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孩子徹底脫離時,那木偶也如同失去了支撐一般轟然的倒下,此時的白澤卻一把撈住將那木偶抱了起來,她輕輕撫摸著那因為剛剛笑而裂開的臉頰,精緻的木雕小人被她抱在懷中,緊接著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對面正在哭泣的女人,少女蹲下身將那木偶放入女人的懷中說著。
“我帶你去見她……”
而聽著白澤的話那女人有些錯愕的抬著頭,緊接著又看了看自己懷中的那早已失去生命的木雕,她的手撫摸上那木雕裂開的臉頰,這具木偶無疑是精緻的從頭到尾,若不是臉頰上的那一道裂痕影響了這一美觀,若不是木頭的紋理太過於清晰,甚至讓她懷疑她的孩子就睡在了她的懷中。
她抱著那一具木雕低頭親吻額頭,眼淚順著她的臉頰無聲滴落進那具木雕的眼中,隨著木雕的眼眶往下滑落,就如同那孩子在對她做著最後的道別,緊接著她將那木雕緩緩的放在了一旁的躺椅上,溫柔的摸了一下那木雕的臉頰。
她的目光柔和,但是笑容卻很苦澀,自言自語的說著:“我對不起她,因為我的一已私念將她創造出來,將她困在了這裡,讓她過著重複的一天又一天,因為我的貪念,因為我愛人的愧疚……現在我們終於都解脫了…您在最後能不能向我為她帶一句話?我不要多的,並不祈求她的原諒,我只是想告訴她,我也是愛她的,還有對不起,沒有經過她的同意就擅自將她創造出來……”
女人說著抬起頭,她那雙漂亮的湛藍色的眼睛也慢慢的失去光彩,緊接著她就這樣跪著在那裡緩緩的將頭靠在了那木雕的孩子的身上,也化作了一具沒有生命的玩偶。
而到生命的最後,她的手都緊緊的抓住那一具木雕小人的手將它握在自己寬厚的掌心之中。
在她的孩子的生命中,也許她這個母親的角色已經淡化了,所以她並不想讓那孩子記住她,哪怕那一位神靈為她所創造的只是她親愛的孩子的一抹未來成長後的假象,她也並不希望那一抹虛影記住她的樣子。
不管是在現實中,還是在夢境中,她只想要遠遠的看一眼就好了,遠遠的看她的孩子是否還活著,看她的孩子長大後是甚麼樣的就好。
而同樣的一朵藍色的魯冰花也緩緩的浮現,緊接著漂浮在了白澤的面前,少女下意識的伸手接住,便聽到那女人溫柔的聲音說著:“請您就讓我以這個形象看看她吧,作為一個看客,看看我的孩子成長的經歷,遠遠的看看就好。”
“……真的就這樣嗎?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陪伴在她的身邊,陪著她長大。”
“這樣挺好的,曾經小小的她,在我生下她之後我就開始臥床不起,我沒有抱過她一次,也沒有陪他走過一次,在她來見我的時候,我甚至連清醒的時候都沒有,小小的她甚至連母愛都沒有感受到過,我又怎麼可以奢求其他的,就這樣吧,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既然如此,便送你一份奇蹟。”緊接著少女雙手捧著那一朵魯冰花,原本盛開的花朵慢慢閉合,緊接著化作了點點星光開始消散,而以這一朵花為形象的女人也默然的睜大了眼睛,因為在她的眼中,她看見了一層白霧緩緩的那一層白霧慢慢的開始消散。
同樣的在現實生活中從少女的手中開始緩緩的飄出點點星光,微弱的元素力在空氣中波動,而這小小的反應也令原本相顧無言的兩個人同時看向了少女。
“將殘念送往現實世界?”木槿說著緊接著越過了鍾離來到了少女的面前,當他的手伸向了星光的時候,星光在他的手指尖勾纏,同時木槿也明白了這是甚麼情況。
殘破迷失的靈魂……
“既然是她送你的奇蹟,在我沒有來接你之時,便去實現自己的願望吧。”
而伴隨著那一抹靈魂的消失,原本晴朗的天空被烏雲密蓋,神明抬頭觀望的同時也垂下了眼簾看著那一具失去了生命的木雕,以它為中心四周開始擴散原本完整的青瓷磚瓦出現裂紋,長出了枯萎的荒草,嶄新的躺椅變得破爛不堪,落在地上的那柄扇子也早已經化作了齏粉,鮮花枯萎凋零。
房屋忽然倒塌,山間的溪水變成死潭,農田長滿荒草,原本勞作的人們化作了一具又一具沒有生命的稻草人聳立在田間,木偶以及稻草人身上原本嶄新的衣服也變得破爛不堪,所有色彩全被褪去,世間瞬間變成了黑白色,唯有白澤面前那破爛不堪的關著門的木屋裡面不斷的往外滲出陣陣黑紅色的氣體以及神明那雙正散發著紅光的含笑的桃花眼。
“困於此地不得安息的靈魂啊!吾來為你唱響安魂之詩……”
四周寂靜無聲,甚至連風聲都沒有如同死寂,但是神明的頭髮卻無風自動,她緩緩的來到了緊閉著的房門面前伸出手 ,當白皙的手掌即將觸碰到那扇木門之時,似乎有甚麼將神明阻隔在外,但是面前的神靈卻只是歪了歪頭淺笑著,無視了那一股不斷的將她逼退的力道,反而猛然一把將門拉開!
