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外,是一條幽長的甬道。
甬道兩側鑲嵌著幽光石,冷冽的光芒將石壁上映照出的古老紋路襯得更加深邃。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甬道中,葉風的腳步不疾不徐,冥姝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那襲玄黑長裙在地面上無聲地滑過。
走到甬道盡頭,葉風忽然停下腳步。
他周身的混沌氣息在體內運轉了一個周天,所有的修為波動便如同潮水般退去,盡數收斂入體內。
天帝境巔峰的威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返璞歸真的平淡氣質。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渾身上下找不出半點修煉者的氣息。
冥姝看著他身上發生的這一變化,不由得愣了一瞬。
一個天帝境巔峰的強者,竟然能夠將自身氣息收斂到這種程度?
正要開口說話,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冥魔族護衛匆匆跑來,單膝跪倒在冥姝面前,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
“族長大人,屬下有要事稟報!”
冥姝的臉上的神色在這一瞬間恢復了慣常的冰冷與威嚴,方才面對葉風時的那些失態和羞惱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
“說。”
護衛低著頭,聲音急促:“最近,族內多處據點傳來急報。族人接二連三地失蹤,迄今為止,失蹤人數已超過七千人。各處分舵都查不到任何線索,那些族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冥姝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一股冰冷的殺意自她體內瀰漫開來,甬道兩側的幽光石在這股殺意下劇烈閃爍,發出刺耳的嗡鳴。
“七千人?”
她的聲音像是從冰窖中刮出的寒風,每一個字都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護衛將頭埋得更低,額頭上冷汗涔涔:“是……是的。屬下已經派人四處搜查,但始終沒有任何頭緒。”
冥姝沉默了片刻,鳳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暗天魔帝。”
她幾乎是咬著銀牙說出了這個名字。
“魔神即將復甦,他們需要大量的生靈之力來完成獻祭儀式。幽魔族和暗魔族自己捨不得動本族的族人,就打起了我冥魔族的主意。”
葉風站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他想起之前在虛空中與暗天魔帝和魔神分身交手時的情景,魔神分身確實提到過需要獻祭生靈之力來幫助魔神本體復甦。看來暗天魔帝那邊已經開始動手了。
“從今日起,冥魔大陸全境進入最高戒嚴狀態。”
冥姝的聲音恢復了冷靜,那種殺伐果斷的族長氣度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所有在外族人即刻召回歸族。大陸邊緣的護族大陣全部開啟,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各處分舵每隔一個時辰彙報一次情況,若有異常立刻上報。違令者,族規處置。”
“屬下遵命!”
護衛恭敬地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即離去,而是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道:“族長大人,還有一事……諸位長老請您前往議事殿。今日是冥魔族四大主脈年輕一輩第一人爭奪聖女之位的最終對決,長老們請您務必出席。”
冥姝微微頷首:“知道了。先去安排戒嚴事宜,本座隨後便到。”
護衛領命而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甬道盡頭。
冥姝轉頭看向葉風,那張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看來暗天魔帝他們已經迫不及待了。八千族人失蹤,這意味著魔神本體的復甦程序正在加速。一旦魔神徹底甦醒,整個蒼茫界都會陷入浩劫。”
葉風點了點頭:“先去議事殿。魔神的事總要一步步來。既然要保你們冥魔族,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冥姝聽到這句話,鳳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兩人離開了禁地的甬道,向議事殿方向走去。
冥魔族的議事殿坐落在冥魔大陸的正中央,是整片大陸最高聳的建築。大殿通體由一種名為幽冥玄石的稀有石材建造而成,通體漆黑如墨,散發出淡淡的幽光。
殿內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四道身影分立在大殿兩側,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帝道境巔峰的強橫氣息,他們是冥魔族四大主脈的長老,分別執掌東冥、西冥、南冥、北冥四脈。
而在大殿正中央,五道年輕的身影並肩而立。
站在最前方的是冥汐夜,她的父親正是南冥脈主。
她已經換上了一襲嶄新的黑色長裙,裙襬上繡著繁複的冥紋,將那凹凸有致的身形勾勒得更加分明。本就絕美的容顏在幽光石的映照下更顯嫵媚,那雙鳳眸中卻透著幾分冷冽的自信。
在她身側,站著另外三名年輕的冥魔族天驕。
左側的女子名為冥輕舞,是北脈年輕一輩的佼佼者。
她的容貌同樣出挑,身材纖細卻不失曲線,一雙杏眼靈動有神,周身散發著一股凌厲的傲氣。
中間的男子名為冥炎,是西脈最強的天驕。他身形高大魁梧,面容剛毅,目光中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野性。
