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紫凝在葉風懷中僵了數個呼吸。
她身為紫霄宮主，統御無盡星域，何曾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這般擁入懷中。
可她終究沒有推開。
那雙清冷如霜的墨瞳漸漸融化，化作一汪春水。
她將下巴抵在葉風肩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顫抖著說：“下次傳訊，不許只寫一個字。”
話音落下，她便將葉風推開了。
紫色宮裝一閃，洛紫凝已恢復那副高不可攀的清冷威儀，只是耳尖的緋紅怎麼都消不下去。
葉風笑了笑，正欲說話，虛空中又傳來一陣波動。
一道赤紅如火的劍光劃破天際，劍光散盡後露出兩道身影。
血焰姬一襲紅裙獵獵如火，將她那妖嬈至極的身段勾勒得驚心動魄。她赤足踏空，雪白足踝上繫著的金色鈴鐺隨風輕響。
她身旁站著血屠老祖三人，一身暗紅長袍，周身血煞之氣密佈。
“葉風哥哥。”血焰姬勾起紅唇，那雙血瞳中波光流轉。
“本祖看到你對我視而不見，可是很傷心的。”
佳人語氣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撩撥。
葉風搖頭失笑，正欲開口，又一道裂縫撕開。
白筱凝從虛空中走出，九條雪白狐尾在身後輕搖。她身前是妖族六位帝族族長，每一位都是威懾一方的大能。
“主人。”白筱凝微微躬身，聲音清冽如泉，“我妖界六大帝族的諸位前輩已發兵，百萬妖軍已在路上。還有，六族一致同意支援主人的一切決斷。”
她的狐尾在身後不自覺地輕輕擺動，那是狐狸表達歡喜的本能。
葉風點頭，目光落在白筱凝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柔和：“辛苦了。”
白筱凝的耳尖微微發燙，卻面不改色地站到了一旁。
虛空裂縫越來越多。
聖冥殿、斷嶽宗、無量寺、六大魔宗……蒼茫界所有排得上號的勢力幾乎都到了。
金色佛光灑滿天際，慧谷方丈雙手合十，身後跟著三千金身羅漢。秦嶽手持巨斧立於雲端，聲如雷鳴：“葉風小友，暗天那廝跑了，魔神的事還沒完，你得拿個主意。”
葉風正要開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最後一道虛空裂縫。
那道裂縫不大，似乎撕裂虛空的人並沒有刻意展示威勢，反而有些小心翼翼。
裂縫中先伸出一隻手。
那是一隻骨節修長、瑩白如玉的手，指尖微微發顫。
然後是紅裙。
那襲紅裙從虛空中飄出，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裙襬在風中獵獵作響，襯得那纖細的腰肢柔弱無骨。飽滿豐腴的曲線將裙身撐得驚心動魄。
雲清婉踏出裂縫，立於虛空之中。
她瘦了，這是葉風的第一反應。
師尊的下巴比以前更尖了些，眼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許久未曾好好休息。
可她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那襲紅裙包裹著她的身軀，生了兩個孩子後愈發豐腴的身段在裙下起伏，腰肢卻依舊纖細得盈盈一握。
她站在那裡，周身散發著天帝境的氣息，而且不是普通天帝。
她體內的大道本源雄厚得驚人，竟是達到了天帝境巔峰的層次。
“師尊甚麼時候修為如此逆天了。”
那雙桃花眼中原本帶著焦急和忐忑，在見到葉風的瞬間，所有的焦慮都化作了釋然。
（小逆徒。）
（他還活著。）
（我的乖徒兒還活著。）
雲清婉的嘴唇動了動，她似乎想喊“小逆徒”，想像往常那樣罵他幾句，說他不省心，說他到處拈花惹草，說他讓師尊擔心。
可她甚麼都沒說出來。
她只是站在虛空中，紅著眼眶，死死咬著紅唇。
在她身後，宮凰鸞和沐雪璃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宮凰鸞嘆了口氣，拉了拉沐雪璃的衣袖，低聲道：“讓她先去吧。”
沐雪璃點了點頭，默默地收起了手中的劍穗。
葉風沒有看任何人。
他一步踏出，身前的虛空自動開合，下一刻已出現在雲清婉面前。
雲清婉抬起頭，看著這個讓她日思夜想的逆徒，聲音發顫：“小逆徒，你膽子越來越大了。你知不知道師尊有多……”
話未說完。
葉風伸出雙臂將她整個人攬入懷中，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那一吻極深，帶著壓抑已久的思念和跨越生死的慶幸。
雲清婉的瞳孔驟然放大，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那雙桃花眼中便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伸手環住葉風的頸項，踮起腳尖熱烈地回應著他。
