,我會按時去診所,不必再勞煩護士上門了。”沈梨繼續道,聲音清晰,“這樣……對我來說,比較沒有負擔。”

“負擔”兩個字,她說得清晰而坦然。

袁泊塵的嘴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生平第一次,他主動釋放的關懷,被人明確地定義為“負擔”。

他清晰地接收到了她的訊號:她在拒絕。在以一種禮貌而堅決的方式,將他推回那個純粹的上位者位置。

一種莫名的滯澀感堵在胸口,他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她連和他對視都不敢,卻敢直白地拒絕他的好意。說不上她到底是勇還是慫。

“出去吧。”最終,他移開目光,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感平淡,聽不出喜怒。

“是。”

沈梨如蒙大赦,又像是完成了某種艱難的切割,她拿起畫冊,退出了辦公室。

厚重的木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沈梨一直挺直的肩背才悄悄鬆懈下來。她抱著畫冊,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臟後知後覺地傳來一陣酸澀的緊縮感。那感覺並不激烈,卻像水底不停冒出的氣泡,咕嘟咕嘟地,緩慢而持續地侵蝕著某個角落。

她對他,確實懷有遠超對普通老闆的情感,是敬仰,是欽佩,是仰望一座高峰時渴望攀登的嚮往,是希望自己也能擁有那般強大與清醒的投射。這份情感純粹而熾熱,正因如此,她才更害怕。害怕昨晚那模糊的溫暖與悸動,害怕他可能產生的任何“別樣想法”,都會徹底玷汙這份仰望,讓她同時失去珍視的工作和心中那座燈塔。

她寧願他永遠只是那個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董事長。

而門內,袁泊塵獨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繁華卻冰冷的城市森林,同樣陷入了思考。

他並非想清楚該如何處理和沈梨的關係,也並非懷著甚麼明確的企圖。只是一瞬間,看見她手傷未愈還要奔波,便下意識地做了安排。那關心或許越界,卻發自本能。

如今,這本能成了她的“負擔”。

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像窗外淺灰色的雲絮,悄然縈繞心頭。他習慣於掌控,習慣於被仰視或被敬畏,卻鮮少體會這種被拒之門外的滋味。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悵然若失。

……

接下來的幾天,沈梨果然每天準時去診所換藥,袁泊塵也再未有過任何額外的關切舉動。

在這期間,她遵循約定,週一、週三、週五的晚上去給Monica輔導功課。

小女孩獨自住在市中心一套寬敞卻冰冷的大平層裡,離學校很近,有保姆負責飲食起居,物質上無可挑剔,但她與周遭的一切,依舊有種格格不入的尖銳感。

沈梨的輔導讓她本能地抗拒、厭惡,可每當那小小的怒火要升騰爆發時,瞥見沈梨右手上刺眼的白色紗布,那股戾氣便會像被針扎破的氣球,嗤的一聲洩掉大半。

彼此折磨般的“輔導”持續了三個晚上,終於熬到週末。

Monica像重獲自由的小獸,恨不得睡到天昏地暗,遊戲玩到筋疲力盡。而沈梨,則要面對週末的工作任務,陪同袁泊塵出席畫廊開業。

週末下午一點,她按照周政給的地址,抵達一家隱於鬧市的私人造型工作室。

在這裡,化妝師任選,當季乃至超季的禮服任選,簡直是超模待遇。當然,陪同袁泊塵出席活動的其他女伴也是同樣的待遇。

今天的化妝師似乎頗有靈感,也有可能是比較閒。光是底妝和眼妝就細細描繪了近兩個小時,化妝師稱之為“流光未來妝”,追求極致清透與自然光澤,每一筆都很輕,疊加起來卻有種渾然天成的高階感。

沈梨看著鏡中的自己,五官依舊是她的五官,但輪廓被光影修飾得更加精緻柔和,眼眸彷彿浸潤在水光裡,唇色是自然的嫩粉,整張臉在低調中煥發出一種她自己都陌生且動人的神采。

為了契合“流光”主題,造型師為她挑選了一身極致的撞色。一件剪裁極簡的黑色壓褶真絲襯衫,搭配一條桃花粉的流光緞面半裙。極致的黑與甜美的粉碰撞,剛柔並濟,完美契合她此刻清冷又略帶柔媚的妝面。

果然是私人工作室,出手不凡。

可來不及多做欣賞,司機的電話已至。沈梨匆匆提起裙襬下樓,她非常非常厭惡遲到,如果遲到的是她本人,她也會很不爽。

“沈小姐,你還沒有換鞋!”造型師在後面喊道。

所以,當袁泊塵拉開車門坐進來時,目光先是被她這一身與平日截然不同的驚豔造型攫住,停留了足足兩秒,隨後,視線自然下落,落在了她那雙與華服格格不入的黑色平底皮鞋上。

沈梨心頭一緊,但他只是極快地掃了一眼,甚麼也沒說,便移開目光,轉向了窗外流動的街景。

對了,自那日辦公室略顯僵硬地談話後,他們之間便恢復了純粹的公務交流。

沒有人打破沉寂,車廂內的空氣彷彿也隨之凝滯。

沈梨努力在腦中搜尋安全的話題,卻發現一片空白。她試圖回憶之前與他同車的場景,卻驚覺每一次都伴隨著緊張與窘迫。送醫看腰傷、處理手傷、在車裡啃紅薯……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已共同經歷了這麼多混亂時刻。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莫名一跳。

