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喝酒 “我想讓你在行業裡待不下去,比……
眾人賞過園中景緻,便被周政引至包廂。這包廂設計頗為精妙,以鏤空竹編屏風巧妙隔出幾個區域,既保留了空間層次感,又不至將身份界限劃得太過分明。
李皓明朝沈梨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沈梨卻很有自知之明,覺得自己該坐在靠門那桌,便假裝沒看見師兄的眼神,溜到末席乖巧坐下。
袁泊塵在幾位副總陪同下步入包廂時,已換上一件淺藍襯衫,暖黃燈光柔化了他平日的凌厲,倒顯出幾分難得的溫和。他從容落座主位,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整個包廂的氣氛便不自覺地以他為中心流轉開來。
酒過三巡,場子漸漸熱絡起來。沈梨正埋頭啃排骨,忽聽見李皓明在主桌喚她。她慌忙放下骨頭,小跑過去。
“這是我嫡親師妹,”李皓明笑著向眾人介紹,“導師特意囑咐要好生照看的。”
在座的都是人精,紛紛打趣:“皓明,你這師妹可了不得,今天和董事長搭檔打得漂亮,倒不知你是師兄還是她是師姐了。”
李皓明舉杯大笑:“我們導師教的可不是網球。論專業,自然我還是師兄。”說著示意沈梨端酒。
袁泊塵始終噙著抹淺笑,見二人來敬,竟破例起身。李皓明激動得一飲而盡,沈梨眨眨眼,看著手裡滿杯的白酒,把心一橫也跟著幹了。袁泊塵不疾不徐地飲盡,給足了面子。
李皓明還想多說兩句,畢竟機會難得,但是後面的人跟著走了上來,接著要敬董事長,李皓明也不好長時間佔著位置,只好帶著沈梨坐了回去。
周政指了指末席的那個位置,示意沈梨坐在那兒,沈梨不明白他留自己的意思,但是既然周政給了指示,她也不好意思再回自己那一桌了。於是,她立刻找準了自己的位置,主動接過侍酒的活兒。她眼明手快,穿梭席間斟酒佈菜,倒真幫周政分擔了不少。
不知道甚麼時候,她竟然走到了袁泊塵的身邊。徐聖禮在和袁泊塵交談,一看他的酒杯空了,準備給他斟上,一回頭,沈梨已經拎著酒壺站在旁邊,笑意盈盈地替兩位領導把酒倒滿了。
徐聖禮讚賞地看了她一眼,和袁泊塵碰了一個杯。
沈梨主動服務大家,進進出出,倒酒催菜,忙活個不停。這般忙前忙後,反倒讓沈梨逃過好幾輪敬酒。
直到研發部長與公關部長聯袂而來,要敬今日的對手三杯。
“我搭檔呢?”袁泊塵輕飄飄一句,眾人立即把縮在角落的沈梨推了出來。
沈梨和袁泊塵的對手正是研發部的部長和公關部的部長,兩人有備而來,表示要敬三杯:
第一杯是敬董事長。
第二杯是敬對手。
那第三杯呢?
沈梨好奇地想著,公關部的部長開口了,笑著說:“第三杯當然是感謝董事長做東,請我們吃晚飯!”
說完,大家都很給面子地笑了起來。
面對兩位部長連敬三杯的架勢,沈梨正暗自叫苦,卻見周政已奉上兩隻空杯。袁泊塵指尖輕點桌面:“滿上。”
在眾人注視下,他從容舉杯:“今日這三杯酒,我喝得高興。”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第一杯,敬的是賽場上的對手。沒有各位的全力以赴,就看不到這麼精彩的比賽,更看不到我們天工人敢拼敢贏的血性。”
他舉杯向兩位部長示意,一飲而盡。
“這第二杯,”他目光掃過全場,在沈梨身上略有停留,隨即溫和一笑,“敬的是團隊裡的搭檔。無論是在球場,還是在工作中,信任與默契,永遠是我們最寶貴的財富。”
第二杯飲盡,他親自執壺,緩緩將第三杯滿上。
“至於這第三杯……”他舉杯環視眾人,聲音沉穩有力,“敬的是未來。敬我們即將共同開創的局面,敬在座每一位的才華與熱忱。我期待看到的,不只是今天酒桌上的盡興,更是未來工作中,各位能繼續拿出今天球場上這股想贏、敢贏、能贏的勁頭。”
說罷一飲而盡,動作瀟灑利落。
眾人歡呼鼓掌,齊齊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應和袁泊塵的話:“敬未來。”
滿堂喝彩聲中,無人留意到沈梨悄悄鬆了口氣,抱著酒壺溜回座位。
許是酒意上頭,她彎腰撿手機時,竟一頭鑽進了桌底。昏黃光線下,她迷迷糊糊瞥見鄰座兩人在桌下牽著手,嚇得趕緊揉了揉眼睛。
“沈梨。”周政帶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躲酒躲到桌子底下,這招倒是新鮮。”
她慌忙爬出來,正對上袁泊塵含笑的眼眸。原來他已敬完一圈,特地來到末席。
“快滿上。”李皓明急忙提醒。
沈梨手忙腳亂地斟酒,未等袁泊塵開口便搶著說:“董事長,今天拖您後腿了!您球技實在太厲害,我心服口服!”說完仰頭灌酒,活像被人拿刀架著脖子。
眾人鬨堂大笑。袁泊塵無奈搖頭,原本想關照下屬的場面話生生被這傻氣的賠罪噎在喉間。他看著她泛紅的臉頰,既覺好笑又有些無奈——這姑娘方才分明機靈得很,怎麼轉眼就冒起傻氣?
