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起，冥汐夜為我冥魔族聖女，位同四大脈主，掌聖女令，可調動四脈年輕一輩所有弟子。”
冥姝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清冷而威嚴，不容置疑。
冥輕舞咬了咬嘴唇，率先單膝跪地：“北脈冥輕舞，恭賀聖女。”
冥無涯和冥炎對視一眼，壓下眼底的不甘，同時跪地垂首：“恭賀聖女。”
四人退至殿側。四位脈主交換了目光，南冥脈主看著自家女兒，眼底既有得意又有疑惑。
冥姝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淡淡道：“都退下。南冥脈主與聖女留下。”
另外三位脈主躬身退出大殿。殿門轟然閉合，殿內只剩下四人。
冥姝端坐殿首，鳳眸落在南冥脈主身上，開口便是驚雷：“南冥脈主，你可知你這女兒幾日前做了甚麼？”
南冥脈主心頭一凜，連忙躬身：“屬下不知，請族長明示。”
“她擅闖禁地。”冥姝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若非幽冥黑蓮恰在此時綻放，她此刻已是一具枯骨。按族規，擅闖禁地者，廢去修為，逐出冥魔族。”
南冥脈主臉色驟變，猛地轉頭瞪向冥汐夜。
冥汐夜雙膝跪地，嬌軀微微發顫，咬著紅唇不敢抬頭。
“冥姝話鋒一轉，“不過禁地之中發生的事，反倒讓我冥魔族等來了百萬年的機緣。”
南冥脈主愣住了：“機緣？”
冥姝的目光移向葉風，那雙鳳眸中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這位葉風葉公子，便是從幽冥黑蓮中走出的人。他融合了幽冥黑蓮中歷代先祖注入的全部力量，身懷九幽冥王體，是我冥魔族血脈的天然主宰。”
南冥脈主瞳孔驟縮。
九幽冥王體。這個只存在於最古老典籍中的傳說，竟然真的出現了？
他看向葉風，那個看上去返璞歸真、氣息平淡如水的青年男子。難怪他感應不到任何修為波動，在絕對的血脈壓制面前，他的感知根本沒有資格去衡量對方。
冥姝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威嚴，“本座已允諾，冥魔族上下奉葉公子為尊。你女兒二人擅闖禁地，本該嚴懲。今日本座給你們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從即日起，你父女二人便跟著葉公子，做他的僕從，侍奉左右。”
南冥脈主愣了一瞬。
堂堂南冥脈主，帝道境巔峰的強者，給人當僕從？他張了張嘴，卻在接觸到冥姝那雙冰冷鳳眸的瞬間，將所有話都嚥了回去：“屬下遵命。”
冥汐夜跪在地上，聽到這句話，心臟卻不受控制地怦怦跳了起來。
她抬起頭，偷偷看向葉風，眸中翻湧著羞澀與竊喜交織的複雜情緒。
（讓我給葉公子當僕從？這不是懲罰，這分明是……是賞賜。葉公子從幽冥黑蓮中來，是九幽冥王體的宿主，我冥魔族百萬年等待的天選之人。他身上那種氣息讓我體內的冥魔氣都變得溫順，像是找到了真正的歸宿。父親可能覺得是屈辱，可我卻覺得，能日日守在葉公子身邊，比當甚麼聖女都強。）
“冥汐夜。”葉風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如常。
“你體內那絲幽冥之力雖然精純，卻太過駁雜。每日過來找我，我替你梳理經脈。”
冥汐夜的俏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聲音細如蚊蚋：“多……多謝葉公子。”
（每日日出時分，單獨去見葉公子？他說要替我梳理經脈，那豈不是要……要運轉本源之力灌入我體內？本源相交，那是比肌膚之親更親密的事。我該怎麼辦？穿甚麼去？黑色襯聖女身份，可紅色是不是更襯膚色……）
她低著頭，感覺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冥姝看著冥汐夜那張紅透了的俏臉，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隨即恢復了冷冽：“退下吧。葉公子與本座還有要事相商。”
父女二人退出大殿。
殿門合攏的瞬間，南冥脈主長舒一口氣，壓低聲音道：“你這丫頭，闖下這等大禍，若非葉公子出現，你這條小命早就交代了。從今日起好好跟在葉公子身邊伺候，若是再出差錯，不用族長動手，為父親自廢了你。”
“女兒知道了。”冥汐夜乖巧地應了一聲。
冥嘯天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迴廊盡頭。冥汐夜獨自站在迴廊中，雙手捂著自己的心口。
（明日日出還有好幾個時辰呢。葉公子會住在哪座寢殿？族長的寢殿旁那座空置多年的幽冥閣，據說百萬年前是給九幽冥王體準備的居所。若他住那裡，我每日去找他，便能穿過那片萬年冥魂花盛開的曠野。花開時像極了幽冥黑蓮的色澤，葉公子從黑蓮中來，或許會喜歡那樣的景緻……）
夜風拂過冥魔大陸上空，護城大陣的幽藍光幕在頭頂緩緩流轉。
大陸到處是匆忙奔走排程的身影，冥姝的戒嚴令已傳達到每一處，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在即的壓抑。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座城池都是用白骨壘起來的，每一條河川都曾流淌過族人的鮮血。而在魔神即將復甦的當下，覆滅的歷史隨時可能重演。