（這個混蛋。）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敢這樣。）
（可本座不在乎。我不在乎所有人都在看。我只在乎他回來了。）
良久，唇分。
雲清婉雙手抵在葉風胸口，喘著氣道：“小逆徒，你瘋了？這麼多人在呢，你師尊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嘴上這麼說，她的手指卻死死攥著葉風的衣襟不肯鬆開。
葉風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笑意：“師尊寶寶，我想你了。”
短短几個字。
沒甚麼花哨的修飾，沒甚麼山盟海誓。只有四個字而已。
雲清婉的眼眶卻瞬間紅了。
（我想你了。）
（這個混蛋在魔界生死搏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個人在蒼茫界夜夜難眠，捧著那枚玉簡盼著他能傳個訊息回來？）
“想甚麼想？”她別過臉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眶。
“為師看你在魔界快活得很，身邊美女如雲，哪裡還記得你這個糟糠師尊。”
葉風輕笑一聲，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糟糠？師尊，你照照鏡子，這世上哪裡有你這麼美的糟糠。”
雲清婉的臉頰鼓起來，桃花眼中滿是不服氣：“少來這套。你那些女人一個比一個年輕，一個比一個漂亮。我都是兩個孩子的娘了，早就人老珠黃了。”
她說著，聲音卻越來越低。
正在和眾人商議佈防的宮凰鸞抬起頭看了看葉風又看了看雲清婉無奈一笑又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沒有在意。
白筱凝九條雪白的狐尾輕輕擺動，眼角餘光掃過相擁的兩人，唇角微微上揚。
血焰姬雙手抱臂站在原地冷哼道：“這傢伙果然最喜歡師尊寶寶。不過本祖不著急，反正在魔界他還有一屁股債要還。”
洛紫凝負手而立神色依舊清冷，姿態威嚴聖潔，黃金腰臀比依舊完美如一。
只是墨瞳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葉風牽著雲清婉的手，向眾人走去。
“諸位。”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暗天魔帝雖然退走，但魔神隨時可能復甦。蒼茫界與魔界數萬年來的恩怨，一切賬，歸根結底都要算在魔神頭上。今日諸位齊聚於此，葉某感激不盡。”
“但此戰非同小可，魔神乃是上位面的生靈，即便只剩一縷殘魂，也遠超天帝境的範疇。”
何震天撫須道：“葉風小子說得不錯。老夫活了數萬年，從未感受過如此沉重的壓迫感。那道意志的分身尚未真正降臨，光是洩露出的氣息便足以讓老夫心悸。如此恐怖的存在，絕非一人一宗可以對抗。”
“所以。”葉風沉聲道，“我們需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人族、妖族、血族，冥魔族等無辜的生靈……在魔神的威脅面前，沒有正魔之分，沒有種族之別。只有生，或者死。”
眾人沉默。
良久，慧谷方丈雙手合十：“善哉。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渡過了此劫皆是善果。葉施主心懷蒼生，老衲佩服。”
秦嶽哈哈一笑：“說得好！老子跟魔道打了幾萬年，沒想到有朝一日要跟他們並肩作戰。不過葉風小友都這麼說了，老夫認了！”
萬道遠冷冷道：“本座修魔不假，但本座的魔道是自己走出來的，本座當初選你果然是正確的。”
葉風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既如此，諸位移步冥魔城議事大殿，共商如何將魔神的復甦扼殺於搖籃之中。”
眾人紛紛落地，向幽冥城走去。
葉風卻留在了最後。
他轉身，看向站在原地的雲清婉。
雲清婉正低著頭，不知在想些甚麼，聽到他的腳步聲才抬起頭來：“怎麼不去？你不是要跟那些大人物商量大計嗎？”
葉風笑著牽起她的玉手：“議事甚麼時候都可以議。但陪我師尊這件事，一刻都不能耽擱。”
雲清婉的臉頰紅了，啐了一口：“油嘴滑舌。”
嘴上這麼說，她的手指卻緊緊扣住了葉風的手指，像是怕他再跑掉似的。
葉風牽著她的手在幽冥城外圍的廢墟中緩步而行。
魔界的月光幽冷如霜，灑在斷壁殘垣上，鍍了一層銀灰。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碎石間，誰都沒有開口。
走了很久很久。
雲清婉忽然停下腳步，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映出那道柔美的下頜線，也映出她眼中瀲灩的光。
兩人停在一處開滿冥花的高原之上，雲清婉跪坐在那裡擺了擺玉手。
“笨蛋逆徒，坐過來。”
葉風會心一笑，輕車熟路的枕在了仙子修長白皙的美腿之上。