可眾人都不知,沈梨分明是被剛剛那一幕嚇醒了酒。
袁泊塵端著酒杯走向其他的桌,周政也跟了過去。沈梨看了一眼李皓明,示意他一起出去,她有話要說。
李皓明卻沒有注意到她的眼色,與在場的高管們推杯換盞,喝得滿臉通紅。
沈梨決定出去洗一把臉,冷水在臉上過了好幾遍,神智才逐漸回籠。她撐著洗手檯注視自己,她嫌少這樣觀察自己的容貌,盯著鏡子看久了,她忽然覺得有點陌生。在酒桌上處處逢迎的她,好像離本來的沈梨越來越遠了。
CFO徐聖禮和研發部的高工許彥……沈梨低下頭,水珠順著臉頰砸向了地面,暈出一塊水漬。
沈梨在人際交往中總是很遲鈍,她不像安迪,會刻意地去記一些人的名字和故事,也不像羅涵,接觸過一次就能牢牢記住。沈梨對公司高層的瞭解大多數來自於安迪孜孜不倦的“八卦”,比如她會說——
“研發部的許工真是好男人,每天雷打不動地回家陪妻子吃晚飯,上次和他同一部電梯下班,看到他還拎著一袋花甲,說他老婆就喜歡吃他做的花甲土豆片,全家沒有比他炒得更好的。”
說這話的時候,安迪難掩羨慕:“好男人都英年早婚了啊……”
“早?許彥不是已經三十五了嗎?”羅涵指出。
安迪說:“是啊,可他大學畢業就和他老婆扯證了,人家是校服到婚紗。”
銷售部的人嘖嘖稱奇,覺得許彥可真是個好男人。
沈梨抬頭,看起鏡子輕笑了一聲:“好男人……”她就知道,這個世界上最不能立的flag就是“好男人”,準倒!
沈梨剛走出盥洗室,就被倚在牆邊的許彥攔住了去路。
他指間夾著的煙將盡未盡,那姿態分明是已在此"恭候多時"。
“許工。”沈梨壓下心頭一跳,強自鎮定地打招呼,“您在等人?”
“是啊。”許彥慢條斯理地摁滅菸蒂,抬眼看她,“等你。”
沈梨面露訝異:“您找我有事?”
“別裝糊塗了。”他向前逼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那雙平日裡溫和的眼睛此刻銳利如刀,“你看到了甚麼,你我心知肚明。”
沈梨心下一凜,知道抵賴無用。她仔細打量眼前這個男人——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可眼底的陰鷙卻讓人不寒而慄。
他這般作態,反倒讓沈梨奇異地鎮定下來。做錯事的又不是她,何必心虛?
“聽說你要回雲州分公司了?”許彥話鋒一轉。
“這似乎與您無關。”
“你若是走了,自然無關。”許彥輕笑一聲,目光卻冷得像冰,“但若想留在總部……有些話,我就不得不提醒你了。”
他頓了頓,見沈梨不語,便繼續道:“銷售部的女人個個都是人精,你倒是個異類。我看得出你不是多事的人,但有些事,光看得出還不夠。”
“我洗耳恭聽。”
“回分公司,我可以在業績上助你一臂之力,若想留在總部——”他目光陡然銳利,“就要學會閉嘴,懂嗎?”
這毫不掩飾的威脅讓沈梨心頭火起。許彥作為研發核心,在總部向來受人敬重,此刻這般頤指氣使,顯然早已習慣了他人的順從。
“您真是費心了。”沈梨不卑不亢地回敬,“不過,與其在這兒威脅我,我建議您不如好好想想怎麼平衡家庭和事業。”
許彥聞言竟笑了:“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我和我妻子正在協議離婚。本不想讓同事知道,既然被你撞見,索性說開。希望你好自為之,不要到處散播。”
沈梨只是聳聳肩,不置可否。
她這曖昧的態度激怒了許彥。他眼底最後一絲溫和徹底褪去,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沈梨,你給我聽好。若是今晚的事有半點風聲傳出去——”
他微微俯身,在她耳邊一字一頓:“我不找別人,只找你。一個銷售部的借調員工,我想讓你在行業裡待不下去,比掐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說完,他轉身離去,那篤定的姿態彷彿已經拿捏住了她的命門。
沈梨盯著他遠去的背影,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人模狗樣。”
說完,她轉身拐進另一條通道,高跟鞋踩得噔噔作響。
走廊拐角處,周政正低頭檢視手機,聽見腳步聲抬頭,才發現袁泊塵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
“您沒事吧?”周政仔細打量他的神色,“”去得有點久,還以為您不舒服。”
袁泊塵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唇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天工集團比我想象的還要精彩。有些功課,連我都還沒做到位,今晚倒是意外收穫了。”
周政聽得雲裡霧裡,忽然想起甚麼:“剛才看見沈梨從這兒過去,魂不守舍的,連我這麼大個人都沒瞧見。您是不是聽她說甚麼了?”
“她?”袁泊塵輕笑一聲,眼底掠過一絲興味,“受氣包一個,能說甚麼。”
周政仔細回想沈梨今晚的種種表現,確實透著幾分委屈——被推出來敬酒時的手足無措,躲在角落的謹小慎微。受氣包這個形容,倒有幾分貼切。
“走吧。”袁泊塵不再多言,轉身往包廂走去。
周政敏銳地察覺到,老闆此刻的步伐比來時輕快了幾分,像是發現了甚麼有趣的事情。
作者有話說:
沈梨:……我看到了髒東西。
袁泊塵:你的視力……確定你看到了?
我把段評開啟了~大家一起來玩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