右側的男子名為冥無涯,是東脈的代表。他氣質陰柔,身形修長,面容俊美得近乎陰冷,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冥姝和葉風踏入大殿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四位脈主看到葉風時,眼中同時閃過一絲疑惑。
這個年輕人身上的氣息平淡如水,看不出任何修為波動,可族長大人竟然讓他走在自己的身側,這實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冥姝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徑直走到殿首的族長之位上落座。
葉風則隨意地站在大殿一側,雙手抱胸,目光淡淡地掃過場中的幾位天驕。
冥姝的聲音響徹大殿:“開始吧。”
隨著她話音落下,冥輕舞率先站了出來。
她那雙杏眼直視著冥汐夜,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加掩飾的挑釁:“冥汐夜,你雖是主脈嫡女,想要成為聖女,也得拿出真本事來。”
冥無涯也向前邁出一步,陰柔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不錯。聖女的位子可不是憑出身就能坐穩的。”
冥炎沒有說話,但那雙桀驁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冥汐夜,周身已經隱隱有戰意在湧動。
冥汐夜看著眼前的三人,嘴角微微上揚。
她感受著體內那股從幽冥黑蓮中沾染而來的純淨力量,那股力量雖然只有一絲,卻讓她的冥魔血脈發生了質的蛻變。她甚至能夠清晰地感知到,眼前三人體內的冥魔氣在她面前就像是涓涓細流面對浩瀚江海,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既然三位不服。”
冥汐夜抬起玉手,纖細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幽暗的光暈自她指尖擴散開來。
“那就一起上吧。”
冥輕舞眼中閃過一絲怒意,率先出手。
她身形如電,玉手化為一道凌厲的掌印,裹挾著帝玄境的磅礴魔氣,直取冥汐夜的胸口。
冥無涯緊隨其後,雙手結印,周身浮現出無數幽藍色的魔紋,化作一道道鎖鏈向冥汐夜纏繞而去。
冥炎暴喝一聲,周身魔氣化作一尊三丈高的魔影,握拳朝冥汐夜轟然砸下。
三道攻擊幾乎同時抵達,帝玄境的威壓將大殿中的空氣都壓得凝滯起來。
冥汐夜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她僅僅是抬起玉手,輕輕一揮。
一道無形的波動自她掌心擴散而出,那是她從那朵幽冥黑蓮中吸取的一絲至純幽冥之力。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卻蘊含著遠超帝玄境層次的力量本質。
那三道來勢洶洶的攻擊,在那道無形波動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般。
冥輕舞的掌印瞬間潰散,整個人被震得倒飛而出,重重地撞在大殿的石柱上。
冥無涯的魔紋鎖鏈寸寸碎裂,他悶哼一聲,身形暴退了數十丈才勉強穩住。
冥炎最為悽慘,那尊魔影直接被震成虛無,他自己也被那股反噬之力震得七竅溢血,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一擊。
僅僅一擊。
三位帝玄境的天驕,全部敗北。
整個議事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四位脈主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場中的冥汐夜。
他們雖然知道冥汐夜天賦出眾,卻也沒想到她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那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層次了,而是本質上的差距,就像是猛虎對羔羊的俯視。
南冥脈主更是疑惑,自家女兒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了,雖然可能比另外三人強一些,但也絕不可能碾壓的如此輕鬆。
冥輕舞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那雙杏眼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傲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冥無涯單膝跪地,陰柔的臉上寫滿了不甘,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冥炎更是直接將頭埋在地上,不敢抬起。
冥汐夜收回了手,那雙嫵媚的鳳眸中沒有任何得意之色,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她轉過身,面向殿首的冥姝,單膝跪地,恭敬地開口:“族長大人,請宣佈聖女之位的歸屬。”
冥姝微微頷首,正要開口。
冥汐夜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大殿一側那道身影。
葉風就站在那裡,雙手抱胸,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她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體內那絲從幽冥黑蓮中沾染而來的力量,在葉風出現的那一刻就開始蠢蠢欲動,像是一隻雛鳥感應到了母體的召喚,瘋狂地想要掙脫她的掌控融入那個男人的體內。
這種感覺比在禁地時更加強烈,也更加清晰。
冥汐夜的俏臉刷地一下紅到了耳根,那雙嫵媚的鳳眸中泛起一層羞怯的水霧。她連忙低下頭,生怕別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可那道身影卻像是烙印在了她的腦海中,怎麼也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