沉默持續了半小時,直至抵達畫廊。

下車之後,沈梨無比感謝母親遺傳的身高,接近一米七的她,此刻就算穿著平底鞋站在袁泊塵身邊,雖仍有差距,但不至於像個小矮子。

袁泊塵步履沉穩地走在前面,她則稍後半步跟著,步伐因平底鞋而輕盈利落。她甚至幸好沒穿高跟鞋,這樣至少不會落後他太多。

畫廊的開業陣仗超出了沈梨的想象。

位於藝術區的獨棟建築被巧妙改造,外牆是粗糲的清水混凝土與大幅玻璃幕牆的結合,內部挑高驚人,燈光設計極具匠心,冷白的光束精準地打在每一件展品上,牆壁是高階的灰調,地面光可鑑人。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空氣裡瀰漫著香檳、香水與某種清冷藝術氣息混合的味道。

剪彩儀式後是更為私密的酒會,畫廊主理人李查德熱情招待。他是個扎著藝術感小辮子、留著精心修剪鬍鬚的男人,穿著寬鬆的亞麻西裝,渾身上下散發著不羈的氣息。

令人意外的是,他幾乎忽略了袁泊塵,目光徑直落在沈梨身上,眼底迸發出毫不掩飾的驚豔與興奮。

“這位美麗的女士,簡直是今晚的繆斯!”他執起沈梨未受傷的左手,行了個吻手禮,動作誇張卻不顯輕浮,“不知我是否有榮幸,為您創作一幅肖像?您的骨相和氣質,太特別了!”

沈梨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無措。

“如果你敢畫她……”袁泊塵的聲音在一旁平靜地響起,聽不出喜怒,“我明天就賣掉你畫廊的這塊地。”

李查德的表情瞬間“裂開”,他鬆開沈梨的手,憤憤地瞪了袁泊塵一眼,嘟囔著“資本家毫無藝術情懷”,悻悻走開。

沈梨茫然地看向袁泊塵,不解他為何反應如此激烈。

袁泊塵從侍者托盤中取過兩杯香檳,遞給她一杯,然後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側面的展牆。

沈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那面牆上掛著的幾幅大型油畫,描繪的皆是姿態各異的裸女,筆觸大膽,情感濃烈。

她瞬間明白了,耳根一熱,立刻收回視線,近乎發洩般地仰頭喝了一大口香檳。這次,她堅定地站在了袁泊塵這邊,藝術家都是流氓!

袁泊塵帶著她穿梭在人群之中,不斷有人上前寒暄攀談,沈梨很快進入角色,一面得體地與人交談,一面時刻留意著袁泊塵的神色。一旦察覺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她便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頭,巧妙地將話題引向牆上的藝術作品,發表幾句“見解”,既能延續談話,又不著痕跡地化解他的煩擾。

好不容易得到一個短暫的間隙,身邊無人。

袁泊塵抿了一口香檳,側頭看她,眼底有一絲探究:“剛才說得頭頭是道,大學選修過藝術史?”

“沒有沒有。”沈梨搖頭否認,如實道,“藝術鑑賞,很多時候不就是各抒己見,看誰更能自圓其說,或者更能說服別人嗎?”

袁泊塵幾不可察地牽了下嘴角,似乎認同這個說法。

沈梨不想顯得太故作深沉,趁著這難得的略顯輕鬆的氛圍,低聲坦白:“其實……我小姨是美院畢業的。為了今晚不露怯,我臨時抱佛腳,惡補了一下近現代藝術流派的皮毛。”她頓了頓,補充道,“還算……糊弄得過去吧?”

袁泊塵看著努力保持鎮定的模樣,點頭,給予了肯定。

他抬手,示意不遠處的李查德過來。

李查德不情不願地踱步回來。

袁泊塵開門見山:“我記得你說過畫廊還缺導覽員,對嗎?”

李查德一怔,下意識想說“不缺”,但對上袁泊塵那極具壓迫感的眼神,話到嘴邊轉了個彎:“呃……是,是還缺一位。”

“沈梨的小姨,美院科班出身,應該能勝任。”袁泊塵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沈梨猝然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袁泊塵。

李查德看看袁泊塵,又看看一臉驚訝的沈梨,似乎明白了甚麼,臉上重新堆起藝術家那種誇張的熱情笑容:“當然!當然歡迎!沈小姐,讓你小姨隨時過來面試,我們這兒薪資待遇絕對是行業翹楚,氛圍自由,最適合藝術家了!”

“行了,去忙吧。”袁泊塵擺擺手,打發走還想多說幾句的李查德。

李查德像是吞了蒼蠅,他懷疑袁泊塵根本不像是想來恭喜自己的畫廊開業,純來找工作的。

周圍再次安靜下來,只有遠處悠揚的爵士樂隱隱傳來。

沈梨轉過身,面對袁泊塵,眼眶已經不受控制地溼潤,萬千情緒在胸腔裡翻湧,讓她一時失了言語。她想說謝謝,可又覺得“謝謝”兩個字太輕,根本無法承載這份雪中送炭般的情意。

袁泊塵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模樣,神色依舊平靜:“我記得你妹妹剛剛做完手術還在康復中,想來花費不小。希望你小姨能面試成功,不要被現實壓垮。”

沈梨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可滾燙的淚水還是瞬間衝破了所有防線,洶湧而出。那不是悲傷的淚水,是震驚,是感激,是一種被深深理解與庇護後,無法言喻的震動。

“董事長,這是公司福利待遇嗎?”她啞著嗓子問道。

“是我對你的鼓勵。”

作者有話說:孩子,你看看你每週三次時薪一千的補課費,有沒有發現他一直在鼓勵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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