可冥汐夜的腳步卻是輕快的。
（因為葉公子說了，他保我們。）
她加快腳步向自己的住處走去，裙襬在地面上掃出一串細碎的聲響。
絕美的臉上，嘴角的弧度大得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與此同時，暗魔大陸，無極魔淵。
深淵如一道撕裂大地的猙獰傷口，綿延數千裡，漆黑的魔氣從淵底翻湧而上，將方圓數萬裡的天穹染成了墨色。
淵壁兩側銘刻著無數古老邪異的魔紋，此刻那些魔紋正在緩緩蠕動，像是活物。
暗天魔帝跪在深淵邊緣，額頭緊貼地面。
在他身後，數以千萬計的生靈被魔紋鎖鏈捆縛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深淵兩側的祭壇上。七千冥魔族人跪在最前方，身上魔氣已被抽乾大半，形容枯槁。
往後是三千名來自魔族中小族群的核心族人，修為從帝照境到帝玄境不等。再往後是數百萬人族修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後是數十千萬妖族，龐大的妖身在鎖鏈下動彈不得。
所有人的眼中都寫滿了恐懼。
母親抱著孩子瑟縮發抖，年邁的老者渾濁的眼中流下無聲的淚水，年輕的修士咬著牙試圖掙脫鎖鏈，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肉精華被腳下的祭壇一點點抽走。
深淵深處，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千萬生靈瞬間被泯滅為虛無。
“暗天。”
暗天魔帝渾身一顫，將額頭貼得更低：“屬下在。”
深淵中的魔氣翻湧如潮，一道龐大的虛影在淵底緩緩凝聚。那虛影高達萬丈，看不清具體輪廓，只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睜開，像是兩顆燃燒的血月，散發出讓整個深淵都在顫抖的恐怖威壓。
“這點生靈之力，不夠本座恢復萬分之一。”魔神虛影的聲音如同萬古寒冰，“你便只有這點本事？”
暗天魔帝惶恐：“大人息怒！屬下已竭盡全力搜捕，但人族和妖族太過分散，且蒼茫界無數天帝巔峰強者坐鎮，屬下彙集整個魔界的力量也很難取得優勢……”
“本座不想聽這些。”魔神虛影的聲音驟然陰冷下來，整個無極魔淵都在這道聲音中劇烈震動，淵壁上的魔紋瘋狂閃爍，無數碎石從高處滾落，墜入無底深淵。
又有千萬祭品在祭壇上發出淒厲的慘叫，他們的血肉精華被祭壇瘋狂抽取，化作一道道血紅色的光柱注入深淵。
一個接一個的人倒下，血肉之軀在幾個呼吸間化作乾癟的枯骨，然後化為一堆粉末。
一個年輕的女子站在祭壇之上，鎖鏈將她死死捆在祭壇上。
魔神虛影在那血光的滋養下漸漸凝實了幾分，但依舊是模糊的一片，距離徹底復甦還有著遙遠的距離。
“聽著。”它的聲音在深淵中迴盪，像是無數把利刃刮過虛空，“不只是人族、妖族，你手下的那些暗魔族族人，該獻祭時也不必手軟。幽魔族等十大魔族的核心族人血脈中蘊藏的力量是普通生靈的數十倍。”
暗天魔帝猛地抬頭：“大人！幽魔族是我族核心戰力。”
魔神虛影發出一聲低沉的笑，那笑聲中滿是對生命的漠視：“族人就是用來在關鍵時刻犧牲的。本座要的是生靈之力，不拘種族，不拘來歷。誰阻攔，誰便是本座的養料。”
“只有本座降臨著世間，我族才能繁榮昌盛，萬古不衰！”
深淵中的魔氣瘋狂翻湧，一股恐怖的威壓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暗天魔帝被壓得匍匐在地，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屬下明白了！”他的聲音顫抖著，“屬下這就去辦！不拘人族妖族，不拘十大魔族還是中小族群，只要能為大人提供生靈之力，屬下絕不手軟！”
魔神虛影滿意地收回威壓，那雙血眸緩緩閉合，龐大虛影漸漸消散在深淵的黑暗中，只留下最後一道聲音在魔淵中迴盪：“三年。本座給你三年時間。湊不夠足夠的祭品，你便自己跳入魔淵，化為本座的養料。”
深淵恢復寂靜。
暗天魔帝從地上爬起來，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祭壇上那些已經化為虛無的千萬祭品，眼中既是恐懼也是瘋狂。
“來人。”他的聲音沙啞而陰冷。
黑暗中數道身影無聲浮現，跪伏在地。
“大人請吩咐。”
暗天魔帝的目光投向遠方，那裡是冥魔大陸的方向：“繼續抓捕冥魔族人。另外，傳魔神之令，命八大魔族隨我族共同征伐幽魔大陸。”
暗天魔帝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黑暗中的身影齊齊一顫，隨即垂首領命：“是。”
暗天魔帝負手而立，望著腳下深不見底的魔淵，嘴角浮起一絲殘忍的笑。
魔淵深處隱約傳來無數冤魂的哀嚎，那是千萬生靈死不瞑目的悲鳴，它們在魔氣中翻滾著、掙扎著，卻連轉世輪迴的機會都被剝奪。
在強者眼中，弱者命比草賤。
而在這片被魔神陰影籠罩的土地上，死亡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那些祭壇上的枯骨，不過是更大浩劫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