“小逆徒，為師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雲清婉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師尊請說。”
雲清婉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正對著葉風，紅裙在夜風中輕輕飄揚。
“如果……為師是說如果。”她認真地開口，“如果當初在天玄峰上，我沒有成為你的師尊，你沒有拜入我門下。我們只是兩個普通的修行者，在一場歷練中偶然相遇。你還會……還會愛上為師嗎？”
葉風怔了怔。
雲清婉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或者說，如果你當年遇到的不是我，而是別的甚麼人。如果你先遇到的是紫凝宮主，是筱凝聖女，是血焰姬……你還會選擇我嗎？”
她的聲音在顫抖，眼眶又紅了起來。
誰能想到一個剛剛突破天帝境巔峰的絕世強者會像一個小姑娘一樣問出這樣的話？
（我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
（從他離開天玄宗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想。他遇到的那些女子，每一個都是天之驕女，每一個都有傾國傾城的容顏。而我呢？我是他的師尊，比他大了那麼多。我只是運氣好，比她們更早遇到他而已。）
“如果你後悔了，師尊不會……不會攔著你的。”
她別過頭去，聲音已經帶上了哽咽：“你有那麼多好女子可以選擇，師尊只是個年長的老女人，不值得你……”
話未說完。
葉風一步上前將她拉進懷中，雲清婉的身體撞進他的胸膛，雙手本能地抵住他的胸口想要推開卻使不出力氣。
“師尊。”葉風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你相信有前生嗎？”
雲清婉愣住了，抬起頭對上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
“穿越諸天萬界的輪迴洪流，穿過時間長河的無盡迷霧，穿過億萬生靈的來來往往。”
葉風的指尖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無論在凡俗界的第一世，還是在修仙界的第二世，亦或是如今這一世，每一生每一世你都會在某個時刻穿越人海來到我面前。”
“你真的以為，我們一直相遇只是巧合嗎？我的師尊寶寶。”
雲清婉瞪大了眼，淚水奪眶而出。
“在天玄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看到的不只是一個紅裙絕世的雲霞峰主。我看到的是我一眼便忘不掉的人。”
“師尊，不是我選擇了你，是我們從未走散過。從前世到今生，從凡塵到仙界，從洪荒到末法——我們的緣分，從未間斷。”
雲清婉將臉埋進他胸口，雙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襟，肩頭劇烈顫抖。
（這個混蛋。）
（這個混蛋總是這樣會撩撥。）
（我以為自己只是運氣好才先遇見了他。我以為他總有一天會離開我，會後悔和我在一起。可他竟然說我們從未走散過。他說每一世他都在找我。）
“所以。”葉風捧起她那張佈滿淚痕的俏臉，認真地看著她。
“無論輪迴多少次，無論跨越多少個大世界，無論你換了多少個名字和身份，只要這個世界還有你，我就會找到你。”
“只要還有我，你就會愛上我。這是命運嗎？不是。這是你我之間比命運更牢不可破的羈絆。”
雲清婉踮起腳尖吻住了他的唇，這一吻沒有之前的熱烈，卻無比綿長，帶著淚水的鹹澀和某種只有她能懂的篤定。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唇分之後，她的額頭抵著他的下巴，聲音又輕又柔，帶著一絲撒嬌的味道：“乖徒兒，再說一遍好不好？”
“哪一句？”
“就那句。說師尊是你唯一想娶的女人。”
葉風低笑，低頭湊近她耳邊。
“師尊寶寶，是我永生永世唯一想要娶的女人！”
幽冥城的廢墟上，夜風捲起一縷紅裙的裙襬，月光溫柔得像是融化的雪。
雲清婉閉上了眼將整個人都埋進徒兒懷中，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和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心跳。
這位在天玄宗清冷絕世的仙子此刻只是一個被愛著的女人而已。
隨著力量每時每刻都在不間斷的增強，雲清婉的心也一步一步的揪緊起來。
“徒兒，原諒師尊，這一世為師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來世，我們再做一對神仙眷侶，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