伴隨著房門大開狂風呼嘯而過如同成千上萬的冤魂正在尖叫,黑紅色的氣體宛若刀片刮向少女,一絲被斬斷的銀髮隨風飛舞,緊接著那原本隨風飛遠的長髮,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它開始先是筆直,並且散發著金色的光輝,再然後直接化作了一柄金色的長槍,再一次飛回了白澤的面前,並插入了面前的地板之中,將那一股邪風盡數阻擋從中間破開。
而此刻的神明也緩緩地從空中落地,她白皙的腳掌踩在佈滿灰塵的地板上激起了圈圈漣漪,少女一步一步地走向前,將那柄長槍拿進手中緊接著她身後的門無人自閉,世間陷入一片漆黑,同時伴隨而來的便是男人憤怒的嘶吼聲。
“申夜衡!你快放手啊,那不是小鶴!”
明俊大喊著,就再一次爬了起來,他顧不得自己疼的快要散架了的身體,伸手快速的擦了吐出來殘留在嘴邊的血跡,就想再一次衝過去。
而在他的面前,那巨大的紅色法陣散發著詭異的紅光,無數的黑氣從那法陣之中往外溢位,帶著令人不安的氣息,而那被他喚做申夜衡的男人此刻正緊緊的抱著懷中早已經閉了眼面色蒼白似乎已經死去,但是此刻卻又因為秘法而逐漸轉變成了怪物,唯有那張臉依然的漂亮女人,眼神空洞而又迷離的一下又一下地摸著她的臉。
不斷的重複著那一句:“只要獻祭了那個不祥的孩子,鶴兒你就能睜開眼睛啊,到時候我們就能永遠的在一起……”
而此刻他的腦海中卻想著的是不能再讓悲劇再一次發生,當他這麼想的時候,人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卻又義無反顧的衝了過去,而後又被黑色的霧氣再一次打回趴在了牆上。
此刻撕裂的疼痛再一次傳遍全身,在他沒有發現的地方,淡淡的白色光輝從他的身上散落,他艱難的睜著眼睛,看著自己的好友一錯再錯,此刻原本模糊的頭腦在彷彿看見了那渾身是血的孩子時又瞬間變得清明起來。
小阿鶴——
那年幼又瘦小的身體,那永遠只是遠遠的站著看著他們的孩子,冬無暖夏無涼,就連吃飽穿暖都成了問題的,小小的年幼的六歲的小阿鶴。
“申夜衡你不要一錯再錯了!小鶴已經死了,你告訴我阿鶴在哪兒!”
這一刻原本鑽心的疼痛瞬間化作了虛無,那原本便已經破碎的神靈再一次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輝,他猛的就朝著那漆黑的陣法再一次衝了過去,從法杖中溢位的霧氣不斷的擊打著那純淨的靈魂,而原本實體的身體也慢慢的化作虛幻,一片又一片的碎片散落,但是那人卻都彷彿置若未聞一般。
當他的耳邊再一次發出了細小的玻璃碎裂的聲音的時候,同時他的手也終於比剛才更加的伸進去了一點,在他即將碰到自己好友的時候,在他大喊著他好友的名諱的時候,突然間一隻素白的手就扯過了那人的後頸猛地將他扔了出去。
“不可以再往前了呢~如果再繼續的話,你就會化作漫天星辰了明俊,”
伴隨著男人倒飛出去的時候,他也看見了那將他扔出來的人,那是一個長得極其美麗的豆蔻年華的少女,而此刻那些對於他來說如刀如鋸割著他血肉的黑氣彷彿。捕捉不到那純白的少女一般紛紛繞開了她。
而白澤將那一抹殘破的靈魂扔出去之後便沒再管明俊那邊,反而聚精會神的看著那在漆黑的陣法中央已經慢慢的逐漸妖化的男人,同樣的被他抱在懷中的女人此刻也已經徹底妖化,四肢變成了怪物的利爪,漆黑的面板一直蔓延至臉頰匯聚成黑色的血管,在面板之上紅色的紋路爬滿了整個身體,同是她的身體也徹底的發生了轉變脊背處長出了骨刺,伴隨著一聲劇烈的心跳聲,那原本閉著的雙眼也猛然睜開,但是卻並不是正常人的那樣,而是血紅一片甚至連眼白都沒有,同時她的嘴微微張開,白澤更是眼尖的發現了口腔之中密密麻麻的利齒,緊接著她猛然的張大的嘴如同巨蟒捕食獵物那樣一般,整張臉都裂開只有一層薄薄的內膜連線著,就朝著那依然抱著她溫柔的笑著的男人咬去。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