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風看著冥姝解開領口那枚盤扣,眉頭微微一皺。
他抬手,按住了冥姝繼續動作的玉手。
“且慢。”
冥姝的動作頓住了。
她抬起那雙含著霜雪的鳳眸,目光中閃過一絲錯愕,旋即恢復了一貫的冰冷。
可葉風分明從她眼底捕捉到了一抹幾不可察的羞惱,以及藏在更深處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
“你可知你在拒絕甚麼?”冥姝的聲音依舊清冷,語氣中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本座修行萬載,從未在任何男子面前……”
她沒有說完,但那微紅的耳根已經替她說了。
葉風將她的衣領重新攏好,動作很輕。
“我拒絕,不是因為你不夠動人。”
他的聲音平靜而坦誠,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而是因為你我之間,還缺一個坦誠相待的理由。”
“想要獲得我的幽冥本源提升修為,你得讓我相信你對我還有些用處。”
冥姝愣了一瞬。
那張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神色,有被人看穿的不甘,有尊嚴受挫的冷意,卻也有一種鬆了口氣的釋然,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
“坦誠相待?”
她後退一步,拉開了與葉風的距離,恢復了慣常的高高在上,“好,你想知道甚麼?”
葉風盤膝在黑蓮邊坐下,抬手示意她也坐。
冥姝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一襲玄黑長裙鋪展在地面上,將那凹凸有致的身形勾勒得更加分明。
她刻意挺直了腰背,保持著天帝境強者應有的威嚴,可那雙包裹在黑絲中的修長玉腿卻不自覺地微微併攏,透著一絲只有葉風能看出的侷促。
“說說冥魔族。”葉風開口,“說說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冥姝沉默了很久。
大殿中的冥氣無聲流轉,幽冥黑蓮散發的微光映在她臉上,將那張本就絕美的容顏襯得更加清冷出塵。
“冥魔族……”
她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沉澱了萬古歲月的滄桑,“在百萬年前,只是魔族三千大族中最不起眼的一個小族。”
葉風靜靜聽著。
“那時魔族以魔神為尊,旗下十大魔族拱衛魔宮,我們冥魔族連覲見魔神的資格都沒有。族人生活在魔界最邊緣的貧瘠之地,靠著獵殺低等魔獸為生,每年還要向十大魔族進貢大半所得。”
冥姝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
“這樣的日子過了數十萬年。直到初代族長在混沌虛空中尋到了幽冥黑蓮,我族才終於有了一線翻身的機會。此後歷代族長勵精圖治,每一代人坐化前都將畢生修為注入黑蓮,只為了讓後輩能夠走得更遠一些。”
她的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百萬年征戰殺伐,多少族人血染星空,才換來了今日的地位。冥魔族、幽魔族、暗魔族,並稱魔族三大頂尖大族。”
冥姝抬眸看向葉風,那雙鳳眸中翻湧著冰冷的恨意。
“幽魔族和暗魔族,從未有一天承認過冥魔族的地位。他們稱我們為暴發戶,在魔神殿堂上處處排擠,若不是我族實力強橫,早就被他們吞得骨頭都不剩。不僅如此,十大魔族中剩餘的後七族也是和我冥魔族處處作對。”
葉風微微點頭。
這個道理他明白。秦有句話說得極好。
“強者為尊,敗者為寇。古往今來,莫不如此。”
新興勢力無論多麼強橫,在老牌霸主眼中永遠都是篡位者。
“還有呢?”葉風問。
他感覺到冥姝還有更重要的東西沒說。
冥姝深吸一口氣,高聳的胸脯隨著這個動作將那襲黑裙撐得繃緊,又緩緩平復。她閉了閉眼,像是在積攢說出下面這段話的勇氣。
“第三代族長冥淵,是我冥魔族有史以來天賦最逆天的人物。”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卻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崇敬與悲涼。
“他身懷九幽冥脈,修為遠超當時的暗魔族和幽魔族族長。他認為魔族不該由一個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的存在統治。於是他向魔神發起了挑戰。”
葉風目光一凝。
向魔神挑戰?這個第三代族長,倒是有些魄力。
“結果呢?”
冥姝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慘烈。
“魔神甚至沒有親自出手。他只是降下了一道分身,便將第三代族長打得神魂俱裂,只餘一縷殘魂逃回。而後魔神麾下的幽魔族與暗魔族聯手圍剿冥魔族,我族族人從鼎盛時的百萬之眾,被殺得不到十萬人,躲入秘境深處方才苟延殘喘保住了一絲血脈。”
她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壓抑了太久的悲憤。
“這就是魔神的道理。順他者昌,逆他者亡。他不需要任何理由,他的意志就是天道。從那以後,冥魔族在魔界寸步難行,幽魔族和暗魔族更是將我族當成了恥辱的象徵,處處打壓,恨不得將我們徹底抹去。”
葉風靜靜地看著她。
這一刻的冥姝,周身那股高高在上的天帝威嚴依舊,可那雙鳳眸深處翻湧的情緒卻騙不了人。
憤怒、不甘、悲涼,還有一種深深的孤獨。
他忽然有些理解為甚麼冥姝會在第一次見面時就主動寬衣解帶。
肩上扛著整個種族的存亡,心裡揣著百萬年的血海深仇,這份重擔,她一個人扛得太久了。
“後來魔神在高位面的大戰中隕落。”葉風接過話頭。
冥姝點了點頭:“魔神隕落之後,冥魔族才終於得以喘息。數十萬年休養生息,所有族人的不懈堅持,我族才重回巔峰。”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凝重:“可如今,魔神即將復活。幽魔、暗魔二族已經重新聚攏在復活的魔神殘存意志周圍,只等魔神徹底復甦之日,便要將冥魔族再度抹去。”
說到這裡,冥姝忽然抬起頭,那雙鳳眸直直地盯著葉風,目光灼熱得像兩團火焰。
“你知道我為甚麼那麼急切地想要得到的幽冥本源嗎?因為只有幽冥本源足夠純厚,我有機會在最短時間內踏入更高的層次,才能在魔神復甦之前,擁有保護族人的力量。”
她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無助。
葉風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所以你願意用自己的身體來做交易?”
冥姝的嬌軀微微一僵。
她別過臉去,那張絕美的側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嘴唇抿得發白。
“本座……本座沒有別的籌碼了。”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風,“冥魔族雖然位列三大頂尖魔族,但底蘊不如幽魔族和暗魔族。沒有遠古傳承,沒有足以讓你心動的天材地寶。我唯一拿得出手的。”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微微泛紅的耳根和緊繃的肩背,已經說明了一切。
葉風站起身,走到冥姝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冥姝仰起頭,那雙鳳眸中有著高貴的倔強,有著被逼到絕境的瘋狂,也有著藏在最深處的一絲微弱期待。
“我不需要你拿身體來做交易。”
葉風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魔神分身剛剛追殺過我,若非機緣巧合落入此地,我早已身隕道消。魔神是蒼茫界所有生靈的共同敵人同樣也是你們的敵人。”
“所以你就算要修行,也不必急在一時,事情總會有轉機。”
冥姝怔怔地看著他,鳳眸中的冰冷在一點一點融化。
她想要說甚麼,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只是那雙鳳眸中的神色,比起先前的冷冽,已經多了幾分複雜難明的溫度。
葉風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你族的幽冥黑蓮能量已經被我吸的差不多了,倒算是我欠你們一個人情。”
“況且我的九幽冥王體能夠主宰你們冥魔族主人的幽冥魔氣,你們自然也算是我族人。”
“所以,你們冥魔族,我保定了!”